霍桑偷笑。

    榮輝問：“你笑什么？”

    霍桑說：“我走的時候在桌子下面放了一個鍋，煮肉的鍋，估計是以前工友留下的。”

    “留下一個鍋干什么？”榮輝不知道前面發(fā)生的事，自然也不明白霍桑的用意。

    “嚇唬他的?！?br/>
    霍桑的話音未落，兩人耳邊出來吳富貴凄厲的叫聲。

    烹煮福王和梅花鹿的鍋出現(xiàn)了。

    霍桑講了早晨發(fā)生的事，榮輝搖搖頭：“霍老板，你心眼太壞了。”

    “苦中作樂，生活情趣?！被羯Ｌ统鲆恢煟旁诒亲酉旅胬^續(xù)聞。

    榮輝嘆口氣：“干我們這行的，游走刀刃之上，隱藏黑白之間，沒有可以訴苦的人，沒有可以掏心窩子的人，沒有可以彼此永遠信賴和依靠的人，最苦最累的是心?！?br/>
    此后，兩人誰也沒有說話，直到分手。

    霍?；氐桨残乃幍辏T陽在門口煩躁的轉(zhuǎn)悠。

    “老板，您可回來了，昨晚沒回家，出什么事了？”

    馮陽迎上去。

    “你們?nèi)ミ^我家？什么事？”霍桑已經(jīng)猜到。

    有人找他。

    “那個叫林華的人找你，我問他什么事，他不說，神色看起來很急，表面卻很矜持，只是說等您回來?！瘪T陽的報告很詳細，只差描述林華嘴角彎曲多少度，牙齒露出幾顆。

    和榮輝說的一樣，蔡大偉這時候有動靜，說明他和唐棠之間真的有貓膩。

    霍桑進了藥店轉(zhuǎn)了一圈，馬上離開。

    忙了一個晚上，他需要補一覺。

    “讓你們查的事怎么樣？”他邊走邊問。

    “我們?nèi)チ藘蓚€兄弟，在距離恒順?biāo)帍S門口二十米遠的地方擺了一個菜攤，附近有好幾家這樣的菜攤，不顯眼。感覺這個藥廠平常沒什么人上班，而且他們廠子的牌子這兩天摘了，問了幾個賣菜的，根本不知道那個院子里的人是干什么的?！?br/>
    霍桑聽到這里，站在原地，驚異：“牌子摘了？”

    馮陽點頭：“是?！?br/>
    “人呢？有沒有出現(xiàn)異常的？”霍桑問。

    “今天早晨去過一個人，頭上戴著帽子，把自己遮的很嚴(yán)實，看不到臉，個子不高，一米六左右，很瘦，一身黑衣服，進去了大概十幾分鐘后走的，坐著一輛黑色轎車，沒有車牌。”

    “院子里面有沒有發(fā)出異常的聲音？”

    “沒有，自始至終很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br/>
    “門口的軍犬呢？”霍桑想起兩只德國黑背。

