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鄭成龍！你不是說，只要我……配合你，就保證我爸媽和兒子的安全嗎！”

    “他們死了，他們現(xiàn)在都死了！”

    “鄭成龍，你回我消息！”

    “好……我知道，你之前是敷衍我……我現(xiàn)在只求一件事，你把打死我父親和兒子的兇手殺死！只要你幫我報仇，以后你讓我做什么都行！”

    “這你都不答應(yīng)嗎？你不是說在這021基地，你想弄死幾個人，像捏死幾只螞蟻一樣簡單嗎？！我現(xiàn)在只是請求你，幫我捏死幾只本就該死的螞蟻而已！”

    “鄭成龍你說話啊！不能再用爸媽和兒子威脅我，你就連跟我說話都不敢了嗎！”

    “呵呵……鄭成龍，你這人渣……”

    臟兮兮的破帳篷里，顧靜嫻披頭散發(fā)，臉上都是淚水沖花的妝容，蜷縮在角落抱著光子電腦，一邊輸入文字，一邊發(fā)出有些神經(jīng)質(zhì)的笑。

    漸漸，她無力的閉上眼睛，淚水順著臉龐滑下。

    就在這時，帳篷的簾子忽然被掀開！

    幾個胸口有著鐵獅傭兵團徽章的衛(wèi)兵，沖了進(jìn)來，一言不發(fā)，直接用膠帶封住顧靜嫻的嘴巴，架起她的身軀就往外走去。

    十分鐘后，內(nèi)城，軍火倉庫深處。

    “哧啦——”

    布帛撕裂的聲音響起，顧靜嫻整個被綁在床上，嘴里塞著破布只能發(fā)出“嗚嗚”的哀鳴，宛若一只潔白羔羊，任由一只棕色皮膚的魁梧“野獸”在身上肆虐。

    “竟敢用那樣的口氣跟我說話，你把自己當(dāng)哪根蔥了？”鐵獅首領(lǐng)發(fā)出粗重的呼吸，居高臨下睥睨著顧靜嫻那抹花了妝的精致臉蛋，狠狠擰她的腮幫子，“還真以為自己是鐵獅首領(lǐng)夫人了？呸，從今天起，你什么身份都不是！你不過就是老子隨意玩弄的一具破布娃娃而已！”

    “威脅你？老子用得著威脅你？今天就讓你知道，只要老子想，你不過是個隨叫隨到的玩物！你什么都反抗不了！”

    或許這種故意玷污高貴、踐踏優(yōu)雅的方式，讓鐵獅老大有一種異樣的滿足感，他沒多久就繳了械。

    片刻后，喘著粗氣從床上爬下來，鐵獅老大很快穿好衣服褲子，直接拍了拍手，叫了兩個衛(wèi)兵把衣衫襤褸的顧靜嫻抬了出去。

    整個過程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既然決定只把對方當(dāng)做泄欲工具！自然不可能同床共枕，搞什么溫馨情調(diào)，鐵獅老大還沒蠢到那種程度……這個女人內(nèi)里不是一般的硬氣，養(yǎng)在身邊反而怕是個隱患，不如直接丟去外城，和貧民一樣領(lǐng)救濟糧過活。

    正如他之前所說，從此顧靜嫻只是一個隨叫隨到的玩偶罷了。

    而被幾個衛(wèi)兵架住肩膀往外拖的顧靜嫻，臉上也已經(jīng)沒有了絲毫表情，在月光下低垂著頭，仿佛真的成了一個牽線木偶。

    ……

    深夜，021基地宵禁。

    貧民區(qū)的小廣場上卻有一個身影緩緩從內(nèi)城方向走來，宛若行尸走肉。

    是一個女人。

    就在前一天晚上，這個女人身影也曾來過，那時她衣著光鮮，趁夜色往一具破帳篷里塞進(jìn)了幾枚光子芯片，然后翩然離去……可今晚，她再來時卻衣衫襤褸，如同乞丐，面前熟悉的帳篷，也已經(jīng)空空如也。

    駐足良久，女人又跌跌撞撞走去了廣場邊緣的公共盥洗室，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拼命沖洗自己的身體。

    她搓洗的很用力，仿佛要把每一寸皮膚、每一個細(xì)胞都搓干凈！

    之后她在月色下抱膝而坐，仰望天空，神情呆滯。

    什么能最徹底的摧毀一個人？不是肉體上的摧殘，而摧毀人的信念。

    當(dāng)篤信文明尚存，希望還在，身為一個弱女子也能扛起一家人的重?fù)?dān)，克服重重困難，在末日中生存五年；但當(dāng)殘酷的現(xiàn)實無情擊碎了幻想，告訴她這是一個混亂沒有秩序的世界，是一個人也吃人的世界，巨大的無力感漸漸涌上顧靜嫻的心頭，讓她瞬間心灰意冷。

