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姑娘好眼光，小生生來順暢，只有一事不盡如人意，不知姑娘是否愿意替小生彌補(bǔ)這個不如意？”
“得姑娘盛贊，小生三生有幸?！?br/>
“卿卿可是惱了我，這可如何是好？”
往事如走馬燈一般從眼前流轉(zhuǎn)，楚情深吸一口氣，牽動嘴角，“我不認(rèn)識你。從不認(rèn)識你?！?br/>
蘇放神色平靜，對她的回答并不意外，但看著她的眼神多了一絲深意。
楚情移開視線，覺得剛才一番對答略有些刻意。不過蘇放拋出這個問題，也只是尋常勛貴子弟搭訕姑娘的方式，她實(shí)在沒必要放在心上。
姚宛眸光在兩人間游走，輕笑，“我這個妹妹很少出門，沒想到和世子一見如故。正好苗姐姐約了不少小姐游園，不如進(jìn)去細(xì)聊？”
“自該如此?！碧K放拱手，側(cè)身走到一邊，把路讓開，行止風(fēng)流雅致，嘴角的笑更顯得溫柔多情，尤甚春閨夢里人。
楚情強(qiáng)迫自己扭轉(zhuǎn)頭——不是早就知道嗎？他本身就是這樣一個人。當(dāng)初她不就喜歡這樣溫柔儒雅的男人，拼盡全力也要嫁給他……
幾人隨著小廝引路走到后花園。
暮春三月，百花開了又?jǐn)?，但此處卻繁花似錦，從遠(yuǎn)處看到起伏不定的花海，姚宛便拿起主人家的架勢，“苗姐姐從去年開始研究如何延長花期，她不僅要培養(yǎng)出最美的花朵，還要用這些花做花露?！?br/>
蘇放說：“真真是不得了?，F(xiàn)在御用的花露還是番邦進(jìn)貢之物，一年只有那么一小瓶，除了圣上和某些上達(dá)天聽的貴人，一般人連花露的影子都見不著?！?br/>
姚宛笑，“可不是，要不外界傳說丞相府鐘靈毓秀，人杰地靈。”
楚箏斜眼看她，“何止是丞相府，整個京都，大成都是鐘靈毓秀之地，都稱得上人杰地靈。”
蘇放呵呵一笑，“楚大小姐真有長姐風(fēng)范?！?br/>
姚宛細(xì)細(xì)琢磨，倒吸一口涼氣，“姐姐教訓(xùn)得是，妹妹失言?！?br/>
楚情暗笑。
姚宛得意過頭，大肆稱揚(yáng)丞相府?？蛇@世間什么地方好得過天家之地？什么人會比皇室中人更優(yōu)秀？言多必失，禍從口出。
幾人走到花圃外，蘇放轉(zhuǎn)頭問楚情，“情妹妹為何寂寞無語？可是心中抑郁？”
另兩人轉(zhuǎn)頭看她。
蘇放微微一笑，“聽說情妹妹剛回府，可是身子不爽利？”
楚箏微微蹙眉。
世子三番兩次對楚情示好，可是有意結(jié)秦晉之好？但她是府中長女，她的婚事還沒著落，怎么都輪不到最小的楚情。
姚宛則暗自估量，若是楚情巴結(jié)上世子，她和楚情的距離便更遠(yuǎn)了。不行，她辛苦謀劃兩年，便是要把楚情踩在腳底。不能讓他們在一起。
盡量忽視兩女灼熱的視線，仍是讓楚情如芒在背，楚情嘆息，“多謝世子爺關(guān)心。楚情身體無礙?！?br/>
小廝進(jìn)內(nèi)通報，胡青苗匆匆出來，指甲蓋和鞋底還粘著黑灰色的花土，“不知顧客光臨，有失遠(yuǎn)迎?？炜爝M(jìn)來?！?br/>
小廝在胡青苗的指揮下移開花圃外的籬笆，幾人跟隨胡青苗穿行在花海中。蘇放故意跟在楚情身后，悄悄說：“情妹妹何以對小生不假辭色？莫非我們之間有誤會？”
楚情不勝其煩，走到花房后，借口頭暈，獨(dú)自一人去后面的草屋坐著。
太陽高懸在草屋外的樹頂上，空氣間浮動著稻草和泥土的味道，炙熱的光線從稻草間漏下，照著半個身體暖洋洋的，楚情托著下巴，一動也不想動，片刻便有些昏昏欲睡。
楚情不愿想起以前的事，但此時還是記起，她第一次見蘇放，便是在丞相府。胡青苗交友廣泛，經(jīng)常舉辦詩社畫社之類的聚會，她看不慣嬌女惺惺作態(tài)，中途離席。在一棵槐樹下遇到蘇放。
那天槐花幽香，細(xì)細(xì)的花瓣落下，蘇放拈花而笑，“小生，可曾見過姑娘？”
她心情不好，上下打量他，無比諷刺，“像你這種生活優(yōu)渥的世家子，見過的姑娘何止成千上萬。”
