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的小廝終是清醒過來,懵懂著摸著脖子從地上爬起來?!斑@……是怎么了?”他嘟囔著,抬頭看一臉青黑江入云,眼睛瞪得溜圓。
他本能地想到什么,一扭頭,卻看到原本火麒麟所在的地方一片空空蕩蕩,臉色一變,立時就慌了:“呀!踏魂呢?怎么不見了?”
而江入云雙手摸著臉,突然意識到另一個問題,火麒麟不見了,自己又是滿臉燒傷,之前用棍子蒙暈他……這小廝對這一切不懷疑到他頭上才怪,自己現(xiàn)在就在他面前,他還不要把自己吃了?暗叫:“不好,要糟?!?br/>
但小廝又轉(zhuǎn)回來看著他,根本沒在意自己身上發(fā)生了什么,問道:“兄臺這是怎么了?萬靈堂莫非有人來搗亂了?”從表情上看,他根本沒往這邊想,反而似乎對萬靈堂的事情比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更為關(guān)切。
江入云一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身上穿著萬靈堂的外套,小廝即便懷疑也不太會直接把他當成壞人,畢竟萬靈堂的招牌在那里放著,并不是一個為非作歹的魔域派別。
況且,以火麒麟的威力,如果火麒麟對自己下手,自己恐怕不會只燒傷了臉,恐怕是連渣子都會化成灰,又豈會被火麒麟留在這里等他醒來?
他沒往那邊想,這就好,這就好。
江入云立刻點頭急道:“啊!是!是!妖后來了!現(xiàn)在正在朝日峰紫書壇上跟十殿魔君劇斗著呢,連點微上人都不是他的敵手……”
江入云說著,小廝卻是看著朝日峰方向,向著天空瞅了瞅,臉色已然呆了。在他眼中,向著朝日峰的半邊天已然沒有了色彩。
“兄臺,你怎么了?哎呀,現(xiàn)在不是發(fā)呆的時候,現(xiàn)在得趕緊想辦法趕過去救他們!”江入云抓住他搖了搖?!啊趺慈ゾ龋俊毙P回過神來,反問:“怎么去救?那里是嗜法法術(shù)的空間,我過去也只有死路一條!”
“嗜法法術(shù)?”江入云聽到了這法術(shù)的名稱。將其與方才看到的情況一對,倒是絲毫不差。江入云沒有魔力也沒有辦法學習魔法,自然對這一竅不通。但是事情必須做,否則等群獸攻上紫書壇,所有人都要完蛋!他沒有辦法,那自己的辦法剛好補位。
江入云心中一沉,堅定道:“別急,聽我的,先把你的火麒麟叫回來!別的事情咱們做不了,但是用這些坐騎去擋一擋野獸還是可以的!”
小廝猶豫著臉色變了變,有些懷疑,但是卻也想不出來更好的辦法,于是點頭嗯了一聲。
江入云這才定下心來。
這是他剛才在樹上能想到的唯一辦法,所幸終是可以實行了。一扭頭,卻見地上躺著自己的小鳥,便一把將已經(jīng)摔暈過去的小火鳥兒撿起來,重又塞回了胸口衣服之中。
江入云方才拋開它的力氣并不大,但是不知為何它卻沒了動靜,江入云猜測可能是摔暈過去了,但也可能是從脫離了江入云之后再度感受到了妖后的氣息,然后又是情緒波動太厲害還是別的什么的造成了眩暈。畢竟太小嘛,身體還沒長好,弱。
江入云這會兒可管不上它,先塞回懷里回頭再說。
與江入云預料的一致,魔君的小廝有召喚火麒麟的獨家方法,他從袖子中抽出一支短笛,滴滴噠噠地吹了起來。滴滴嘟嘟數(shù)聲過后,數(shù)團煙火在空中閃現(xiàn),遙遙能看見火麒麟在空中虛踩著飛云踏空而來。只是沒一會不見,這廝嘴中叼著數(shù)塊看上去像是靈芝的玩意,角上還掛著數(shù)根紫色的不知名藤草,看起來精神奕奕,肚子竟然比之前要鼓起來許多!
“這是個吃貨?!苯朐瓢蛋到o這火麒麟下了定義。
“來了!兄臺,你說怎么做吧!”小廝對江入云道。他沒有辦法進入嗜法法術(shù)施放的地方,剩下的事情只能看江入云的了。
“跟我來。”
有了這吃貨,江入云和小廝直接沖到了萬靈堂客房區(qū)的其他院落,其他院落中的情況也與江入云意料的差不多,其他魔君的坐騎根本就沒離開,都在院中被拴著,甚至連小廝都沒有在跟前。
“怎么都沒人管著?”小廝問。
“都在紫書壇倒著。”江入云答。
魔君的小廝一般沒有太出眾的能力,只是負責照看魔君的坐騎,所以從抵抗妖后的法術(shù)這個角度來說,他們大概還比不過一些萬靈堂的俗家弟子,但是此刻他們在紫書壇上的位置卻比俗家弟子們還要接近鞠榮花,所以,此刻他們真的是生死未知。面前這小廝看來幸運至極,竟然承蒙他江入云蒙了一棍子……
江入云搓了搓手指,暗暗笑了兩聲。
兩人立刻馬不停蹄地去降服其他魔獸,這些魔獸雖然比野生魔獸要容易馴服,但也要花些力氣。好在有魔獸之王在手,想來也不是太大的問題。
紫藤苑住的是藥君,他的坐騎是只青牛,青牛力大,對闖入者十分抗議,江入云命令踏魂用火掃過牛鼻子,青牛立刻投降;孤月院住的是翼君,他的坐騎是只巨鷹,還沒等巨鷹的狂雷施展出來,火麒麟踏魂的噴焰貼上它的翅尖,巨鷹馬上慫了;臥云居石靈君斑斕虎很好對付,火麒麟一蹄子直接將他踢到了墻角,它就變成了一只大貓,要多溫順就有多溫順。
至于剩下來的食草類的,邽山君的贏魚、杻陽君的鹿蜀、錢來君的羬羊、清靈君的四翼飛馬,基本上對踏魂根本沒有抵抗力,趴在地上便投降了。這是上位者天然的威壓。
最難對付的,是青面魔君的彘和冰陵君的玉面魔,這兩個東西一個戰(zhàn)力超強,一個本身與麒麟相克,想想都不好處理。
不過在降服了前面那些家伙之后,對付他們也不難,巨鷹的雷電纏繞上來,彘只有哀叫的份,而贏魚的水將玉面魔困在水中之后,玉面魔直接將自己封在了一塊巨冰之中,就連用來結(jié)冰的水,都不用它自己準備!原本這是玉面魔看到一群不懷好意者之后的自保反應,但這時候江入云上去講道理,卻也十分安全。江入云只說了一句話,它想都沒想就投降了:“冰陵君快被妖后吸干了!”
