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燕飛順手打開了右側(cè)的一個(gè)抽屜，從中抓出一把銀錁子，隨手往案上一放。

    這些銀錁子形狀不一，有銀瓜子、銀梅花、銀貓、銀兔、銀鯉魚……

    別家銀莊也會(huì)做這種精致的銀錁子討女眷的歡心，顧云真之所以擇了這家甄氏銀莊就是這家不僅做得分量足，而且樣子十分精巧可愛，手工也好。

    “喵嗚！”

    懶洋洋地趴在顧燕飛膝頭的三花貓一下子精神了，伸出爪子扒拉起案上的那些銀錁子。

    卷碧看著貓毛絨絨、軟乎乎的爪子，眼睛就有些發(fā)直，嘴里接著道：“不過，這些天甄老板的心情好多了，在城里連施了三天粥。奴婢打聽過了，這次施粥就是甄姑娘親自張羅的，如今京城中人都在夸甄姑娘肖其父，有大善之心呢?！?br/>
    顧燕飛漫不經(jīng)心地把玩著一個(gè)活靈活現(xiàn)的銀鯉魚錁子，眼尾輕輕一挑，勾唇一笑。

    像甄老板這樣的富商，多少有些敏銳，從這次吉安侯府出了個(gè)女侯的事看出了些許的風(fēng)向，也由此看到了一線曙光。

    倒是可以推上一把。

    “去把信鴿取來！”顧燕飛心頭有了主意，把貓打發(fā)去玩銀錁子，親自鋪紙磨墨，寫了一封信。

    一盞茶后，信鴿就從顧府飛了出去，直飛向萬里無云的碧空，飛向皇宮的方向。

    當(dāng)天黃昏，大公主的儀仗在一眾禁軍的護(hù)衛(wèi)下忽然來了顧府，令得闔府震動(dòng)，顧府的大門敞開。

    與大公主一同來的，還有楚翊。

    他今天穿了一件琥珀色織金卷草紋團(tuán)花直裰，玄色鑲和田玉腰帶上別了個(gè)花青色葫蘆形荷包，配了一塊麒麟紋羊脂白玉佩。

    顧燕飛上下打量著他，心中忍不住贊一聲：像這樣偏金蜜色的的琥珀色料子很挑人，皮膚黃的人會(huì)顯得臉色蠟黃，沒什么精氣神，可穿在他身上反而映得他白皙的肌膚瑩潤(rùn)生輝。

    下午的陽光傾瀉而下，他衣袍上的織金花紋在陽光中閃著璀璨的光芒，映得那雙盈著清淺笑意的瑞鳳眼更明亮了，仿佛帶著明媚的春光。

    真是好看！

    就是這么看著他，就會(huì)令人的心情變得明媚起來。

    顧燕飛不由心道：怎么會(huì)有人不喜歡他呢？！

    想著，她的眉眼間就流露出幾分歡愉來，面龐也隨之亮了起來。

    “你們來得正好，今天莊子里剛送上來幾筐草莓，甜得很?！鳖櫻囡w笑吟吟地說道，“我們?nèi)セ◤d坐坐吧?！?br/>
    這個(gè)月，他們見得次數(shù)不多，不過書信沒斷過，楚翊還時(shí)不時(shí)地命人給她送些果子、點(diǎn)心、蜜餞來。

    心細(xì)如楚翊自是能看出他家小姑娘看到他時(shí)眼底露出的驚艷，莞爾一笑，眉目柔和。

    卷碧的腦子里暈乎乎的，心里想不明白：不是說迎的是大公主的鳳輦，怎么連大皇子也來了？！

    花廳已經(jīng)簡(jiǎn)略地布置過了，四面的窗扇全數(shù)打開，寬敞明亮，汝窯的青色梅瓶里插上了剛折的三四枝桃花，風(fēng)一吹，朵朵粉紅的桃花在枝頭顫顫欲落，嬌艷動(dòng)人。

    坐在輪椅上的安樂被楚翊親自推到了窗前的桌邊。

    安樂沖著顧燕飛綻出一個(gè)靦腆的微笑，樂呵呵地將一個(gè)木匣子遞給了顧燕飛，“姐姐，這個(gè)送給你?！?br/>
    她給顧燕飛的禮物是滿滿一匣子的絹花，姹紫嫣紅，有牡丹絹花、紫藤絹花、海棠絹花、蓮花絹花、粉桃絹花……一朵朵做得惟妙惟肖。

    顧燕飛從中拈了一串精致的紫藤絹花，含笑贊道：“很漂亮！”

    小巧精致的紫藤絹花好似一簇小小的風(fēng)鈴被串在了一起，花瓣、花蕊做得栩栩如生，風(fēng)一吹，小小的花骨朵微微顫顫，金色的花蕊如寶石般熠熠生輝。

    “我也覺得漂亮。”安樂兩眼亮晶晶地說道，笑得赧然，“這是我剛剛在甄氏銀莊買的?！?br/>
    她的大宮女默默地垂眸。這絹花本是人家銀莊用來給客人的贈(zèng)禮，但大公主要買，誰敢說不呢，恨不得全送給她才好。

    顧燕飛一愣，笑道：“你去甄氏銀莊了？”

    “是啊?！卑矘伏c(diǎn)點(diǎn)頭，眼睛亮晶晶的，神采飛揚(yáng)地說道，“大皇兄告訴我，說甄氏銀莊的首飾做得不錯(cuò)，老板的女兒甄姑娘很會(huì)做首飾，問我要不要去逛逛，我就去了?！?br/>
    “甄姑娘確實(shí)手巧，我瞧了她做的一些首飾，漂亮又精致，還買了幾件。”

