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許是因為保養(yǎng)得宜、又有靈氣滋潤的緣故，凝芳發(fā)動沒多久,小腹便在一陣陣的陣痛中強烈地收縮起來。

    這是宮縮快要生產(chǎn)的預(yù)兆！

    見狀,由四阿哥親自找來的經(jīng)驗豐富并且絕對忠誠的產(chǎn)婆趕緊手腳麻利地準備接生，而旁邊一干嬤嬤丫鬟等也早已準備好消了毒的剪子并毛巾、襁褓等物在一旁候著。至于精通醫(yī)藥的如詩，更是端著親自熬好的獨門湯藥，讓凝芳力竭時可以補一補元氣。

    而此時,四阿哥才剛得了訊從外邊回來,正在正房外心急火燎地等著消息。至于后院的李氏、宋氏等,早讓四阿哥發(fā)了話被禁在自己的院中,省得到正院來添亂。

    當然，或許那些女人也巴不得不來呢,誰愿意去看別的女人給自己的男人生孩子啊？尤其這個女人還是名正言順的嫡福晉,倘若生下兒子,便是四阿哥正兒八經(jīng)的嫡長子！

    本來四阿哥對福晉就已經(jīng)夠?qū)檺鄣牧?，若是再讓福晉生下嫡長子，也不知道這府里還會不會再留有她們的一丁點位置！

    尤其是之前破受寵的宋氏和占了側(cè)福晉之位的李氏，更是巴不得福晉這一胎難產(chǎn)、就此一尸兩命才好。

    其實在凝芳懷孕期間，李氏和宋氏都是動過歪腦筋的，宋氏甚至又將主意打到了她箱子中好不容易弄來的秘藥之上，完全忘了前些日子自己被那藥弄得腹痛不止、全身惡臭，吃了天大的虧了。

    然而，縱使李氏和宋氏心懷多少鬼胎，奈何四阿哥護得太嚴、凝芳也不是吃素的，早將正院治得如同鐵桶一般，連平時留下來的幾顆傳遞一些似真似假的消息的釘子也毫不留情地一并拔了，生怕出了店什么差錯讓母子二人遭受一絲損害，可謂是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以李氏與宋氏在四阿哥府尚為淺薄的根基，她們本以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做些事兒給凝芳添堵，誰知于福晉懷孕生產(chǎn)之事一點也插不上手，只能憤憤地罷手、并在私下里放肆詛咒凝芳，聊以慰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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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四阿哥的誠心祈禱以及后院眾女的詛咒之中，一聲嬰兒的啼哭撕裂云霄，終于吹散了正院中頗為凝重的氣氛，接著便有丫鬟沖出來報喜，說是福晉順利誕下了小阿哥。

    四阿哥心中一喜，他終于又有嫡子了，這一次，他一定會好好保護他們母子，再不讓任何人傷了他們?nèi)ァ?br/>
    念及凝芳的生育之辛苦，以及他終于在失去之后又再次尋回了于他而言最為珍貴的東西，四阿哥心中一熱，又是感慨、又是激動，整個人有點飄飄然了。

    他此時只覺得自重生以來終于抓到了自己失而復(fù)得珍寶，整個心中仿佛不再是空落落地一下子被填的滿滿的熱熱的……

    由于太過激動，四阿哥原地胡亂轉(zhuǎn)了幾圈才微微撫平了涌動的思緒，只見他長腿一伸，便急忙向產(chǎn)房沖去……此時此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他的寧兒，想要將她緊緊摟在懷中，想要感謝她……感謝她跟著他一起回來了，感謝她給了他補償?shù)臋C會，感謝……她還在這里……

    然而，還不等他掀了簾子進去，凝芳身邊的孫嬤嬤已經(jīng)快步出來攔了他。

    四阿哥正心急火燎地去看凝芳，此時見這個老嬤嬤還敢攔著他，立時板起了臉，若不是看清楚了是凝芳頗為倚重的貼身嬤嬤，他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孫嬤嬤替凝芳掌管著府內(nèi)事務(wù)，擅長察言觀色，自是看出了四阿哥的焦躁與不悅？她趕緊俯身告罪：

    “請四阿哥恕罪，是奴婢冒犯了。只是這產(chǎn)房歷來是污穢之地，此時還沒有收拾干凈呢，您乃千金之軀，萬萬不可就此進去，若是讓萬歲爺?shù)弥绱瞬活櫹眢w，那可就是福晉的大錯了！”

    經(jīng)孫嬤嬤一勸，四阿哥急切地想要見到凝芳的心思終于冷靜了下來。

    無論再怎樣焦躁，四阿哥終是不愿讓人對凝芳有一絲一毫的詬病，只得暫時忍耐。

    無可奈何地收回已然跨入房中的長腿，四阿哥雙眼戀戀不舍地望著產(chǎn)房中凝芳的方向，口中卻急切地詢問孫嬤嬤：

    “那福晉現(xiàn)在怎樣了，為何沒再聽見她出聲？”

    孫嬤嬤看到四阿哥如此關(guān)心自家福晉，一張老臉簡直笑得跟多菊花一樣，她也不懼怕四阿哥的冷臉了，滿是喜意地開口：

    “四阿哥請放心，福晉這是生產(chǎn)脫力、累得睡過去了，估計到晚間便會恢復(fù)精神醒過來。”

