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1(4)(本章免費)
我和南湘對看了一下,然后一聲不響地抓起身邊的紅酒仰頭喝起來。我們都想迅速把自己灌醉。
顧里掛掉電話之后,繼續(xù)在大賣場里逛著。
對,你們并沒有看錯。她確實是在逛大賣場。但是呢,這樣的大賣場,上海也就只有兩個。一個在時代廣場的負(fù)一層,一個在久光百貨的負(fù)一層。里面的商品包裝上沒有一個中文字,全英文日文法文的包裝上,貼著小小的印著中文的粘紙標(biāo)簽。一小盒菜市場里賣幾毛錢的生菜,在里面的標(biāo)價是19.40元。這樣的超市,一般冷清得幾乎沒有人??瓷先ヒ桓绷实沟臉幼?。店員永遠(yuǎn)比顧客都要多。
而現(xiàn)在,顧里就正在時代廣場的這個超級市場里。
她拿起一盒12只裝的小番茄,看了看上面44.50元的價格,輕輕地丟進(jìn)了購物籃里。
旁邊的助理藍(lán)訣對她說:“你弟弟Neil打電話給我,約你吃飯,你中午正好沒有安排,如果你愿意的話,我現(xiàn)在回復(fù)他。”
“他干嘛不直接打給我?。俊鳖櫪飭?。
“剛你一直在打電話,他打不進(jìn)來?!彼{(lán)訣回答。
“哦,那你就告訴他說可以,讓他定了地方告訴我吧,我馬上過去找他?!鳖櫪锬弥桓鄄硕嗽斨?,然后又說:“你和我一起去吧,單獨面對這個祖宗我壓力太大?!?br/>
“好的。”藍(lán)訣拿起電話,開始給Neil回電。
顧里回過頭繼續(xù)看著開架冷藏柜里那些新鮮的蔬菜。剛要拿起一盒沙拉,結(jié)果被閃光燈照花了眼睛。
顧里回過頭,看見一個年輕人抱歉地對自己笑笑,他正在幫自己的女朋友拍照。
顧里忍了,別扭地回過頭。雖然這里的一小盒小番茄價格可以在農(nóng)貿(mào)市場買一座小山數(shù)量的小番茄,但是說到底,這也只是個超市。
“有必要在超市里留念嗎?!”
藍(lán)訣打完電話之后,看了看背對自己的顧里,然后拿出手機(jī),編寫了一條短信發(fā)送了出去。“等一下我也來。”
而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上海的兩個瘋子,一個顧里,一個顧源。此刻都在這樣的鬼地方。
顧源已經(jīng)在久光百貨樓下的超市,持續(xù)不停地往他的購物籃里丟了很多日本的糖果和茶。
當(dāng)他猶豫著要不要買一盒來自日本的299塊的木糖醇口香糖時,電話響了,顧里來電。他接起來,剛說了兩句,就聽見身邊快門喀嚓喀嚓的聲音。他有點莫名其妙地回過頭,看見一個年輕男子正尷尬地放下手里的相機(jī)。顧源揚了揚眉毛,做了個“你拍照干嗎”的表情,對方尷尬地笑笑,停了會兒說:“我們是模特公司的,先生您特別上鏡,有興趣做模特么?”
顧源擺了擺手,轉(zhuǎn)身繼續(xù)和顧里打電話。
Neil開著他的小跑車,朝巨鹿路開去。他定了吃飯的餐廳。
穿過路口的時候,他本來在看手機(jī)的短信,臉上的笑容還沒消失,就突然被閃光燈耀到了眼睛。
“不會吧?這么倒霉?我剛闖紅燈被拍了?”
Neil有點郁悶地回過頭看剛剛的路口,明明是綠燈的啊,怪了。
傍晚天還沒黑的時候,我和南湘就在酒店的門口,看見了顧里的那輛黑色轎車。同她一起下車的,還有積雨云一般的如如。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如如今天看起來很飄逸。
當(dāng)晚的溫泉小聚,因為有了唐宛如的加入,而徹底變成了一場群口相聲。
夜色彌漫的露天溫泉里,南湘和顧里幽幽地泡在水里。她們把頭發(fā)挽成極其漂亮的一個發(fā)髻,肩膀以下浸泡在水里,清秀的鎖骨在霧氣里若隱若現(xiàn)。襯著她們身后的假山飛瀑,花草婀娜,我真覺得她們兩個美若天仙,就像是峨眉山里修煉的白素貞和小青一樣。
而我身邊的唐宛如呢,一條白毛巾粗野地捆在頭頂,包得像一個陜西壯漢,她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塊石頭上,頭頂一股瀑布垂直落下,嘩啦啦地砸在她的胸口,水花四濺,而她躺在瀑布下面一動不動地閉目養(yǎng)神……這樣的場景真是看得我憂心忡忡。
中途南湘和顧里要了香檳,一個木頭的水桶浮在水面上,水桶里裝著冰塊,一瓶香檳插在冰塊里。南湘和顧里優(yōu)雅地倒著酒,并且把四個高腳杯放在一塊平坦的木頭浮盤上,在水面輕輕地推來推去。她們兩個的動作太過優(yōu)雅寧靜,看得我這個女人都怦然心動。
更何況我身邊有唐宛如這個陜西壯漢。她一邊用毛巾嘩啦啦往自己身上澆水,像在澡堂洗澡一樣,一邊對我嘆氣說:“你看她們兩個,太優(yōu)雅了,太迷人了,像兩只天鵝。對比起來我們兩個簡直像是兩只泡在熱水里的海貍鼠?!?br/>
我伸出食指搖了搖,說:“你是你,我是我,沒有我們?!闭f完我輕輕接過南湘推過來的漂浮著的托盤,拿下一杯香檳,同樣優(yōu)雅地喝起來。
唐宛如看得心曠神怡,掙扎著朝水桶撲過去,也從浮盤上拿起一杯,用一種怪力亂神的姿勢站立在溫泉池里,仰頭猛喝了一口,然后嬌羞地把那個裝香檳的桶推回給顧里。
在唐宛如輕輕一推之后,那個桶咕咚一聲翻了過去,連杯子帶酒加冰塊,一股腦兒翻沉到水下去了。
我、南湘、顧里三個人盯著咕嘟咕嘟冒泡的那一處水面,久久不能言語。大概過了十幾秒鐘之后,我們輕輕地閉上了眼睛,當(dāng)作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
此情此景,令唐宛如情何以堪,于是她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側(cè)身一頭撲在旁邊的假山上哭泣,“這也太欺負(fù)人了呀!”