蘇放笑容不變，“姑娘好眼光，小生確生來順暢?！?br/>
楚情不愿和他多話，轉(zhuǎn)身離開，蘇放在身后說：“小生有一事不如人意，不知姑娘可否替小生彌補(bǔ)這個不容易？”
楚情忽的驚醒，抹了把臉，手上濡濕。
映畫從遠(yuǎn)處走來，手遮在額頭擋陽光。
即將入夏，陽光確實(shí)刺目了些。
楚情眨眨眼，下頜抬起，平緩呼吸。
她出門時候沒帶桃紅，映畫尋來定有事。楚情心情平復(fù)，從草屋走出。
映畫福身行禮，“苗小姐約的小姐們已經(jīng)在花廳坐著了，就差小姐一人，大小姐命奴婢帶小姐過去?！?br/>
楚情到花廳，才知“就差她一人”所言甚虛。
花廳中漂著濃郁的脂粉味，姑娘們頭上的珠花比在陽光下顫顫巍巍，楚情進(jìn)來，三兩交談的姑娘們并未理會。
這種情況像是在學(xué)堂，她被孤立，甚至有人出言諷刺。
果然，一個穿著嫩黃色百褶裙的姑娘指著楚情問：“苗姐姐，咱們姐妹聚會，你為何讓這個不男不女的家伙來？”
楚情笑。不男不女，這是外界給她的新稱呼嗎？
胡青苗含笑瞪了她一眼，“莫要多言。這位是楚將軍的小女兒，是飛鴻先生的入門弟子。她身穿男裝，可是楚將軍親口允諾的，就連飛鴻先生都默認(rèn)了?！?br/>
胡青苗話音一落，四面八方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楚情坦然自若地尋了個末首不被注意的椅子坐下。
每個團(tuán)體都有自己的圈子，圈子里的人大抵家世相同，或有共同利益，或二者兼?zhèn)?。楚情左思右想，覺得她無須仰仗這個由小姑娘組成的勢力圈，干脆置身事外。
花廳外是熱烈奔放的花海，里面是由人工建造的水池，仔細(xì)看，水池底縱橫交錯，水流沿著溝壑緩緩流淌。胡青苗從多寶閣上取下一個木盒，從木盒中拿出一盞白玉小碗。
“前幾日翻閱古書，看到風(fēng)流雅士流觴曲水，便命人臨時搭建這個曲水池，池中是死水，自然不能和書中相比，我們今日取其行，也能載樂而歸?！?br/>
姚宛拍手稱贊，“胡姐姐好創(chuàng)意?！?br/>
楚箏頜首感嘆，“胡妹妹好巧妙的心思。難怪女學(xué)生說，天下十分靈氣，丞相小姐獨(dú)占九分，其余世家女共分一分?！?br/>
其余女子先是激動莫名，聽到楚箏的話，臉色都或多或少露出幾分不滿，楚情暗笑，她這個姐姐呀，真是讓她又愛又恨。
胡青苗輕輕一笑，不以為意，“我開了一壇去年釀的青梅酒。咱們就按照古人的規(guī)矩，酒碗到誰面前，那人須得賣弄才藝，不然，就暢飲一碗?！?br/>
眾女應(yīng)。
楚情獨(dú)坐一隅，酒碗好巧不巧被人推倒她面前，楚情二話不說，一飲而盡，“好酒。”
姚宛愣，“妹妹是飛鴻先生高徒，難道沒有拿得出手的技藝？”
楚箏也問，“當(dāng)時妹妹一手茶藝讓飛鴻先生贊同，今日為何藏拙？”
胡青苗在兩人的追問下，也好奇，“莫非，妹妹是覺得今日聚會規(guī)格太低，不足以讓妹妹顯露才藝？”
楚情苦笑，“諸位姐姐莫要打趣我。昨日宛姐姐一壇梅花酒，便讓楚情渾然不知身在何方，今日又有傳說中讓英雄折腰的青梅酒，自然一飲而盡才盡興?！?br/>
楚情言談詼諧，不少人捂嘴而笑。
胡青苗釋然，“原來如此。你這性子，倒是學(xué)了飛鴻先生八分風(fēng)流灑脫?！?br/>
接下來，酒碗一直被人推倒楚情面前，楚情喝一兩次，還能用貪杯解釋，次數(shù)多了，她不露幾手都不好意思。于是順手折了身后觀音樹的葉角，窩在手里嗚嗚吹奏起來。曲調(diào)簡單清雅，好像孩童戲耍，片刻又有種山重水復(fù)豁然開朗之感，平靜地轉(zhuǎn)過兩個低音，音調(diào)忽轉(zhuǎn)，宛如江流直下……
曲盡。
一片寂靜。
“啪啪……”
鼓掌聲從旁邊耳房傳來。
“我說的沒錯吧，即便是女子的集會，也不遜于男兒。楊文小弟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