    “沒叫，那個黑衣男人扔了幾塊骨頭，黑背叼著骨頭跑進院子里，和黑衣人挺親近的，應(yīng)該熟悉?！?br/>
    霍桑點頭。

    “恒順?biāo)帍S的情況呢？”霍桑奇怪，為什么牌子這兩天被摘掉了。

    “有備案，是個正規(guī)的廠子，的確是歪果人弄的，名叫托馬斯?！?br/>
    “這個也能對住，問題到底出在哪里呢？”霍桑感覺奇怪，卻想不通為什么。

    “我回去睡一會，下午四點來，林華再來找我，就說我昨晚通宵打麻將，白天補覺?！?br/>
    霍桑交代完，讓馮陽返回店里，自己回家。

    下午四點，霍桑準(zhǔn)時到了店里。

    進了門，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林華。

    西裝革履，儀表不凡，就是臉色有些焦慮。

    “霍老板，怎么才來？”林華不滿。

    “昨晚打了一個通宵的麻將，今天多睡了一會，林干事有事？”霍桑像往常一樣熱情。

    “蔡主任有請，走吧。”林華打著蔡大偉的牌子，自我感覺一直比普通人好得多。

    “好，”霍桑爽快的答應(yīng)。

    林華沒把他帶到醫(yī)院，而是去了一家酒館。

    進了一個小雅間，林華點了蔡大偉喜歡的飯菜，靜等老大出現(xiàn)。

    一個小時后，蔡大偉和托馬斯匆匆出現(xiàn)。

    一身浮躁之氣，似乎剛剛討論過什么。

    這家酒館不大，對出現(xiàn)托馬斯這樣的歪果人竟然見怪不怪，周全的迎接，自然的招待。

    要么是經(jīng)常來，要么是蔡大偉的一個點，這里的人都認(rèn)識托馬斯。

    霍桑馬上做出判斷。

    蔡大偉和托馬斯坐好，指著桌子上的菜：“霍老板隨意?！?br/>
    霍桑搖頭：“不敢不敢，謝謝蔡主任，這頓算我的，一直想請幾位，今天正好是個機會?！?br/>
    蔡大偉得意的看了托馬斯一眼，滿臉的我沒說錯的意思。

    他已經(jīng)篤定，這頓飯霍桑會出錢。

    霍桑表態(tài)后，叫了伙計，增加了幾個肉菜，要了一瓶酒，逐個敬酒。

    飯吃到一半，蔡大偉神秘兮兮的問：“霍老板，有個發(fā)大財?shù)臋C會，干不干？”

    霍桑想都不想，酒勁加心情，無比興奮：“當(dāng)然干?！?br/>
    蔡大偉看向托馬斯，托馬斯開口：“霍買辦，我在南京有個朋友，和我一樣，也是從事藥品買賣的，他通過正當(dāng)渠道弄到一批盤尼西林，我準(zhǔn)備買下來，一共四箱，我想請霍買辦出面，去南京提貨?！?br/>
    “四箱？”霍桑瞠目結(jié)舌。

    這個數(shù)量，要是在路上被緝查到的話，足夠槍斃。

    蔡大偉立刻看穿霍桑的想法，他用筷子敲著桌子：“別害怕，我給你開具陸軍醫(yī)院的采購單，你找榮輝給你寫一張藥品具備采購資格的證明，托馬斯給你一個藥廠的進貨計劃和經(jīng)臨時政府有關(guān)部分批準(zhǔn)的通行證，所有手續(xù)完備?！?br/>
    “這樣的話，別人不也能去么？為什么非我？”霍桑故意多了一個心眼。

    事關(guān)性命的問題，他要不問，反而讓人覺得反常。

    “你不是剛給榮輝送禮了么？除了你，他不會給別人開的。我和林干事的身份特殊，沒法去啊?！辈檀髠サ脑捄苤卑?。

    他看到的那個信封，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真的不會有問題？”霍桑再次確認(rèn)。

    “你送給醫(yī)院的藥不都是經(jīng)過正常手續(xù)送進去的么？你親眼看見的，瞎胡懷疑什么！再說勞資不高興了。”蔡大偉以強欺弱。

    沒見過世面的老百姓，咋呼幾句肯定找不到北。

    霍桑猶豫不決，終于下定決心：“蔡主任，不是我膽小，這種事第一次干，心里沒底?！?br/>
    托馬斯拍著他的肩膀：“霍買辦，我們都是正經(jīng)生意人，多打交道就知道了，安全得很，oK？”

    林華又在兩個人的承諾上加了一個重重砝碼：“蔡主任專門交代我，事成之后，在事先說好的四成利潤基礎(chǔ)上，再給霍老板增加兩成，一來算作第一次大買賣的信譽保證金，二來給霍老板獎勵?！?br/>
    林華的這句話，比蔡大偉和托馬斯說了半天的話都頂用。

    霍桑勇氣十足，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沖著托馬斯做出手勢：“oK，這樁買賣我干定了，誰不干誰是縮頭烏龜王八蛋！”

    他把每個人面前的酒杯添滿酒：“我敬各位，干！”

    “干！”

