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網(wǎng)中的蟲兒
十月，秋雨唰唰下個不停，細(xì)密的雨絲，在天地間織起一張陰柔纏綿的網(wǎng)，讓人動彈不得。
“這雨要是再這樣下下去，今年糧食的收成，恐怕會大為減少了?！?br/>
中南山下玉真公主那處別苑里，離三歲站在書房的窗前，感嘆的說了一句。
路了了仿佛全身生銹一般，懶懶的躺在書案后的座椅上，無精打采。平康坊宰相府被查封，離三歲帶著暗衛(wèi)投效自己，這處別苑就成了暗衛(wèi)的駐地。他從來沒主動打聽暗衛(wèi)的實力，離三歲也沒主動告知與他。不過，長安城大大小小的事情，無數(shù)隱秘的消息，都會整齊的陳放在他的案頭。
收服叛將阿布思的部屬，安祿山麾下兵馬十五萬，天下精兵，無出其右，風(fēng)頭威勢，一時無二。對于那位大唐新晉宰相楊國忠，完全不放在眼里。
楊國忠又使出了老伎倆，在玄宗面前頻頻誣告安祿山想要謀反。被玄宗無視。
隴右節(jié)度使哥舒翰擊吐蕃，拔其洪濟、大漠門(皆今青海共和東南)等城，收九曲部落。楊國忠知哥舒翰與安祿山有矛盾，就想厚結(jié)翰共排安祿山，遂奏以哥舒翰兼河西節(jié)度使，唐玄宗又賜翰西平郡王爵。哥舒翰麾下兵馬二十萬眾，足以節(jié)制安祿山，達(dá)到了玄宗平衡的目的。
可這一切，又關(guān)自己什么事呢。
路了了抬頭望了一眼窗外綿綿陰雨，心里長長嘆息一聲。有些懷疑自己的命數(shù)，真的是生不逢時。
“讓人安排一下，在糧食還未漲價之前，大量收購囤積起來?！?br/>
不管發(fā)生什么事，只要有糧就心中不慌。路了了想了想，對侍立在身后的周六子吩咐起來。
長安城中，不少楊奉義、郭萬金這樣的富商離開了。定居長安的胡商富豪，也撤離了大半。表面看來，對于繁花似錦的長安，沒有絲毫的影響。長安城的風(fēng)還是那風(fēng)，長安城的雨，依舊是那雨。雖然今秋，長安的雨季，太過長了一些。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年五月以來，這活計就變得越來越少。那些材米油鹽生計之物，卻一個勁的漲價，這日子變得不知不覺變得艱難起來?，F(xiàn)今這場秋雨下了快一月，糧食價格又開始瘋漲，很多街坊鄰居都快揭不起鍋了。如果不是如此，你胡伯我也不會拉下一張老臉不要，開始找你這位侄兒借錢，渡過難關(guān)?！?br/>
路了了的書房里，胡云漲紅著臉，一雙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身為糧食漲價的罪魁禍?zhǔn)字唬妨肆诵睦镉行﹥?nèi)疚，微笑著望著胡云：“胡伯想要借多少？”
胡云臉色尷尬，艱難的伸出了五個指頭。
“五十萬錢！”
“呵呵！”路了了笑了笑，“青云會大大小小那么多人口，再加上那些街坊鄰居，五十萬怎么夠。我這里借與胡伯一百萬錢，等你什么時候?qū)捤闪?，再還不遲?！?br/>
“常言道，借急不借窮。**??！你這侄兒倒真是大方，我老胡沒看錯你。如果你胡伯還不起這筆債，就把這條命賠付給你?！?br/>
胡云雙眼微紅，聲音有些哽咽。