畢竟,這些魔獸都是馴養(yǎng)的,百八十年下來極通人性,也能聽懂人話。
看著自己面前的這一個個已經(jīng)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的魔獸,江入云從心底升起一腔前所未有的豪氣。他突然覺得沒有魔法也不是件壞事,至少目前只有他不受嗜法法術(shù)的影響,能在關(guān)鍵時候試著去救這些平日里并不在乎他的家伙們。不知道這屬不屬于報復心理,但是如果解救它們成功了,至少說明了一件事,天生他江入云并不是沒有用的!
想至此處,少年心中頓時從未有過的海闊天空,朗聲開始下達戰(zhàn)斗指令:“贏魚和玉面魔配合,將山路上全部結(jié)上冰,特別是在山腳和石階上,每隔一段,必須有五丈寬的冰凌!截斷山上的主路!鹿蜀與羬羊,找出山路上還能踏腳的地方,待贏魚和玉面魔將主路封閉后,將這些地方也給我封了,也就是一個道理,讓現(xiàn)在誰也上不去山、也逃不掉!”
《兵論》中的《后勤》一篇著重講了戰(zhàn)場中補給線的重要性,而《聯(lián)動》篇中說明了后勤在運作過程中的種種奧妙,將兩篇運用到現(xiàn)在的情況下,那么就產(chǎn)生了如此的安排。此刻,十殿閻君、大師兄和點微上人和妖后正在抗衡,那么山下這些獸類就是妖后的補給,他們就是妖后的后勤上能給她提供的力量,如果讓這些獸類上不去山,那么妖后就等于丟了后勤,這場仗就贏了一半,所以,首先要做的事情便是封鎖子午峪上山的路,特別是通往朝日峰的路!
“出發(fā)!”江入云發(fā)出了第一道將令。贏魚、玉面魔、鹿蜀與羬羊四魔獸腳上生風,頃刻間踏空而去。他們只要充分發(fā)揮自己的能力,山下的群獸根本無法接近他們!
“第二令,青牛、巨鷹、斑斕虎和彘,從后方攻擊獸群,攻擊不需要全力,采用打一架換一個地方的策略,從背后騷擾他們,讓獸群力量無法聚合,給前方作戰(zhàn)的萬靈堂弟子喘息之機,將獸群拖住,便是你們的勝利!”
“第三令,四翼飛馬聽令!命你在紫書壇后埋伏,待得紫書壇上我呼喚你時,你只需上前奪下妖后手中之物,立刻撤退,不管發(fā)生什么都不要回頭,讓妖后無法抓住你,如果受到攻擊,全力躲避,明白么?。俊?br/>
四翼飛馬嘶鳴一聲表示明白。
這是江入云留的后招,至于用不用,那是不一定的,但是兵書上所說的后手,往往在前面所有行動都失敗的情況下能夠保證戰(zhàn)役不會毫無戰(zhàn)果,這便是他給自己留的后手。
“第四令!我和踏魂,對戰(zhàn)妖后!”江入云握著拳頭,猛然間斜指而出:“出發(fā)!”
剩下的魔獸聽到命令,自然踏空而去。
待得魔獸們都已經(jīng)騰空,烈焰魔君的小廝有些擔心道:“江兄弟,這能行么?”
江入云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難道我們還有更好的辦法?……不用擔心。這場戰(zhàn)役的主角不是我們,主角都是活了千兒八百年以上的老東西,我們根本不算什么,只是勝負那桿秤上壓倒平衡的一根草!”
這話說得極是輕松,但是江入云心中卻如同打鼓一般忐忑:“妖后那是幾千年的修為,而我只有十余年的小命,能贏么?”
然而心中打鼓歸心中打鼓,江入云表面上鎮(zhèn)定異常。江入云覺得此刻他的皮跟他的人已經(jīng)分離,但即便是自己也無法控制。究其原因,那是因為《兵法》的《領(lǐng)軍》一篇中道:“……夫戰(zhàn)事難為,不在戰(zhàn)事,而在將心,將心已逝,事事難為,將心暗生,步步為營。故雄將鼓兵心論戰(zhàn),憂患不為外人道。”
此刻,江入云便是那居中的“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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