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我入京？”李元看著劉貴，目光一片坦然：“你好好一個沈陽城參將不做，跟在我身邊算是什么事？”

    “末將隨時可以向王化貞提出辭呈，可稱身體不適，已經(jīng)無力承擔(dān)軍務(wù)，以末將的敗壞名聲，巡撫大人想必非常樂意批準(zhǔn)，”劉貴直起身子，自嘲道：“大人，我劉貴小人物一個，遇到大人以前，只是小小的遼陽城把總，最好的歸宿恐怕就是老死軍營，不然就是裹尸遼地，做一個默默無聞的殉國者，有的只是勾心斗角的陰暗手段，毫無救國大志，承蒙大人看重，跟在身邊，得以提攜，參將之職實在名不副實?！?br/>
    說著，劉貴站起身子，，向著李元抱拳道：“京城之中波譎云詭，末將在大人身邊還能有些用處，大人不方便去做的事情，末將可以去做，離開大人......天下雖大，卻再無末將效忠之人！”

    “你可想清楚了，京城是非多，不是遼地這片遠(yuǎn)離中樞的邊荒所比，”李元笑了笑，心中雖然有些意外，但是劉貴的話卻也提醒他，京城那些高官巨勛相比于建州，有時也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

    “只要大人應(yīng)允，末將自此鞍前馬后，愿赴湯蹈火！”劉貴眉目堅毅，看著李元。

    “赴湯蹈火沒有必要，我倒是需要些人手，而且諜影衛(wèi)也不可能放下，”李元擺擺手。

    “大人......末將也愿跟隨左右！”劉貴一說完，高良也開口了：“末將原來就是錦衣衛(wèi)做事，對于行軍打仗毫無經(jīng)驗，也無興趣，諜影衛(wèi)的事情末將倒是手到擒來。”

    “我是回京做事，又不是要真的與誰為敵，”李元皺著眉頭。

    “大人，高良與末將之間配合還算熟練，帶上他，諜影衛(wèi)的事情，也許進展更快些。”劉貴看了高良一眼，出聲幫其說話。

    “......”李元掃視一周，看著躍躍欲試的眾人道：“除了劉貴、高良，其余人等在遼東安心待命，若我再有領(lǐng)軍機會，希望你等還如現(xiàn)在這般，如臂使指！”

    “末將敬候大人之命！”林忠等人皆俯首。

    “大人，那葉赫部......”景茂財深知雅麗奇與李元之間曖昧不清的關(guān)系，更知道葉赫族戰(zhàn)兵的厲害。

    “葉赫部高層一部分隨我進京，對外宣稱為仆從，其余戰(zhàn)兵部分分別納入林忠，景茂財，祖大壽麾下，”李元點了點桌子：“不要因為他們是女真就心有偏見，真的吃下它，才是本事，明白嗎？”

    “末將明白?！?br/>
    “祖大壽留下，其余人等，下去準(zhǔn)備吧！”

    眾人皆頜首而出，祖大壽坐在椅子上，眉頭緊皺，李元在此時離開，深知遼東之事的祖大壽只覺得朝廷已經(jīng)瘋了。

    “祖大哥，”李元站起身子，坐到祖大壽身邊，語氣也有些寂寥：“我這一去，遼東事，就拜托你了?！?br/>
    祖大壽抬起頭看著李元，自己的妹夫，現(xiàn)在的五軍左都督，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什么。

    半晌，祖大壽搖了搖頭：“王化貞此人如何，我實不知，但是遼東的積弊，不是他有一個初來乍到的巡撫所能解決的，況且，建奴不會給他時間的，你這一走，恐怕也要不了多久，遼陽城，沈陽城，三岔河以西，盡入老奴之手。”59書庫

    “我留下你，就是要囑咐兩句，”李元抬眼看著窗外，天色又變的陰冷起來，馬上就要下雨。

    “定國，”祖大壽扭頭看著李元：“你盡管說！”

    李元咬了咬牙，神色之中有些掙扎，但只是一瞬，又變的冷峻下來：“我走之后，若是戰(zhàn)事不利，局勢危險的情況下，絕對不可強拼，至少你祖家遼東鐵騎八千余，林忠、景茂財所系一萬五千余直系兵馬，葉赫數(shù)千戰(zhàn)兵，這些無論如何要保留下來，其余......皆可舍去！”

    “沈陽城，遼東的百萬百姓呢？”祖大壽愣愣的看著李元冷峻的側(cè)臉，有些難以置信。

    坐在椅子上的李元閉上雙眼，漠然道：“能去往關(guān)內(nèi)的，盡可早去，不然的話，這遼東大地早晚都要承受建奴鐵蹄下的踐踏！”

    并不在意祖大壽臉上驚愕的表情，李元好似在陳述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死上一萬人是死，十萬人也是死，吾等軍人無能為力，只能在天枰上做出最有利的選擇，”李元抿了抿嘴唇：“遼東淪喪，總好過中原大地大好河山被踐踏吧？”

    “至少......試上一試，”祖大壽說話已經(jīng)有些磕絆，此時腦中一片混亂。

    “死傷更多人嗎？”李元只反問一句，又自問自答道：“你是對遼陽城那位巡撫有信心？還是對千里之外的朝廷有信心？亦或者自覺建奴不過爾爾？”

    “答案在薩爾滸之戰(zhàn)中已經(jīng)有了，”李元冷笑一聲：“或許關(guān)內(nèi)那些做享太平的官人們不知，但是遼東諸將不知嗎？將腦袋埋在沙子中就能躲過刀鋒的劈砍嗎？”

    “可是你出現(xiàn)了??！那一場場的勝利......那些尸骨如山，那如今依然擺放在京城的京觀，那莽古爾泰的頭顱！”祖大壽心中惶急，舍棄遼東是萬萬不可得，那說明大明的大勢將去，建奴全方位崛起已經(jīng)不可阻擋，此事萬萬不可。

    “一封圣旨就能將我調(diào)走，手上兵權(quán)瞬間被奪，”李元伸出手指了指桌子上的明黃色綢子包裹的圣旨，還安安靜靜的躺在那里，旋即自嘲道：“你覺得，靠我？呵呵，那靠老天擲色子吧！”

    “退守關(guān)中，再圖將來？”祖大壽身子前傾，直直盯著李元，想從這位妹夫的臉色讀出其心中真正的想法。

    “祖大哥，”李元扭過頭，看著祖大壽：“大明朝國祚近三百年了......”

    隨著李元的脫口而出，祖大壽嘴巴微張，好似已經(jīng)不受控制，雙瞳驟然一縮而后有些發(fā)散，臉色由黑變白，再變紫。

    半晌說憋不出一句話來。

    李元相信祖大壽明白他的意思，同時這種誅九族的大罪，李元確認(rèn)自己這個惜命如金的大舅哥不會輕易捅破。

    “神器更易，天數(shù)有變，既然朱家有失，又有老奴窺探，吾等匹夫取而代之，未嘗不可！”

    李元伸出五指，旋即緊緊握住：“命運只有自己把握，才能讓我感覺自己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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