    是的，她想不出任何辦法反抗。

    只要在這021基地里，她就注定是一個玩偶，隨時都會被抓走肆意擺弄。

    鐵獅老大只要一句命令，她連基地都出不了。

    她也想過干脆血濺五步，找機會和鐵獅老大同歸于盡！可是對方明顯不給她這樣的機會，她記得清楚，去之前自己就曾被衛(wèi)兵仔細(xì)搜身，完事兒之后，更是直接把她像垃圾一樣攆出了內(nèi)城。

    無法反抗……而且三位至親也都不在了。

    “或許死，才是最好的選擇吧……”

    “爸媽，小昊，我……來陪你們?！?br/>
    想著想著，顧靜嫻心如死灰，從身上扯下了幾根布條，打結(jié)擰成一根長繩，拽了拽感覺足夠結(jié)實，便跌跌撞撞爬起，開始在小廣場上尋找合適的地方。

    但當(dāng)她一路尋找，走到廣場邊緣，看到了那個趴在地上的軍裝乞丐，她那毫無感情色彩的空洞目光，忽然又開始重新亮起某種光芒。

    “或許……”

    ……

    許云強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自從自己一手設(shè)計打造的021基地，內(nèi)外城分離的軍事化堡壘，淪為了上司趙海國奴役民眾、實現(xiàn)私欲的工具，淪為了一眾高官們享樂的皇宮，許云強就陷入了深深的自責(zé)和痛苦……

    他提出過反對，但趙海國卻要把他當(dāng)“功臣”，堅持給他最好的“待遇”；他一次次拒絕，最終卻激怒了對方，自己淪為階下囚……

    這個過程中，他甚至曾被趙海國下藥，強迫他做出一堆不堪入目的爛事，最終染上了可怕的霜毒癥！

    即使末日之前，也只有少數(shù)大型醫(yī)療中心能夠治愈此病，而在醫(yī)療器械匱乏的末日，霜毒癥病更是等于絕癥……身陷囹圄，身染絕癥，加上深深的自責(zé)，許云強從那時起開始變得沉默寡言，把自己封閉在了一個小世界里。

    “夢”也由此而始。

    此后的日子，對他而言渾渾噩噩，模模糊糊，當(dāng)真猶如在夢中。

    不過一件大事他還有印象，就是半年前的那一場暴動，第二步兵團整個被掀翻，包括他自己在內(nèi)的第二步兵團成員全部被發(fā)配外城，打為比三等公民還不如的賤民，成了人們鄙視和唾棄的對象……

    昔日榮光變成了恥辱，同僚們一個個苦不堪言，許云強心中更加悔恨了，也因此把自己封閉的更深。

    他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從一開始，自己就不該弄什么內(nèi)城外城之分，也不該任由趙海國把一切都瞞著基地民眾，不該把這場末日災(zāi)難看得這么簡單，更不該讓副團長離開……

    自己對不起同僚，對不起副團長臨行前信任的囑托。

    如今一切都晚了，第二步兵團的解體讓許云強的自責(zé)達(dá)到了巔峰，他又改變不了現(xiàn)狀，從此開始瘋瘋癲癲，乞討為生。

    只有心中的最后一絲執(zhí)念，讓他一直不曾脫下自己那一身舊軍裝。

    哪怕人人路過都會因為這身軍裝，而多啐上一口，多咒罵一句，但許云強早已麻木。反正也沒多久好活，就讓自己到死……都帶著第二步兵團的烙印吧。

    隨著霜毒癥的日漸加深，許云強身上的雪花一般分布的疹子，也從不明顯到明顯，漸漸蔓延擴大，如今他的臉頰上、勃頸上，都有著霜雪般的小點，有些嚇人。他咳嗽的時候，噴出的血點也是觸目驚心，讓人感覺命不久矣。

    人們漸漸的已經(jīng)不再過來欺負(fù)這個快死的軍裝乞丐了，反而繞著路走，敬而遠(yuǎn)之。

    但是今晚！

    明月高懸，銀輝灑下，一個如月華一樣光潔的身子卻靠到了他的身邊。

    許云強掙扎著撐開眼皮時，只看到了一張精致如女神般的容顏，和白天那些來來往往的過客不同，女神一點都沒有嫌棄他的意思，反而主動獻(xiàn)上了擁吻，青絲如瀑布般籠罩下來，一具冰涼的身軀已經(jīng)鉆進(jìn)他的懷中。

    許云強呆愣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絲苦笑。

    “打了一輩子光棍，到快死的時候，還能做上一場春夢，老天你也是待我不薄。”

    一襲舊軍裝，悄然滑落在破被子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