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捱過幾日,便到了三月十六,過一日便是圣駕南巡之日,合宮已是蠢蠢欲動之氛圍,南下的龍船——晟元號試航歸來,停泊在南北大運河京城段上京港,雜役粗實奴才也已進駐船上,裝載行李的馬車陸陸續(xù)續(xù)從宮中出發(fā),已將一批行李運至船上。
重墨整日忙于南下事宜,安排下江南朝政諸事,十分忙碌,已有多日未曾踏足后宮,也未召幸后宮嬪妃,隨君南下的宮嬪自不在意,然那些留侍宮中之人則多有怨言,皇上一去便是三個月,待回來,過不了多久又要著手準備新一屆的選秀,如此,她們這些“舊人”更無出頭之日了。雖是如此,誰又能左右皇上的喜好,左右不過是私底下埋怨一番罷了。
近來靖蘇似心緒不寧,幾次往御花園俱沒有見到鄧公公,她的面色便一日一日沉下來,底下的人似也發(fā)覺她心情不好,做事勤勉多了,也不敢明著偷懶。
直到十六那日黃昏,花房管事鄧公公捧著一盆花前來求見,俚末親自出來將人引進寢殿,隨即便被靖蘇遣至殿外守著,誰都不準進入。
寢殿內(nèi),梨木飄香,靖蘇久久望著似風燭殘年的鄧公公,道:“鄧公公叫本宮好等!
鄧九齡將曇花放下,看著那結(jié)著花苞的之物,答非所問說著:“月下美人難尋,是要費一番功夫,娘娘要的東西在此,”右手顫顫巍巍從衣襟里掏出一個褐色的紙包,呈給靖蘇。
靖蘇伸手接了,仔細收進隨身配著的荷包里,“有勞鄧公公!
鄧九齡渾濁的瞳眸里陡然精光乍現(xiàn),踟躕許久,終道:“此物兇險,娘娘務(wù)必三思而后行。”
靖蘇亦看向那株含苞的花,半似悵然:“本宮明白!比舴侨f不得已,她也不會出此下策。一切全憑天意了。若天要亡她,人力不可及也。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這天夜里的月亮格外得圓,掛在天際,仿佛近得不可思議,老人常說:月宮里面住著嫦娥仙子,她不想變老偷吃了仙丹,離開后羿,升上了月宮,從此一人獨住廣寒宮。她想,嫦娥一定不愛后羿,如果愛,怎么舍得離開。
靖蘇是被一只突然架在她肩上的手嚇醒的,身子劇烈一顫,幾乎要跳起來,回頭卻是望見一張意氣風發(fā)的臉,猶自驚魂未定,那人見著她的反應(yīng)卻笑得開懷,兩條鐵臂從后攬上她的腰。
突然的親昵令靖蘇嚇得僵直了身體,腦子里似有驚雷劈過,只剩一片空白,兩條藕臂僵硬的垂著,未敢稍有動彈。
重墨靜靜的擁著她,臉上是止不住的春風得意,話音里也是帶了笑,“朕太高興了,南北大運河終于開通,朕無愧于先帝萬民,靖兒,朕帶你去看這舉世壯闊之景!
靖蘇還未明白過來,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她倒在重墨懷里,重墨抱著她,提氣,足尖輕點,便騰空飛了起來。
夜風呼呼,重墨抱著她,一路踏風而行,竟是…躍出了重重宮門?諝馑埔沧兊米杂,靖蘇深深吸進一口氣,緊蹙的眉心不由舒展開來。
在夜色中奔行了足足有半個時辰,沿途的景致由繁華至荒涼再到繁榮,上京港港口,粗實的圓木撐起一盞盞燈籠,臨河建起一桌桌樓閣,沿路擺著冗長的夜攤,有百姓三五成群漫步,登樓品茗。竟是一番熱鬧的夜景。
入宮以前此處京河口岸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渡口,日落之后再無人煙,想不到此時竟是如此一番繁盛之景。
靖蘇不免咋舌,重墨擁著她落在一處五層樓閣的屋頂之上,指著泊在大運河之中的一艘龍船,“看,那就是晟元號!
夜幕籠罩下,晟元號龐大的船身占了將近三分之一的湖面,首尾翹起,船上除了一層雕欄畫棟的船艙,令還在上頭建了幾座觀景閣,此刻檐下拐角掛著的燈籠俱已點亮,一艘鬼斧神工而又華麗大氣的龍船躍然眼前。
靖蘇靜靜看著,心中亦是騰起波瀾壯闊,如此盛景當前,個人的愁情別緒已然變得渺小,家國天下,墨國果然不負盛名。
不得不承認,重墨于國而言,確乃圣明有功之君。
“朕終于完成了先人壯舉,解決了南北通商之困境,朕的百姓將不再局限于窄小的居所,亦可漂流而下,遍賞南北風情。”
“皇上圣明!”靖蘇由衷的感慨。
重墨偏頭看她,目光灼灼,似飽含期待:“靖兒,看到這些你可高興?”
靖蘇只專注的望著眼前繁榮之象,贊道:“皇上治國有方,自是百姓之福。”
重墨伸手扶住她的肩將她轉(zhuǎn)過來對著自己,問:“朕是問你可高興?”
靖蘇不明白,眨巴眼睛,道:“靖蘇既是墨國臣民,自然也高興!
重墨似生氣了,握著她雙肩的手陡然使勁,她吃痛,抬眸覷著他。他突然甩開她,別開頭去,再不理她。
靖蘇只覺得莫名其妙,看了他一會,便也轉(zhuǎn)過身,靜靜望著波瀾不驚的大運河水面,思緒飛揚,飄至千里之外的江南。
恍惚間,似聽得重墨說話,轉(zhuǎn)過頭,只對上一雙泛冷的眸子,他半似氣惱,道:“沒見過像你這樣不解風情的女人,”
“嗯?”靖蘇瞪大眼睛怔怔看著他。
重墨惱了,低頭狠狠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她猝不及防,待反應(yīng)過來伸手來推,他早退開了,她愣住,許久未回神。
皇上的行徑怎地越發(fā)奇怪了?!
“真想把你丟在這里得了!敝啬珖@著,心里又何嘗不明白,若真的把她丟在這里,倒是稱了她的意。
兩人在夜色中僵持了許久,直至月上中天,碩大的一輪掛在天上,清晰的倒映出一顆桂樹,漫天的星辰點點,這樣的月色,一望無垠,到底是宮中看不到的。
過了許久,重墨方才出聲:“回宮吧。”
靖蘇難掩黯然,低低應(yīng)了聲,無限留戀的望了眼壯闊的水面。
重墨抱起她,使了輕功,原樣回了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