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呂布夫差皆如是,因此杜初覺得自己此刻不敢進廟,其實也沒什么。
前世是不識葷味的魯男子,這世老爹又管得極嚴,昨夜旖旎當前,某人順理成章迷了心竅。
朝陽印著山霧,整片天空橙紅,煞是壯觀。
他尋視兩遍,發(fā)現唯一的下山鐵索已被斷去。
仙人峰高百丈,四面山壁陡峭,只能等功力恢復,再想辦法下山。
要不給姑娘尋些吃的吧,吃飽喝足,才有談話的前提。
繞到廟后是大片竹林,杜初心中一喜,現在正值春深,是竹筍生長的季節(jié)。
竹筍可是難得的鮮美食材,竹筍炒肉那更是前世各家孩子常吃的民間佳肴。
不過現在沒火,他也不急著挖筍,先采些果子才是正事,之前找下山路時,見到這邊有幾株李子樹。
等到杜初采李歸來,天已經大亮。
廟前,他探了個腦袋,往昨夜兩人歇息的蒲團瞧去。
寧旋不復平日高貴清冷模樣,雖衣衫齊整,但發(fā)髻凌亂,眼有淚痕,此時正握著出鞘的魚腸發(fā)呆。
不好,杜初心中一緊,口中喊道:“別別別,有話好說。”
同時兩步并做一步,沖到寧旋身前,一把奪過短劍,他忘記兩人此時都散去功力,不免有些用力過頭。
寧旋先是一嚇,見著眼前來人,眼淚又止不住滴落。
她捏著被他扭痛的手腕哭泣道:“昨夜你就欺負我,現在你還欺負我,我真是欠了你的?!?br/>
杜初滿臉愧疚,輕輕接過她手腕,想替她吹吹。
寧旋將手一甩,恨聲道:“登徒子,別拿手碰我!”
我能怎么辦,我也很委屈啊,杜初心里哀嘆,垂頭喪氣走出破廟。
過了半晌,寧旋忽覺身后有人拿東西捅她,不耐煩的一甩,往邊上坐坐,也不理會那人。
沒過一會兒,身后又有人捅她,她回身就要打那煩人的登徒子,卻見杜初倚在廟門旁,只露一個賊兮兮的腦袋。
那登徒子對她笑笑,指了指她身后蒲團。
寧旋放眼瞧去,竟是十幾個用翠綠樹葉包裹的新鮮李子,李子碩大紫紅,上面還有幾滴未干的水珠,也不知道這人從哪兒摘得。
寧旋正在氣頭上,本不欲理他,但恰巧此時肚子咕咕亂叫,于是一邊臉上表情不屑,一邊抓兩個李子過來。
李子很甜,寧旋瞧著杜初那張賊臉,就把李子想做他,面作兇惡狀,大口咬下。
杜初見她肯吃,心下一安,賊兮兮道:“吃了我的果子,可就是我的人了?!?br/>
話音未落,“噗”,來不及躲閃,一個果子正中他鼻梁,他哀嚎仰倒在地,眼淚鼻涕一齊出來。
寧旋被他不正經的話氣著,手上也沒止住力,聽他嚎得酸楚,自以為他傷重,踱步蹲到他身前,皺著鼻子問道:“登徒子,你沒事吧?”
杜初忽然翻身而起,哈哈大笑,握住寧旋手腕,調笑道:“昨夜還喊我杜哥哥呢,怎么今日就變登徒子了?”
寧旋氣得渾身發(fā)抖,這個人怎么可以這么無恥,她甩開杜初,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怒道:“給我滾!”
杜初見她一時半會兒消不了氣,也不再糾纏,出門往廟后走去,他要挖點筍來,做頓午飯。
有些人,總有些特質讓人對他討厭不起來,杜初覺得自己的廚藝就是其中一種。
大半個早晨以及一身新鮮的泥土,換來了七八個足有腦袋大的春筍。
從廟中取來陰照香留下的火折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架起了一個石灶臺兼燒烤架。
鑒于材料有限,杜初取其中兩塊最嫩的筍,剝掉筍殼,露出白皙筍肉。
他又將筍肉切成條狀,淋上新鮮的草汁果汁,放在滾燙的石烤架上烘烤,不一會兒鮮香的烤筍味就飄蕩在破廟前后。
另外他又取出小塊嫩筍切絲,到廟后小潭中取些水,一股腦兒將筍絲、果肉丟進簡陋的石鍋中,小火慢燉,直到水漸干,就做成了一道酸香的筍絲果肉粥。
寧璇端坐崖邊巨石之上,山風清冷,萬物寂寥,她白衣勝雪,顏如寒玉,涼風吹得她發(fā)絲衣角翻飛,那股清麗絕塵的味道,看得杜初差點忘了自己想說些什么。
其實和她一輩子就生活在這兒,也挺好的,他腦子里忽然冒出這樣的念頭。
不行,家里還有老爹,柳凝等著自己,雨音的眼睛還未治好,自己又在想些什么怪事。
他對著寧璇揚聲道:“璇兒姑娘,我做了些吃食,如果不嫌棄,就一起來吧?!?br/>
山風忽然凌厲起來,方才風似水流,現在刮在人臉上,卻如刀割。
寧璇幾步落到他身前,“鏘”,魚腸出竅,斜橫在他脖間。
她冷聲道:“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杜初并沒有害怕,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不怕,當時那把劍離他的喉嚨只有零點零一公分,他不會撒謊,于是他決定將他兩世學過的情話在接下來的四分之一柱香里一股腦兒說出來。
“你應該這么做,我也應該死。只是可惜,有句話我已經沒機會說,曾經我怕說出口,連朋友都做不起。事到如今,希望你能替我轉達?!?br/>
他凝視著她道:“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和死,而是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風,愈急愈涼。
寧璇只覺得這兩日來所有的委屈都涌上心頭,眼淚止不住往下掉,她嗚咽道:“她是誰。”
杜初緩緩走近,將她擁入懷里,寧璇未反抗,他在她耳邊輕聲道:“傻瓜,是你?!?br/>
到此刻,事情塵埃落定,摸了摸脖間,似乎滲出了鮮血,杜初滿頭大汗心里默念,感謝星爺,感謝語文老師。
魚腸滑落,淚水徹底打濕了面頰和白衫,寧璇用力捶著他胸口,哭道:“為什么不早說,為什么不早說,為什么不早說,我以為我身子臟了,不配做師父的徒弟,不配做天師道的圣女,不配做父皇的女兒,你也不要我,剛才我只想殺了你,再跳崖自盡?!?br/>
杜初將她抱得更緊,安慰道:“我娶你,我會對你好,我要糾纏你一輩子,你可別想擺脫我,誰也不能從我這把你搶走,無論是你師父,還是天師道,還是你父皇?!?br/>
話音未落,杜初猛得抬頭:“你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