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天宮樓卻因為四周重新結(jié)了一層層厚厚的冰霜，在燈火的映照下顯得晶瑩巍峨。
圓月將滿，皎潔的月光下，冥夜一步步逼近。
當(dāng)冥夜站到瓷影面前時，一陣夾著雪花的風(fēng)掠過，把他的頭發(fā)高高撩起。
“樓主大人，別來無恙?！壁ひ箿喩眚v著殺氣。
瓷影在看到冥夜時，有些詫異，“沒想到吸走你那么多黑瓷之力，你居然還能安然無恙地回到天宮樓。我還以為你和那個女人一樣，都已經(jīng)死了?！?br/>
“那個女人”四個字，重重地落在了冥夜的心口。
她愛了他一千年，委屈了一千年，到頭來，人都沒了，卻也只從他的嘴里，得到輕飄飄的一句“那個女人”。
冥夜壓著心中的怒火，“我今天就是替他來取你性命的。她那么愛你，肯定會在奈何橋邊等你?！?br/>
冥夜身上散發(fā)的紫黑煙云非常濃烈，像無數(shù)條鋒利堅硬的鋼索，朝著瓷影奔去。
以冥夜對瓷影的了解，他現(xiàn)在正虛弱，應(yīng)該能在三五個回合之內(nèi)拿下他。
然而，瓷影輕輕一墊腳，就避開了。
瓷影輕蔑道：“就憑你這點兒手段，就想取本座性命？不自量力?！?br/>
月光之下，瓷影輪廓模糊，渾身散發(fā)著居高臨下傲慢又漫不經(jīng)心的戾氣。
他見冥夜一臉的不可思議，陰冷地笑了兩聲，“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就算一夜之間成為大人，也依然愚蠢！”
他的嘲諷，讓冥夜心中的仇恨又濃烈了幾分。
冥夜心中不甘，像頭困獸，雙目發(fā)紅。
他咬著牙，緊盯著瓷影，嘴里念念有詞。
瓷影并不放在眼里，“小把戲?！?br/>
話音剛落，冥夜就從他眼前消失了。
瓷影警覺地查看四周，并沒有看到他的身影，就連他的氣息也沒有一絲。
這小子跑了？
“還以為你有多大的膽量，原來是個膽小鬼?！?br/>
在瓷影眼里，冥夜只是個小孩兒，不足為懼。
“可惜了，本來還說將他身上的黑瓷之力全部拿走，好為我所用?！?br/>
皎潔的月光蒙上一層紅色，落在天宮樓上，讓它起了一層淡淡的紅芒。
“血月……”
瓷影喃喃。
傳說，血月之日，潮汐洶涌，兇煞之氣極重，言歌此時應(yīng)該很難受吧。
他想去看看言歌。
走出幾步后，身體有些恍惚，頭暈了下。
他想，應(yīng)當(dāng)是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參悟《無相》，導(dǎo)致身體有些吃不消。
又走出幾步后，一個恍惚，就來到了寢殿。
寢殿之內(nèi)，幾位婀娜的女子抱著琵琶在裊裊云霧間起舞。
琵琶與她們的身姿仿佛融為一體，輕盈，美得動人心魄。
瓷影一心只想找言歌，對女子們的舞蹈根本不看在眼里。
他朝著內(nèi)殿深處走去，看到床上躺著個女人，背對著他，柔軟的輕衣順著一節(jié)白皙香肩滑落。
柔軟的腰肢半遮半掩……
“言歌……”
瓷影感覺喉嚨突然變得很干，一開口聲音就有些沙啞。
躺在床上的女子腰肢先動，軟軟地轉(zhuǎn)了下。
就這一個淺淺的動作，撩撥到了瓷影的心里。
“言歌！”他低呼了一聲，心跳變得急促。
待那女子完全轉(zhuǎn)過身來，才發(fā)現(xiàn)那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女子嬌媚，笑臉盈盈，堪稱絕色，卻把瓷影嚇得后退了一步。
“你誰？言歌呢！”
女子從床上起來，款步盈盈地走向瓷影。
瓷影身上騰起紫黑煙云，一拂袖，就要將那女子殺死。
拂袖生風(fēng)，風(fēng)如劍刃，似乎要把天地割裂。如此凌厲之勢落在那女子身上，女子卻起身避開了。
“樓主大人，您不高興見到奴婢么？”
瓷影掌心之上，圖紋升騰，凌厲地落在了女子的身上。
這一回女子沒能避開，倒在地上，化為了一團紫黑煙云。
“來人！”瓷影怒道。
舞姬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候在大殿兩側(cè)，幾位護衛(wèi)沖入大殿，來到瓷影面前。
“言坊主呢？”瓷影感覺心里壓著一股怒火。