    當(dāng)晚，霍桑醉醺醺回到家。

    關(guān)好屋門，滿臉醉意頓時無影無蹤。

    在外面，他一直裝著不能喝酒，逢喝必醉。

    洗把臉，霍桑摸黑上了二樓，在二樓窗戶外的某一處，拿出藏著的一個小本子。

    關(guān)好窗戶，等了一陣，打開燈。

    霍桑坐在靠墻的一張桌子上，用筆詳細記錄著。

    這個本子，類似洛邑城的年鑒。

    第一份，是夜魅夜總會的地圖，進口、出口、雅間名稱，基本齊全。

    信子死后畫的。

    第二份，洛邑地圖。

    偶遇羅蘭雨的過程中繪制的。

    不可能都全，他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的洛邑大街小巷、胡同近道，全部標(biāo)注在上。

    給徐浩明送小手雷那次，就是他在查看這個小本子后找到的。

    第三份，是他去過的一些建筑物的外觀圖，比如伊闕闌珊大酒店、洛邑女子師范大學(xué)，甚至特務(wù)處的布局，全部都有。

    第四份，是梁一削匪巢的地形圖，他給了宋凱一份，自己留了一份。

    第五份，是陸軍醫(yī)院的地形圖，雖然不盡善盡美，卻連后面他隱身一天一夜的平房都標(biāo)注的清清楚楚，連平房后面的街道都包含在內(nèi)。

    第六份，就是他現(xiàn)在要畫的，今晚吃飯的小酒館。

    酒館不大，他也只進了一個房間，但東西南北的布局大致看了一遍，尤其是一進門的柜臺，通往灶房、后門、兩個雅間的走道，深深記在他的腦海中。

    畫完小酒館，他再次梳理一遍這些天發(fā)生的事，在小本子上寫下唐棠和唐金生兩個名字。

    這是最近的重點。

    藏好小本子，霍桑下樓燒了熱水，倒進一個大大的木盆，洗了一個澡。

    他需要把體內(nèi)的酒氣盡快揮發(fā)出來。

    今晚，他還想去一個地方。

    后半夜，快要三點的時候，霍桑換好最簡單最普通的黑色衣褲，像城內(nèi)百姓一樣，出了門。

    這個時候出門，已經(jīng)遇不到巡城的士兵，也有個別早起拉糞、收垃圾的人出現(xiàn)，不會被注意。

    霍桑帶著破舊氈帽，敏捷穿過大街小巷。

    他的目的地，羅蘭雨的家，中田日盛隆百貨公司的隔壁。

    他一直惦記著羅蘭雨在書柜中拿過的那本音樂書。

    自從羅蘭雨死后，他沒有發(fā)現(xiàn)中田找來第二個幫手，為了不打草驚蛇，就把音樂書的事推遲了。

    自從監(jiān)聽到唐棠和中田的對話，還有蔡大偉做出讓他去南京的決定后，霍桑必須把這本音樂書搞到手。

    以最快速度到了羅蘭雨家時，天色還黑。

    他依然采用爬樹進院的辦法，順利潛入羅蘭雨的臥室。

    這間屋子，門沒上鎖，只是關(guān)著，應(yīng)該沒人住。

    輕輕推開進去，感覺很干凈，可見每天有人打掃。

    霍桑摸黑走了一遍，沒有發(fā)現(xiàn)異常。

    他直奔書柜。

    打開書柜門，照著一個很小的手電筒，看見那本音樂書放在老地方。

    霍桑首先看了這層書架是否有記號，以及左右兩邊兩本書的書名。

    確認(rèn)無誤之后，他才抽出音樂書，用嘴叼著手電筒，拿出兜里裝著的一個微型照相機。

    放在桌子上，對封面、出版社、出版號先照了一遍，然后翻開書，先隨意照了一些，又重點挑選似乎被羅蘭雨經(jīng)常翻閱的，褶皺多的那些頁，照了一遍。

    這本音樂書，他不能拿走，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外面書店買一本和這本一模一樣的書，萬一用得著的時候，臨時抱佛腳，病急亂投醫(yī)。

    另外，他還有一個目的，假如這本音樂書是日本人的密碼本的話，他要自己學(xué)會。

    感謝所有訂閱的朋友，感謝投出第四張月票的朋友{為什么我還是看不見名字呢？不懂，郁悶但真的非常感謝}，感謝@靜電親和@JasonsYq親的支持和鼓勵，感謝每位收藏、點擊的朋友，每一個數(shù)字的變化，都是我繼續(xù)加油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