“胡伯你說笑了，這長安誰不知道侄兒娶了大唐首富之女為妻。這區(qū)區(qū)百萬銅錢，算不得什么。你老人家還是安心逗弄孫兒為好，侄兒要你這條
命做什么呢。”
路了了自嘲一笑，讓胡云頓時少了些不安，答謝而去。
一百萬銅錢可不是什么小數(shù)，大唐第一軟飯王路了了自然得請示娘子王琉璃。眼見得王琉璃答應(yīng)撥款之后，依舊眉頭緊皺，路了了心里有些不安。
“商會是不是又遇到什么困難？”
王琉璃搖搖頭：“最近長安糧食價格飛漲，新任京兆伊李峴擔(dān)心引起混亂，開始嚴(yán)厲打擊那些囤積糧食的權(quán)貴富豪，前兩日，找上了我王家?！?br/>
擔(dān)心楊國忠權(quán)勢太盛，玄宗免去了他兼任的京兆伊一職。提拔皇室宗親，將作監(jiān)李峴擔(dān)任京兆伊一職。沒想到這位皇室宗親李峴，倒是一位守正愛民的好官。
“岳父大人那里如何應(yīng)對的？”路了了神色有些不自然。
“我父親沒有出面，而是由那位新任關(guān)內(nèi)采訪使李沁李大人應(yīng)付的。我王家采購的糧食，乃是為圣人陛下再次進(jìn)擊南詔，準(zhǔn)備的軍糧，京兆伊無權(quán)過問，就將他派來的人給打發(fā)了回去?！?br/>
王琉璃恨恨的瞪了路了了一眼，因為她清楚，這采購的糧食，一大半是聽從路了了吩咐囤積的。
“隴右節(jié)度使哥舒翰大敗吐蕃，安西四鎮(zhèn)節(jié)度使封常青攻破大勃律。對于邊鎮(zhèn)將領(lǐng)大肆封賞，玩弄帝王平衡之術(shù)。我們這位春風(fēng)得意的圣人陛下，終究還是沒忘記掃了他顏面的南詔啊?！?br/>
路了了面露嘲諷之色。
“圣人陛下又想開戰(zhàn)，我父親那里，又要被逼賤賣物質(zhì)了。這是盯著我父親這位大唐首富，不放手了?！?br/>
王琉璃憤憤的說道。
“你父親那里，你就不要操心了。那位老狐貍，可比你奸猾的多?！?br/>
路了了揮揮手，顯得毫不在意。
“你說什么！”王琉璃氣哼哼的指著路了了的鼻子。
“我在想，大唐這次進(jìn)兵南詔，南詔可能難以抵擋。得通知鳳瑤姐姐她們，做些應(yīng)對才行?！甭妨肆藫荛_王琉璃的手指，心里有些煩憂。
天寶十二年十月十一日，連綿陰雨停了下來，天氣晴朗無比。
志得意滿的玄宗幸華清宮。楊貴妃姊三人隨從車駕，先會于楊國忠宅第。楊氏五家，隊各為一色衣裳以相區(qū)別，五家合隊，燦爛如云錦。車馬仆從，充滿數(shù)坊之地，錦繡珠玉，鮮艷奪目。楊國忠仍以劍南旌節(jié)，引于隊前。長安滿城，為之側(cè)目。
“小人得志，不可一世。天欲使其亡，比先讓其狂。楊氏一門如此猖狂招搖，就連前朝武氏，也不能與之相比。如此下去，必是大唐之禍?！?br/>
人群中，一位年輕的士子，望著楊氏五宅遠(yuǎn)去的車隊，憤憤大罵。
“此人是誰？”前來看熱鬧的路了了，微微一笑。
“今年中舉的陜郡進(jìn)士張彖，有人勸他投效楊國忠，投效則富貴可期。可他卻不肖一顧出言譏諷。你們以為倚靠楊國忠如泰山，我以為是冰山。如果皎日升起，冰山消融，你們就沒有依靠。”
周六子開始慢慢掌控暗衛(wèi)，氣度變得越來越沉穩(wěn)。