護衛(wèi)還沒開口，就聽到大殿內(nèi)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樓主大人是在找我？”
聲音縹緲，有種身處夢中的不真實感。
瓷影抬眼看去，看見言歌就站在護衛(wèi)們的身后。一步步朝著他走了過來。
言歌每走一步，身邊景色轉(zhuǎn)換。
一千年前的天宮樓，簡陋樸素，只有一座主樓，冬日不可避海風(fēng)，夏日在烈陽之下如同身處沙漠。
一轉(zhuǎn)眼，天宮樓已初具規(guī)模，蠱惑了一批又一批私欲纏身的凡夫俗子。那時候還不敢將他們作為傀儡，只是利用幻象，讓他們從黑池中走一遭，讓黑池變得更充盈。但這些事很快就被千瓷坊察覺，引來了滅頂之災(zāi)。
再一轉(zhuǎn)眼，兩百年已過，天宮樓規(guī)模再起，蠱惑人的行當(dāng)熱鬧有序。吸取了教訓(xùn)的瓷影，花費了很多心血用于隱藏天宮樓的真正實力。瓷影高坐明堂，接受萬千人的叩拜。
再一轉(zhuǎn)眼，瑤兮受到蠱惑，出賣靈尊和言歌。云燭請求帶走冥夜……從此遠走，至死不回。瓷影用黑瓷將天宮樓變回一百年前，卻發(fā)現(xiàn)根本沒有從根源上解決黑池枯竭一事……
當(dāng)言歌走到他面前時，他心中一顫，有種虛弱感。
他突然抓住了言歌的手，在她白皙嬌柔的手腕上留下很深的印痕。
“你去哪兒了？”
言歌道：“只是在屋內(nèi)走走，樓主大人惱了？”
瓷影只覺頭暈?zāi)垦＃p搖了下頭，來讓自己變得清醒。
待他再抬眼時，樓宇消失不見，只見一片云海澄澈，沒有一絲黑氣，干凈又明朗。
言歌不是就在他身邊嗎？這一刻卻又遠在了盡頭。
“言歌……”瓷影朝她走去。
“你怎么了？”瓷影見言歌臉上愁容不散。
言歌道：“我那點心事，樓主大人還能不知道嗎？”
瓷影輕握住她的小肩，“本座知道你現(xiàn)在還不能適應(yīng)，等過段時間，就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悶悶不樂了?！?br/>
言歌道：“樓主大人心里無我，又何必非要娶我？你娶我，只是為了證明自己徹底摧毀了千瓷坊?！?br/>
“不！”瓷影很篤定地解釋，“我娶你，跟千瓷坊無關(guān)，只是因為我愛你?！?br/>
他緊緊地抱住言歌，“我愛你，是真的愛你?！?br/>
言歌淡淡開口：“可如果我不愛你呢？”
瓷影愣了下，“我會等，等到你愛上我的那天?！?br/>
言歌苦笑，“樓主大人何必把霸占說得這么冠冕堂皇？你要真會等，就不會這么著急地娶我?！?br/>
“樓主大人，私欲即能讓黑池翻涌，你為何不也去黑池里走一遭？說不定黑池永遠都不會枯竭了?！?br/>
瓷影讓言歌面對著自己，“一千多年了，我從沒有害怕過什么，我本就是無人在意的孤家寡人，大不了一死。但我現(xiàn)在卻很害怕，害怕失去你，所以我才急著娶你?！?br/>
言歌凝望著他，輕問：“那云燭呢？”
瓷影聽到“云燭”兩個字，眼神閃躲。
等他視線再看回來時，眼前的人已經(jīng)變成了云燭。
云燭微笑著，血月的光芒落在她身上，映出一層柔和的光暈。
血月的光輝兇煞凌厲，落在云燭的身上卻很柔和，沒有半分殺氣。
“云燭……”
他喉嚨腥甜，突然吐出一口血。
胸口像撕裂一樣痛。
他突然意識到不對，半跪在地的他硬撐著站了起來。
環(huán)顧四周，白霧茫茫，言歌和云燭就站在他的面前。
言歌平靜淡然，云燭淺笑。
他伸手虛抓了下，卻什么也沒抓住。
漸漸的，言歌消失不見了，而云燭依然站在那里。
“云燭……”
云燭眼里蒙起一層潮濕霧氣，“你為我準備的十里紅妝，卻要迎娶別的人?！?br/>
瓷影抓住云燭的手，“我娶她是因為她能讓我的肉體凡胎變?yōu)椴凰乐?，到時候，天下全由我主宰！”
回音讓瓷影心里生出一絲恐懼，那恐懼感陡然生長，爬滿了他的心。
他怎么能說出這種話！
他閉上雙眼，讓一切被黑暗吞噬。
天地寂靜，只剩下他沉重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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