但她這一下動靜太大,在安靜的露天溫泉里顯得太過突兀,于是我們都看到了一個剛好路過我們旁邊的送飲料的服務(wù)生“咣當(dāng)”一聲撞在路燈上。
而在上海的天空下面。崇光剛剛從一個攝影棚里走出來。完成了今天一組雜志的拍攝之后,已經(jīng)晚上10點了。
他和助理走出來,朝停在路邊的車子走過去。走了兩步,他轉(zhuǎn)身對助理說:“馬路對面有人在拍我,可能是八卦雜志的記者吧。我先上車,你過去看看他是什么人?!?br/>
崇光回到車上,在包里翻了很久,沒有找到藥,他彎著腰,沉默著,沒有說話。
過了會兒助理坐到車上,說:“沒事,是剛剛雜志社的攝影師。他們要拍一些花絮。就是你離開的鏡頭?!?br/>
崇光點點頭,然后告訴司機(jī):“送我回家?!?br/>
而同一個時候,宮洺正從北外灘的茂悅酒店的大堂走出來。他的白色Lavin西服在夜色里看起來像一團(tuán)白色的雪。他一邊朝車走過去,一邊轉(zhuǎn)身低下頭,對身邊的Kitty說:“剛大堂右手邊角落,有個人一直在拍我。你去確認(rèn)下,務(wù)必把照片都刪除掉。我先回公司了,我爸爸找我有事。”
Kitty點點頭,轉(zhuǎn)身重新走回酒店的大堂。
而宮洺快步地走到了他的車上,他關(guān)上門,司機(jī)把車子開向外灘,消失在一片金色的光河里。
崇光回到家,還沒有脫衣服,手機(jī)就突兀地響起來。
這個獨特的專屬鈴聲,大概一兩年都不會響一次。崇光猶豫了一會兒,然后接起來。
他聽了一會兒之后,小聲說:“我不想來。有事你在電話里說吧。”
他握著手機(jī)沒有動,站在沒有開燈的房間里,靜靜地聽著對方說話。
過了一分鐘,他說:“那你等著,我過來。”
我們一直泡到晚上1點,才從溫泉里爬出來。
我和南湘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我莫名其妙覺得有燈光閃了一閃,我當(dāng)時一驚,抓著南湘:“我靠,剛不是閃光燈吧?我們被偷拍了?!”
南湘一邊用毛巾擦她的頭發(fā),一邊說:“得了吧,誰偷拍我們兩個呀,你以為你林志玲啊。而且,要拍也要趁剛剛在里面赤身**的時候拍呀,你覺得你穿著衣服有人看么?!?br/>
我看著優(yōu)雅的南湘,被她的話繞住了,過了兩分鐘才聽出她在罵我。
也許是我們對唐宛如太過分,等到第二天早上我們要回上海的時候,報應(yīng)來了。顧里的車死活開不了。那個司機(jī)在顧里冷靜而無聲的目光里,連死了的心都有。顧里還皮笑肉不笑地幽幽地站在邊上,裝作隨意地問著類似“你家應(yīng)該就你在上班吧?”“兒子還在念書么?”“最近市場也不景氣啊,到處都在裁員”之類讓人毛骨悚然的問題。
我和南湘看不下去了,于是拖著顧里,說服她去乘火車,反復(fù)地告訴她D字頭的火車從南京到上海只需要兩個小時。我既然有信心把顧里從上海搞到南京來,那么,把顧里從南京搞回上海去,就更容易了——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要說服顧里乘坐一種她從來都沒乘坐過的玩意,也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顧里坐到了火車的軟座席上的時候,依然鐵青著一張臉。而且更加過分地拉住走過她身邊的列車員,一臉不耐煩地說:“拿杯橙汁給我?!闭f完了,轉(zhuǎn)過頭對唐宛如說:“把遮光板拉下來,怎么還不起飛?”
我和南湘扶住了額頭,內(nèi)心充滿了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