一位意氣行事的愣頭青，眼光倒是有的。楊國忠是罵不倒的，不過這位進(jìn)士張彖之言倒是有些意思。從前朝武氏之亂走過來的玄宗李隆基，會不會注意到這一點呢。
路了了
捂著下巴，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
華清宮里，楊國忠又信誓旦旦的對玄宗陛下言，安祿山想要謀反。如果不信，可詔之入京，他有心謀反，必然不敢前來。
圣人玄宗微微一笑，不可置否。
朝中有朝中的熱鬧，百姓有百姓的日子。
京兆伊李峴處罰了數(shù)位囤積糧食的權(quán)貴富豪后，長安城的糧食價格逐漸變得平穩(wěn)起來，新的一年，又即將開始。
元月五日，帶著幾位妻妾孩子，路了了前往玉真觀拜見長輩。玉真公主大為開懷，不吝賞賜。后殿里見到古葉與哥舒小夜之后，路了了才明白了原因。
抱著一位嬰兒的哥舒小夜，臉色羞紅，不敢抬頭見人。
“你這小子，終于開竅了?。 甭妨肆艘荒槈男?，拍了拍古葉的肩膀。
“這是水到渠成之事，哪里需要開什么竅。”變得沉穩(wěn)不少的古葉，輕描淡寫的答道。
“不就生了一位兒子，有什么驕傲的。取名沒有，要不我?guī)湍銈兿胍粋€。”路了了指了指自己不遠(yuǎn)處兩兒兩女，神色很是驕傲。
“免了！我已經(jīng)為吾兒取好了名字，叫古小夜，就不用你費心了?！惫湃~不客氣的揮揮手。
“將你們兩人的名字放在一起，就算是給你兒子取好了名字，這也太隨意了吧?！甭妨肆藘晌粌鹤樱紱]有命名的機會，這會兒顯得很不甘心。
“可是我很喜歡啊，古小夜，這名字不錯?！?br/>
哥舒小夜抬頭一笑，讓路了了失望而歸。
一位來訪的客人，讓路了了大感意外，連忙將他帶進(jìn)了書房。
“那楊國忠一天到頭就誣告人謀反，沒有一點新意。我想，圣人陛下都聽得煩了。這不，他又開始誣告我家大人謀反，說我家大人不敢進(jìn)京，我家大人，偏偏就來了長安?！?br/>
安慶緒喝了一口茶水，一臉的輕蔑之色。
路了了陪著笑臉：“那楊國忠無能，見到令尊深受圣人陛下寵幸，又豈能不由忌生恨?！?br/>
“圣人陛下英明神武，豈會聽那楊國忠奸佞之言。不但賞賜我家大人金百萬，還打算加封我家大人同平章事，已令太常卿翰林待詔張草制?！?br/>
安慶緒說到這里，壓低了聲音。
路了了一楞，邊將入相，才被師叔李林甫斷絕不到兩年，這玄宗為了籠絡(luò)安祿山，又準(zhǔn)備開通此路了么。
“**兄弟！你滿腹才學(xué)。閑賦再家，實在是可惜了。以我兩人之間的交情關(guān)系，我一定會在家父面前推薦你，讓家父對你大為提拔的?！?br/>
安慶緒心以為自家大人宰相之位差不離了，又開始拉攏起路了了來。
“令尊一人身兼三鎮(zhèn)節(jié)度使之職，手握天下精兵。如果進(jìn)京擔(dān)任宰相之職，豈是那是軍中無勢的楊國忠可比的。我想那楊國忠聽聞之后，定然拼死阻攔。就是圣人陛下，也會有些擔(dān)心吧。”
路了了搖了搖頭。
“圣人陛下金口玉言，你是說這事情還會有反復(fù)么？”
安慶緒不以為然的望著路了了。
“慶緒兄！圣人沒有明示昭告之前，還是靜觀其變的好?！?br/>
路了了嘆了一口氣，對于那位圣人陛下，完全沒半點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