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顧雨決定回鄉(xiāng)下去探望一下許多年未見的外公和外婆。
記憶中的外婆老家上岙村是江南的一個古村落,依山傍海。村里每戶家門前面流著先人挖掘的從山上引渠而下的溪水,水流環(huán)繞,透徹涼爽。人們不僅可以在溪水中洗菜、洗衣服;而且還能夠順著卵石所筑就的小路,游行于各個鄰居家串門。
他還記得村里溪坑與農(nóng)田里面有許多野生黃鱔和溪魚。
這兩天顧雨在西河農(nóng)貿(mào)市場考察了一番,如今城里的人們生活水平提高以后,這野生黃鱔能賣到15元左右一斤,野生溪魚也要賣10幾元一斤。如果能去鄉(xiāng)下多抓一點黃鱔與溪魚回來賣掉,自己的修理工具錢也能有著落了,將來爺爺奶奶就不用那么辛苦熬夜糊紙盒了,……
從市區(qū)南站出發(fā),顧雨搭乘要搭乘三個多小時的大巴才能抵達蒼石鎮(zhèn)。然后再從鎮(zhèn)里出發(fā),走上一個多小時的山路才能抵達外婆家所在的上岙村。
在當(dāng)下這個還沒有開通高速的年代,去一趟鄉(xiāng)下實在不易。
知道顧雨要去鄉(xiāng)下探望外公外婆,奶奶特意一早去鼓樓那里排隊買來了外公最喜歡吃的海苔味油贊子,后又跑去城隍廟買了外婆最喜歡的廣式素月餅,讓顧雨帶回去。
這一來一去,時間就花費了不少。
等顧雨匆匆忙忙趕到南站長途汽車站買好票時,時間已近中午,這一趟的大巴就要發(fā)車了。
他沖上大巴,車子里人幾乎滿了,一看票根上位置是“47”,那該是最后一排了,顧雨往最里面走去。
最后一排該是5個位置,但是靠左邊窗三個位置上已經(jīng)被人放上了箱子行李等物品,旁邊坐了一個年輕女子,她看到顧雨進來,就向右邊窗位置移動,把原來那個位置讓給了顧雨。
“謝謝”顧雨對她點頭示意并坐上了她坐過的位置,位置上還帶著她的幾絲余溫。
她微微頷首沒說話。
顧雨坐定后才仔細打量起身邊這位年輕女子來。
這是一個看上去年齡大概二十五、六這樣的年輕女生,打扮很得體,盤起的黑發(fā),嫩綠色的貼身薄外套,一襲黑色抹胸,本色短裙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線條優(yōu)美,飽滿又性感,整個人看上去氣質(zhì)很好。
這位年輕女生看上去似乎有點點臉熟,卻記不起來哪里見過,顧雨禁不住多看了幾眼。
顧雨一邊打量,一邊在腦海里思索,卻怎么樣也想不起曾經(jīng)哪里見過她……
他這一癡癡的發(fā)呆時間稍微有點長,很快就引起了對方的不快。
年輕女子用杏眼警惕地瞪了顧雨一下,然后收緊身子,用一根薄絲巾蓋住了大腿。
“哦去,被人家當(dāng)色狼了!”顧雨頓時感覺有點尷尬,趕快收回目光。
當(dāng)下的顧雨雖然才16歲,但是身高已經(jīng)有一米六八,嘴唇上方長出了淡淡的茸毛胡須。窮人家的孩子早熟,現(xiàn)在的顧雨看上去就是個大小伙子了。
轉(zhuǎn)身時候,顧雨從另外一邊車窗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那一頭夸張的殺馬特發(fā)型,自己看上去就像馬路邊那種不務(wù)正業(yè)的小痞子,“哦去,真銼??!”怪不得人家對自己那么警惕。
這個旅途頓時變得似乎不愉快起來。
下午,大巴車上了海崗嶺,就快到蒼石鎮(zhèn)長途車站時候突然拋錨了。
司機試著修理了一下,發(fā)動了好幾次,最后一次大巴車喘了幾口粗氣后就徹底趴下了。
“各位,實在是對不住,這車一回半會兒是修不好了,如果大家著急趕時間的話,只能先辛苦一下走回去了!”司機嘗試著修了一個多小時后投降了。
乘客們發(fā)了一頓牢騷之后,看天色已晚,幸好海崗嶺已經(jīng)離開蒼石鎮(zhèn)也不遠,大家便都紛紛取了行李各自趕路回家了。
顧雨也只得取了行李踏上了趕往外婆家所在的上岙村山路。
從海崗嶺到上岙村有大概一個多小時的山路,中間會路過三個村子。
開始的時候,與顧雨同行的有十幾個車上一起下來的老鄉(xiāng),那個年輕女子也在里面。
走過茶園村三岔路之后,顧雨發(fā)現(xiàn)同行的就剩下他和這個年輕女子了。
這條古道是通向外婆家所在的上岙村唯一之路。
古道全程都由鵝卵石鋪成,鏈接古村、古庵、古樹,兩旁不是樹林,就是層層梯田。走在古道上仿佛是走進了生態(tài)公園,映入眼簾的,是濃濃的古村風(fēng)貌。
古道兩邊還保留了古時人們留下良好傳統(tǒng),每過一段山路就有對劈開的毛竹筒接著山泉流到路邊,供路人飲用,還有一些供路人歇息的涼亭。
不過此時,由于前面時間上的耽擱,暮色已經(jīng)降臨,四周暗了下來,山風(fēng)帶來絲絲涼意。
山林深處幾聲不知名的野獸嚎叫更是讓人瘆得慌。
走在顧雨身后的年輕女子雙手都拎著行李,看上去似乎頗為吃力。
顧雨本想出手幫她一把,但是想起之前遭受的白眼,就刻意離開她遠遠的。
眼看著倆人間的距離約拉約遠,聽著遠處的野獸嚎聲,夜色中,女子有點慌了,突然對前面的顧雨開口道:“嗨,小伙子,你可以走慢一點嗎!”
顧雨停住腳步,回頭對她調(diào)侃道:“這位大姐,我不叫嗨……”
聞言后,女子抿嘴樂了,露出兩個雪白的牙齒,在山風(fēng)中笑得很好看。她對顧雨釋放出善意,微笑道:“不好意思,你去哪個村???”
“上岙村?!?br/>
“上岙啊,我家在下岙村,那我們是鄰居!”年輕女子欣喜道。
女子口中的上岙村和下岙村相鄰不到兩里,有一條參天的松樹大道連接。兩村淵源頗深,據(jù)說兩村的祖先都是南宋時候一起從中原南下避難的大家族。顧雨重生前,這兩個自然村已經(jīng)合并成了一個行政村。
顧雨“哦”了一聲,對女子的態(tài)度顯得并不是很熱情。
女子倒也不是很在意,當(dāng)下她需要在這荒郊野嶺有個同行的伴壯膽,于是繼續(xù)討好地問道:“小后生,可以請教一下您大名嗎?”
“顧雨……”
“顧雨?照顧的顧,下雨的雨?”
“是的,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女子聞言后樂了,輕啟紅唇,“原來你就是顧雨??!”
顧雨頓時好奇起來:“你認(rèn)識我?”
“自然。你知道唐紫夏嗎,我是她姐!”
“你是唐依秋?”顧雨脫口而出。女子口中的唐紫夏是顧雨的小學(xué)同班同學(xué),眼前的女子應(yīng)該是她的親姐唐依秋,怪不得看上去有點眼熟。
“嗯!”
當(dāng)確認(rèn)眼前女子就是唐依秋時候,顧雨內(nèi)心不禁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