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堯昏了兩天,期間迷迷糊糊的倒是醒了兩回,被云兮喂了點松軟的吃食,又睡了回去。
云兮覺得意識有些發(fā)沉,周圍似乎是有窸窸窣窣的聲響,但眼前的景象卻漸漸清明了起來,那是自己小時候的閨房,那一次也是自己病了,云兮就匆匆而來,親自給喂了自己藥,然后哄著自己入眠。
那時候云堯只顧著裝乖討巧,卻忘了云兮對她,一直都是溫溫柔柔,不管那個人在別人面前是什么模樣,在自己面前,她永遠都是溫柔模樣。
云堯覺得心里暖洋洋,她想伸手去觸摸眼前的云兮,那云兮卻如同風(fēng)一般消散了。面前的場景開始坍塌,云堯只覺得頭腦一陣暈眩,再有些意識的時候,眼前已是一片白茫。
像是被濃厚的大霧籠罩,任憑云堯怎么眨眼,周遭的物什都沒辦法看的分明,她想起身走走,卻發(fā)現(xiàn)身子就像被定住一般,根本動不了,她想開口說話,吐出來的卻是一段呀呀依依。
這是怎么了?又是做夢?還是重新轉(zhuǎn)生了?
有一個滄桑的男聲在哭泣,似是無力又沙啞地喊道:“不要。”
然后另一個溫溫柔柔的女音笑了,她說:“為什么不要呢,四大皆空未必不好,而且我的女兒,也唯有列入佛門,才能修得大道?!?br/>
話音剛落,云堯就覺得自己身上有東西正在流失,能聞花香的感覺在消失,能嘗味道的感覺在消失,好像連體會痛的本能也逐漸消散了。
云堯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悵然若失,心里空蕩蕩的,難受的想要抓心撓肺,可實際上卻無計可施。
就在這難耐當(dāng)口,突然有聲音劃破蒼穹,那聲音喊道:“堯堯?!?br/>
云堯一下子就醒了,云兮就在旁邊,看見云堯突地坐起,還嚇了一跳。但到底喜悅之情更甚,她把云堯攬緊懷里,輕聲問道:“可是做噩夢了?!?br/>
云堯有些茫然,剛才的夢其實已經(jīng)忘了大半,只留下一些模模糊糊的殘影和悵然若失的念頭。可云堯還是隨著本能脫口而出:“夢見姑姑了。”
“夢見我了?”云兮覺得好笑,“所以就被嚇醒了?”
“不是嚇醒的啊,”云堯也跟著笑了,依舊溫順而又討巧:“是聽見姑姑叫我,想著你可能是想我了,就醒了?!?br/>
云兮也只是泛起淺淺的笑,沒有更外露的情緒,只是用手順著云堯的發(fā)絲,問她道:“身上可還難受?”
“不難受了。”云堯靠在云兮的肩膀上,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又輕聲開了口:“姑姑,你說鳳陽女王是一個好母親嗎?”
“怎么突然問這個?”
“因為自己受了情傷,便希望女兒清絕永寂,冷寒無心。是不是太殘忍了呢?她都沒問過清寒公主的意愿,就給她取名清寒?!?br/>
這話前半句還有些道理,后半句就有些無理取鬧了,云兮搖了搖頭,嗔道:“父母取名不是天經(jīng)地義之事嗎?難不成你讓一個不會說話的小娃娃自己取名字?”
“也是,而且,讓子女自己取名字的父母,也未必是真的開明?!痹茍蛞膊恢罏槭裁磿f起這個,但她就是這樣說了,說完還有些難過。
“要不要出去走走,”云兮也不知道云堯怎么了,只能溫聲哄著她。
“好呀?!痹茍蛞怖砹死砬榫w,柔柔地笑。
外面青山綠水,天氣也格外的好,陽光透過樹枝斜打在身上,格外的溫暖和輕柔,江玄天不知道去哪里了,樓少頃倒是在河邊站著,正拿著石子打水漂,見云堯出來倒是真心實意地笑了,還問道:“身子好了?”
“嗯。”云堯笑著應(yīng)了,在云兮的攙扶下走了過去,從樓少頃手里撿了一塊兒小石子往河里扔。
扔過去才瞧出些端倪來,云堯突然轉(zhuǎn)過頭去瞧樓少頃,這人身上的衣服工整華麗,明顯是嶄新的一套,云堯看了看云兮,又看了看自己,又想到了石洞里蓋在自己身上的棉被,后知后覺地問道:“衣服棉被哪里來的?!?br/>
“唉?!睒巧夙暃]有回話,只是往河里又投了一個石子。
“有船來了?我們可以離開了?”云堯摸不著頭腦,按理說有船來才會帶來這些東西,但是如果有船來,為什么樓少頃會是這副表情。
“暫時還走不了?!痹瀑饣亓嗽茍蜻@個問題。
“咦?”
“你腳上的傷還沒全好,回去歇著吧?!痹瀑廪D(zhuǎn)換話題道。
“我不嘛,都躺了好久了,姑姑你讓我多走走嘛?!痹茍蛉鰦伤Y嚨鼗沃瀑獾母觳病?br/>
“好,我陪你?!?br/>
樓少頃本不是沒有眼力價的人,但是他這時候自己心里正不痛快呢,看見云兮云堯這兩個人甜甜蜜蜜,就更不好受了,于是她便抬腳跟了上去。
云兮沒有什么反應(yīng),于她而言,樓少頃在不在都是一樣的。
三個人就這樣沉默著走了一路。
“啊,走累了,我們打水漂吧?!比缓笤茍蜻@樣道。
被當(dāng)了一路空氣的樓公子終于有了存在感,急忙從地上撿起了幾塊兒石子,挺了挺胸膛走到云堯面前,挑釁道:“來啊,咱們比一比啊?!?br/>
“來就來?!痹茍蚨挷徽f就往河里扔石子。
云兮在一旁默默看著,這條河臨近瀑布,湍流激進河水翻騰,根本不適合打水漂。
“哎呀,沒有水漂,我們還是比誰扔的遠吧?!痹茍蛉恿艘粫哼@樣道。
“好啊?!睒巧夙暠硎緹o所畏懼。
明明是無聊至極的游戲,兩個人還偏偏玩的興奮不已。
云堯玩夠了比遠近,又去拿石子往瀑布上仍,那石頭沒有回彈也沒有被水流沖下去,直接就不見了蹤影。
“咦?!痹茍蛎媛兑苫?。
“怎么了?”樓少頃問她。
“你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
“什么?”
“有一群猴子,它們發(fā)現(xiàn)瀑布那邊有一個山洞,就約好說誰第一個跳過去,它們就奉誰為王?!?br/>
“然后呢?”樓少頃繼續(xù)問。
“然后就有一個猴子跳過去成了猴王啦?!痹茍蛲妻沁吶ィ澳愫眠M去看看,我覺得這個瀑布那邊不是石頭,是個洞。”
“?。课以趺礇]聽過這個故事?”樓少頃不肯走。
“我也是上輩子或者上上輩子聽說的?!痹茍蚶^續(xù)推他。
樓少頃只當(dāng)她是胡說八道,但想著她是病人,還是聽她的話過去了,誰成想往瀑布里面一走,果然撞上了石壁還淋成了個落湯雞。
云堯看著樓少頃的模樣笑得前俯后仰,樓少頃耷拉這臉,氣道:“你逗我呢吧?”
“沒有,我說的是真的?!痹茍蛞残蛄?,就正了正神色,“只是洞口可能可能在高處,所以你剛才沒有碰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