    四阿哥胡亂點了點頭，知道自己一時之間怕是不能見到自家福晉了，只能轉(zhuǎn)頭往回走。

    他由于不能見到凝芳而心中焦躁，再加上有了嫡子的喜悅，種種復(fù)雜心緒下，竟使得龜毛的性子發(fā)作，一邊噼里啪啦地吩咐蘇培盛差人去宮里還有烏拉那拉府里去報喜，一邊又讓金管家打掃府邸、并分發(fā)賞銀……林林總總，讓府內(nèi)眾人被支使得團團轉(zhuǎn)。

    待孫嬤嬤終于來稟報說產(chǎn)房已經(jīng)收拾好時，正被四阿哥揪著訓(xùn)話的眾人都不由自主地深深松了口氣。

    按著規(guī)矩來講，丈夫是不得探視坐月子期間的女子的。便是說說話也只能隔著簾子。

    四阿哥想了想，自己沒有親眼看到凝芳終究不放心，但此時青天白日的許多人看著，又不忍壞了規(guī)矩傳出去讓人議論凝芳不懂事……

    在丫鬟們掛著的簾子前沒頭蒼蠅般亂轉(zhuǎn)了幾圈，四阿哥這才想起太醫(yī)院中最擅長千金婦產(chǎn)科的張?zhí)t(yī)早已被請過來了，如今正在旁邊的花廳中候著，便急忙親自請來，讓他去給凝芳診脈。

    張?zhí)t(yī)在凝芳有孕起便時常被四阿哥拉過來看診，凝芳的孕期一直是由他負責的，而且他本就是四阿哥暗中培養(yǎng)在太醫(yī)院的人，若不是因著凝芳生產(chǎn)，四阿哥是絕不會輕易動用的，因此對于四阿哥府早已熟門熟路。

    他渾然不懼四阿哥的冷氣，仿佛看不見四阿哥滿臉的急切與暴躁一般，仍舊依著自己的性子慢悠悠地走過去，慢悠悠地隔著簾子與蓋在凝芳手腕上的帕子替她仔細地診過脈，又瞇著眼慢悠悠摸了摸他的標志性胡子，這才慢悠悠回道：

    “四阿哥請放心，福晉這一胎生產(chǎn)得很是順利，只是脫力睡過去罷了。待奴才開一貼千金方，讓丫鬟用銀吊子三碗水熬成一碗，待福晉醒來便喝了補一補元氣，這便好了。”

    四阿哥的兩只拳頭在張?zhí)t(yī)慢悠悠地診脈時早已握得緊了又松、松了又緊，一張冰山似的冷臉都快點被憋紅了。直到聽見張?zhí)t(yī)的診斷之后這才如釋重負般緩緩?fù)铝丝跉狻?br/>
    四阿哥知道張?zhí)t(yī)就是那樣一個慢性子，況且還是自己手底下培養(yǎng)的一員大將，也不便與他計較，余光中瞥到抱著已經(jīng)清洗干凈、并用襁褓包好的小阿哥從抱廈中出來，便對其吩咐道：

    “將小阿哥抱過來，讓我看看。”

    如月依言走到四阿哥跟前，又微微側(cè)過身讓小阿哥的臉正對著四阿哥。

    四阿哥看著襁褓中小嬰兒，許是因為剛剛被喂飽，此時已經(jīng)睡著。淡淡的眉毛微微地蹙著，潤澤的小嘴隨著呼吸而微微地一開一合，頭頂胎發(fā)又黑又密，小手小腳雖然包裹在襁褓中，卻也能看出他的健康與壯實……

    雖然因為剛剛出生，嬰兒的小臉還沒有長開、甚至還有些泛紅，但是在四阿哥眼中，卻覺得眼前地兒子比任何小孩都要玉雪可愛。

    前世今生，四阿哥從沒有像此刻這般深刻地認識到眼前的孩子是他真正的親人，是他和寧兒血脈相融的結(jié)晶……

    像是被蠱惑了一般，四阿哥慢慢地伸出手，仿佛略有猶疑、卻又萬般堅定地以手指輕輕觸摸著孩子的小臉——軟軟的，溫暖而平和，是他從來不曾體會過的感動。

    前世這個時候，他滿心滿眼的都是想要證明自己的能力，想要皇阿瑪重視他，讓太子倚重他，讓德妃不再忽視自己……便是看到福晉誕下了兒子，也只是滿意于自己終于有了正統(tǒng)的嫡子，能夠讓皇阿瑪再多重視自己幾分……

    那時的他，太過年輕，銳氣十足，即便是在皇阿瑪?shù)挠?xùn)誡下強自遮掩，卻終究不甘心。皇父不重視他，只將他當做太子手下一顆好用的棋子，而德妃更是恨不得沒有生出他來。

    種種因由，讓他時時憋著一股氣——既然不重視他，那他就要努力讓所有人都不得不看中他……他所思所求的都太多了，又如何能有那心神去完全體會單純作為一個父親的普通幸福？

    他那時候又怎會懂得，真正關(guān)心他的人，無論他是否有能力又成就，都會一直重視他。而那些只有當他表現(xiàn)出重要性才會看重他的人，又何德何能值得他去費心爭取呢？！

    直到這一刻，四阿哥輕輕描繪著孩子稚嫩柔軟的輪廓，仿佛所有源自被康熙忽視、被德妃防備的不甘與憤懣都終于真正消失不見——因為，他已經(jīng)有了屬于自己的孩子……全心全意依靠著他的……血脈相連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爬上來了……好不容易又時間爬一次，所以今天三更。早上中午晚上各一更。阿彌陀佛，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