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隊伍的中間，則是并排并行地兩座黑漆漆的沉香木棺槨。每個棺槨各有四十九人抬著。這是兩位大魏貴妃的棺槨，她們以皇后的禮儀下葬，恭妃封慈寧皇后，而淑妃封慈慶皇后。兩位皇后將陪葬姜望的景陵，陪伴左右。

    而姜望的轎子則是在隊伍中間，黑白相間的帷幕把轎子遮得嚴嚴實實的。使人根本望不到里面去。

    “嘩！”

    這支浩浩湯湯的送葬隊伍灑起了紙錢，莊嚴肅穆，讓人情不自禁地陷入一種悲痛之情。

    走完了長長的朱雀大道，一直出了正德門，送葬隊伍便一路往北走去。在洛陽東北的齊云山上，便是姜望為自己修建的陵墓，景陵。

    一直走到午后，隊伍才走到了齊云山。從齊云山上望下去，可以直接俯瞰整座洛陽城，盡收眼底這大好河山。

    在齊云山上，大部分的人都在山下等著，只有少數(shù)大員，三公，葬禮司儀，還有皇帝姜望，太子姜榮，齊王姜平，楚王姜白，次燕王姜成，還有他們的隨身幾位隨從，包括顧雎在內(nèi)的少數(shù)人，在這陵墓前。還有負責護衛(wèi)的孝龍尉等人，張讓那雙陰翳的眼睛一直在這人的身上掃來掃去，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顧雎身上。

    ——有點眼熟……好像梁王妃啊……

    張讓這么琢磨著，突然瞥見顧雎不經(jīng)意地望了山頂?shù)臉淞忠谎邸?br/>
    ——鷹視之相！

    張讓看了顧雎幾眼，顧雎察覺到有人在看她，便朝張讓看了過去。

    張讓沖她點點頭，笑了一下，便走開了。

    ——剛剛那個人……是孝龍尉的一把手張讓……跟隨陛下有將近三十年了……

    “起——”

    司儀長聲呦呵著，兩座棺槨由抬棺士兵們分別抬進景陵的左右兩口墓穴中。而后，把墓穴的門堵死。這些士兵才剛剛走出來，便被孝龍尉的士兵們一一格殺。

    血灑當場。

    姜望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最后墓門被徹底堵死以后，才微微開口。嘴巴動了動，那一瞬間。似乎蒼老了不少。

    到了未時，姜望才下令回宮。隊伍重新開拔，回到洛陽。而姜平，則必須在洛陽城宵禁之前離開洛陽。

    沒有隨從，沒有一個人來為他送行，姜平一身簡裝，背著簡簡單單的行囊，站在正德門前，回頭深深凝望了這扇門一眼。

    他此生，幾乎已經(jīng)不可能再踏進這片土地，這座城市了。

    凄然一笑，姜平聳聳肩，卻是久久佇立，不肯離去，因為他知道，會有人來送他的。

    果然，姜平望見街角處那邊轉(zhuǎn)出來兩個人，一高一矮，正是姜成和顧雎兩人。

    因為是皇后大喪的緣故，城中不能騎馬，所以姜成和顧雎兩人只能步行前來送行。

    “齊王殿下……”

    顧雎開口道，姜平卻是淡然一笑，說道:“我已經(jīng)沒了王爵地身份，我現(xiàn)在只是一介草民而已?！?br/>
    “四哥，”姜成把身上的行囊解了下來，交給姜平，笑道，“可不要嫌重啊，這里面都是有用的東西吶。”

    姜平點點頭，說道:“六弟的心意，我領(lǐng)了?！保　?nbsp;！&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顧雎指著前面，說道:“齊王殿下一路往前面走，走到快到虎牢關(guān)地界的時候，便看見路邊停著一輛馬車，那輛馬車，就是韓王殿下來接應齊王殿下您的，接著齊王殿下便可以去徐州。去那里安定下來吧?！?br/>
    姜平拱手鄭重地謝道:“二位的救命之恩，為我娘親正名的恩情，在下永世難忘?！?br/>
    姜成推了一下姜平的肩，笑道:“說什么話呢四哥，都是一家人，你快些去吧。不要耽擱了?！?br/>
    “多謝。”

    離宵禁還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姜平說道:“你們兩個快點回去吧，我自己一個人走就行了，不要耽擱時間了。”

    “沒事，多走走吧?！苯烧f道。

    “甚好?！鳖欥赂降?。

    “也罷?！苯叫α诵?，便和兩人一起走去。

    走了一段，顧雎在路邊發(fā)現(xiàn)了一個被遺棄掉的蹴鞠。

    “好久沒蹴鞠了啊。四哥……”姜成像是想起了小時候的往事，有些緬懷地笑著。

    “不如，我們便在此蹴鞠一回吧?！苯秸f道，“恐怕以后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當然可以，只是盡歡她……”姜成說著?？聪蛄祟欥隆?br/>
    顧雎笑道:“在下不擅蹴鞠。不過也可以試試?！?br/>
    “甚好?！?br/>
    三人便撿起了蹴鞠，在這路邊踢了起來。

    “我這次前往徐州，什么時候再回來可就說不準啦，可能以后都沒機會回來了，來來來，咱們盡興踢一會兒！”

    此時盡管正值晚春時節(jié)，但三人奔來跑去，半個時辰后三人已是汗流浹背，渾身酸痛。眼見繡球好像箭似地劃過天際，姜成瞅準機會，又來了一個“倒踢紫金冠”。

    顧雎?lián)巍岸ㄩT”的位置，姜成這一腳可讓她可慌了神，邁著小碎步追出去老遠還是沒接住，球一股腦兒翻進林子里不見了。

    顧雎笑著喘息著搖搖頭，有些慚愧地說道:“真是獻丑了，在下的蹴鞠技術(shù)，真的是有點稀爛了?！?br/>
    姜成其實也有些喘，卻兀自挺著腰桿道:“別說喪氣話……子曰‘三十而立’，那還是建功立業(yè)的年紀，現(xiàn)在正是做事業(yè)的時候，什么事情還是這個年紀學不會的。”

    顧雎才剛剛把球撿回來，又把繡球踢丟了，三人面面相覷，都不想去撿，姜平便信步來到他們身邊說道:“熱死了……哎呀！你們這幫家伙不行呀！”姜成耷拉著眼睛說道:“許候人家根本就不會蹴鞠，出來就是為了陪你解悶的，你還挑三揀四的。”

    一旁的顧雎反倒是不放在心上，盈盈笑道:“燕王殿下，齊王殿下都要狩獵去了了，你就饒了他，少說幾句吧?！苯o被貶的人一個面子，驅(qū)逐出京師的，都叫做打獵。

    姜平笑笑，撩起衣角擦擦頭上的汗姜成見了又道:“四哥你也太不知道疼人了，都是立冠的人了，一點兒正經(jīng)都沒有，衣服是叫你擦汗使的嗎？”

    “好好好……”姜平也沒了脾氣，拱手笑道，“那么就到此為止吧，已經(jīng)夠了，六弟，還有……盡歡，我們以后有緣再見吧。”

    “后會有期?！?br/>
    三人行禮拜別。

    燕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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