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貴山睜大了眼睛，“我不想死，人的命就只有一條，我現(xiàn)在還不想死?！?br/>
    “你也知道人的命就只有一條？”

    “我當(dāng)然知道?！辟F山甩了自己一個耳刮子：“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年輕時候辦的那個事兒不是人事兒，我缺德，我該死，我就是個王八蛋。可人生在世，孰能無過，我活了大半輩子也就只辦了那么一件虧心事，我結(jié)婚以后就再也沒有禍害過別的姑娘，我安分守己的過我自己的日子。這老話不是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嗎，我都已經(jīng)洗心革面了，他們?yōu)樯哆€要將我們?nèi)亿s盡殺絕？我媳婦兒已經(jīng)死了，一命換一命還不夠嗎？”

    “夠不夠，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的?！?br/>
    “先生這話是什么意思？我可是花錢請你來消災(zāi)的。”貴山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也變了。

    “你花錢請我來，我來了。這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也已經(jīng)告訴你了?！焙偫溲劭粗F山：“消災(zāi)就跟與人看病是一樣的。病因我告訴你了，病情我也告訴你了，藥方我開了，至于你吃不吃藥，能不能好就在于你自己的選擇。你的錢，我拿得并不虧心。”

    狐貍難得說這么多的話，說的讓邢如意禁不住想豎起一個大拇指給他點(diǎn)贊。

    “好，那先生說，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怎么辦?！辟F山挫敗的垂下了腦袋。

    “解鈴還須系鈴人，這是老孫的地址，你去找他吧。”

    “老孫的地址？這，這是醫(yī)院？”

    “他就在這家醫(yī)院。如果他肯原諒你，你活，如果他不原諒你，是死是活，看你的造化?！?br/>
    “我知道，我知道了，我一定會誠心懺悔，我一定會請求他原諒的。”貴山小心翼翼的將那張紙收好，笑嘻嘻的將狐貍與邢如意送了出去。

    邢如意看了眼天：“他就這么把咱們給請出來了？”

    “嗯?！?br/>
    “也不打算請?jiān)蹅兂灶D飯？好歹，咱們也是為了他的事情遠(yuǎn)道而來的吧?！?br/>
    “他家的飯，吃了肚疼。餓了？我?guī)闳コ渣c(diǎn)兒好吃的?！?br/>
    “這里也有好吃的？”

    “好不好吃，關(guān)鍵要看跟什么人吃。”狐貍握住邢如意的手。

    “你怎么會有老孫的地址？”

    “是他告訴我的?！?br/>
    “老孫告訴你的？”邢如意停住腳，用懷疑的目光看著狐貍：“老孫對付貴山的方法不會也是你教的吧？”

    “不是?！焙傓D(zhuǎn)身，看著邢如意：“我只是在說話的時候聲音大了些，不小心被他聽去了。他很窮，付不起請我的錢?！?br/>
    “貴山會死嗎？”

    “不知道。”

    “我們這樣做是不是有些缺德？”

    “德是自己修的，不是別人送的。”狐貍點(diǎn)了點(diǎn)邢如意的鼻尖：“我家夫人，以前可沒有這般的心慈?！?br/>
    “這話喜鵲好像也說過類似的。你能不能告訴我，以前的我，是怎樣的?！?br/>
    “跟現(xiàn)在差不多，是非分明，嫉惡如仇，做事不講規(guī)矩，只看結(jié)果?！?br/>
    “聽起來有些任性?！?br/>
    “我寵的，所以你可以再任性一點(diǎn)?！?br/>
    邢如意一下子抱住了狐貍，腦袋在他胸前蹭了蹭：“我究竟是在哪里撿到的你，我簡直覺得我是中了天大的彩票了。這樣的夫君，簡直就是完美版。”

    “你家門口?！?br/>
    “什么？”

    “你是在你家門口撿到我的?！?br/>
    “我家門口？”

    “嗯。”狐貍抱住她：“那時，我受了傷，正好停在你家門口，你穿著睡衣，邋里邋遢的出來倒垃圾，還在路邊的小賣店買了很多垃圾食品?；厝r，看見了我，你覺得我可憐，就把我?guī)Щ亓思?。從此以后，我就變成了你的夫君，你就變成了我的夫人。所以，夫人，以后出門，千萬不要再隨便撿東西了?！?br/>
    “擔(dān)心我再撿個夫君回去？”

    “你想要再撿個夫君嗎？”

    “想，但是重婚這種事情吧，犯法?！毙先缫馇纹さ耐峦律囝^：“我覺得我這一輩子的好運(yùn)氣都用來撿你了，哪里還有機(jī)會去撿別的夫君。狐貍，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對不對？你也會一直待我這么好的對不對？”

    “嗯！”

    “那你會出軌嗎？假如你將來遇到了比我更好的，更適合做你夫人的人，你會變心嗎？”