    “回來時(shí)，我們經(jīng)過了順道經(jīng)過了附近的錦食記，還買了些點(diǎn)心蜜餞，我就想起姐姐家好像在附近，跟大皇兄說，我們不如來姐姐家玩吧?！?br/>
    安樂越說越高興，眉眼彎彎。

    “錦食記的點(diǎn)心確實(shí)好吃?！鳖櫻囡w用眼角的余光飛快地脧了楚翊一眼。

    他的動(dòng)作還是那么快，而且……還特別會(huì)哄小姑娘！

    從甄氏銀莊回宮根本就不用經(jīng)過錦食記！

    楚翊眼角眉梢都含著笑，將印有錦食記印記的紅漆食盒放在桌上，打開盒蓋，其中放著琥珀糕、雪花酥、麻糕、金絲蜜棗、糖青梅等等十八樣點(diǎn)心蜜餞。

    他將一碟琥珀糕放在顧燕飛的跟前，柔聲哄著他的小姑娘：“這琥珀糕配九曲紅不錯(cuò)，要試試嗎？”

    卷碧立刻吩咐小丫鬟把楚翊剛帶來的那罐九曲紅拿下去沏茶，心里也在驚嘆大皇子動(dòng)作之快。

    自家姑娘的那封飛鴿傳書寄出去最多也就兩個(gè)多時(shí)辰吧？

    卷碧眼珠子滴溜溜一轉(zhuǎn)，又吩咐了另一個(gè)婆子趕緊去甄氏銀莊那邊打探消息，覺得肯定有熱鬧可以看。

    安樂從頭上摘下了一枚赤金蜻蜓珠花，遞給顧燕飛看，“姐姐，你看，這就是甄姑娘自己設(shè)計(jì)，又親手做的珠花?！?br/>
    這蜻蜓珠花約莫兩寸長(zhǎng)短，嵌有珍珠米大小的七色寶石，兩對(duì)薄如蟬翼的蜻蜓翅膀以金絲編成細(xì)膩的紋路。

    “甄姑娘才十六歲，就曾隨父走遍大江南北，最遠(yuǎn)去過西域，她說西域那邊的金首飾比之做得我們大景的首飾風(fēng)格更華麗、絢爛，相比之下，我們大景的首飾更婉約柔美。”

    安樂還說起了甄姑娘隨父外出時(shí)偶遇水匪以及登泰山的故事，羨慕地說道：“父皇常說，讀萬卷書不如行千里路，將來等我的腿好了，我也想去登泰山?！?br/>
    “改天我們一起去甄氏銀莊挑首飾怎么樣？”顧燕飛提議道。

    “好好！”安樂頻頻點(diǎn)頭，嘴角高高地翹了起來。

    說話間，剛沏好的九曲紅送了上來，眾人紛紛品茗。

    九曲紅味道醇厚濃郁，正適合搭配這酸酸甜甜、不膩不澀的琥珀糕。

    顧燕飛輕輕抿唇，品味著縈繞在舌尖那香醇的茶味，眉眼彎了彎。

    她側(cè)身湊向楚翊，笑道：“這琥珀糕配九曲紅確實(shí)不錯(cuò)。”

    楚翊正在喝茶，顧燕飛湊過來時(shí)，他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似是清甜淡雅的桃花香，又似是那九曲紅芬馥的香氣，與他身上的熏香味交織在一起。

    楚翊的心跳突地停頓了一瞬。

    下一刻，心跳又加快，一下接著一下，血脈僨張，如擂鼓般咚咚作響。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了顧燕飛的嘴唇上。

    她白生生的小臉上肌膚吹彈可破，脂粉不施，飽滿的嘴唇因?yàn)閯偤冗^茶顯得水潤(rùn)紅艷，平白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嬌艷。

    忽然間，楚翊覺得有些熱，從眼睛、到耳朵、到呼吸、到心口，都有些熱，明明還是初春，他卻有種仿佛置身盛夏的錯(cuò)覺。

    顧燕飛的聲音似近還遠(yuǎn)地傳來，像羽毛似的撩撥著他的耳朵：“你要跟我們一起去嗎？”

    不待楚翊回答，安樂就已經(jīng)體貼地說道：“大皇兄，你要是沒空的話，下回就不用陪我了，我和姐姐一起去甄氏銀莊就好?！?br/>
    安樂覺得自家大皇兄根本不喜歡逛首飾鋪?zhàn)?，今天說了陪她去，就真的只是“陪”，他從頭到尾坐在馬車?yán)铮葲]下過馬車，也沒進(jìn)過銀莊。

    “……”楚翊嘴角僵了一瞬，努力收拾著情緒，力圖云淡風(fēng)輕地說道，“我有空?！?br/>
    “那你陪我們?nèi)??！鳖櫻囡w愉悅地笑了，連眉眼都飛揚(yáng)了起來。

    她說最后一個(gè)字時(shí)，音調(diào)微微地?fù)P了起來，帶著一絲連她自己也沒感覺到的撒嬌。

    而長(zhǎng)著一副七竅玲瓏心的楚翊感覺到了，心湖都因?yàn)樗@親昵熟稔的語氣而蕩漾起來。

    這些天一直有些漂浮的心忽然間就沉淀了下來。

    他的小姑娘聰慧，灑脫，率性，豁達(dá)，有一種骨子里透出來的無拘無束，傲氣如風(fēng)。

    她對(duì)他于對(duì)旁人不同。

    他，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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