    狐貍拉起邢如意的手，將它貼在自己的心口處：“我的心很小，小的只能裝下你，而且我的心與常人的不一樣，它是不會變的?！?br/>
    “好吧，我問了一個傻問題，你也回答了一個傻問題。不過情話，還是很好聽的?！毙先缫鈸崃藫岫亲樱骸梆I了，帶我去吃好吃的吧?！?br/>
    貴山特意在醫(yī)院門口的小商店里買了箱奶，又買了一個果籃。醫(yī)院門口的東西都很貴，貴得他心肝疼，但一想到這些東西是用來買命的，他心里就舒服多了。

    左手提著牛奶，右手提著果籃，在護(hù)士的指引下，找到了老孫所在的病房。讓貴山?jīng)]有想到的是，老孫住的竟是重癥病房。

    “你好護(hù)士，我想問一問，這位孫師傅，到底是得的什么病，怎么好端端的住到這重癥病房里來了?！?br/>
    “你是孫師傅的朋友吧？”

    “是，我是?！辟F山樂呵呵的回著，同時將手里的東西拎高：“剛知道他病了，所以來醫(yī)院看看?！?br/>
    “難怪，你是我們見到的第一個來看他的朋友。說起來，這孫師傅也夠可憐的，患了這么嚴(yán)重的病，身邊卻連一個親戚都沒有。你既是他的朋友，就好好陪陪他，他的日子，不多了。”

    “他的日子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哦，孫師傅是癌癥，已經(jīng)到晚期了?！弊o(hù)士說著，看了看貴山手里提的東西：“牛奶他還能喝一點(diǎn)，這水果就不用了，他是胃癌晚期，這東西，他吃不了?！?br/>
    “胃癌晚期？”貴山的嘴咧了咧。

    要不是還當(dāng)著護(hù)士的面，他能樂得跳起來。

    胃癌晚期，這個害人精居然得了癌癥，真是老天有眼啊。讓他詛咒他，讓他在他家大梁上下毒咒，讓他害死自己的老婆?，F(xiàn)在，他也遭報應(yīng)了吧。

    樂歸樂，貴山可沒忘記狐貍給他說的話，他扯了扯臉皮，裝作很悲痛，內(nèi)心在懺悔的樣子，低著頭走進(jìn)了病房。

    老孫躺在床上，聽見聲音，睜開眼看了看。

    見來的是貴山，他又把眼睛給合上了。

    “孫師傅，聽說你病了，我來看看?！?br/>
    “那個孫師傅，對不起，我事后也打聽了，咱們鄉(xiāng)下上大梁是得給個好彩頭。”

    “孫師傅，我不是人，我真不是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當(dāng)年做的那個混賬事兒會害死人。我發(fā)誓，我是真不知道那女學(xué)生是你閨女?！?br/>
    聽到貴山說的這幾句話，老孫閉著的眼睛睜開了。

    “我不是人，我混賬?！辟F山連著甩了自己兩個耳光：“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發(fā)誓，我當(dāng)初是真心想幫她來的。她騎的自行車壞了，我還好心的給她修。我也不知道后來為什么會變成那個樣子。我知道，我現(xiàn)在說什么，都不能讓你原諒我。我該死，我是真該死，但是孫師傅，冤有頭債有主，我兒子跟女兒是無辜的呀。我干那些混賬事兒的時候，他們的媽在哪兒都還不知道呢。您說說，您把這些事兒算在他們頭上是不是有些不合適。您想要我死，只要您說一句，我絕對不茍活著。我媳婦兒已經(jīng)沒了，您說我，說我活著還有啥意思啊?！?br/>
    貴山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在那邊蹭著。老孫只是冷眼瞥了瞥他，說了句：“那就你去死吧！”

    “老孫師傅？”

    “如果不是因?yàn)槟?，我的瑩瑩不可能自殺，她會讀書，會上大學(xué)，會工作，會遇到一個她喜歡的，也是真心喜歡她的男孩子，結(jié)婚生子，過幸?？鞓返娜兆?。我會成為外公，這個時候沒準(zhǔn)兒正抱著我的小外孫或者小外孫女在看人打牌釣魚。是你，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兒，是你毀了我女兒的一生，也是你讓我變成了現(xiàn)在的孤家寡人。你兒女的命是你，難道我家瑩瑩的命就不是命。冤有頭，債有主，他們要怨，也該怨你?！?br/>
    “怨我，怨得著我嗎。”貴山不想再裝下去了：“真要怨，也該怨你，如果不是你跑到我們村里，如果不是你把你女兒的學(xué)校轉(zhuǎn)到我們村里，她就不會遇見我，也就不會發(fā)生后來的那些事情。事情，都是有因果的，有你這個因，才會有我這個果。說起來，我還是被你給害的。我警告你，我今天來，就沒打算空著手回去，你原諒我也得原諒，你不原諒我也得原諒?！?br/>
    “你，滾！”

    “說，那個東西要怎么破除？說，說你原諒我，說你不恨我了。”貴山急紅了眼，一下子掐住了老孫的脖子。

    老孫冷眼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絲的微笑。他是癌癥晚期患者，他早就知道自己一定會死，貴山的威脅，對他來說，只不過是早一些的解脫。

    “你，去死。”

    老孫從牙縫里蹦出這幾個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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