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戰(zhàn)甲帶著些許的涼意,鼻端是濃濃的血腥。她一手替他捂著腰間的傷口,不時出言提醒他哪里有他未曾顧及的攻擊。她能感受到他手臂微微顫栗,他在強撐,她知道。
殺伐太久,感官就會麻痹。他猶如一尊木偶,只懂得單純的手起刀落,心中所想的只有護好懷中的人。
而她眼中只有他,仿佛此時并不是身在戰(zhàn)場,并不是下一瞬就會不知生死。而是在舞一曲歌,是他與她的獨舞。
耳畔的聲音逐漸模糊,他本就疲乏又身負多處刀傷,如今還要護著她???,又哪里還護得住她。
那潔白的衣襟亦是開出朵朵薔薇,她卻渾然不覺。雙眸都被染上赤紅一片,不知是血還是恨。她費力的睜開雙眼,余光卻閃過一抹寒光,正巧瞥見一旁直直要刺進他心口的劍。
而他手中的冥鶯卻指向另一個方向,那里有沖她砍下的刀刃。
她忽然回眸望向他,聲音柔的如同三月的柳絮:“鳳軒黎,我是不是從來沒有對你說過,我愛你?”
他一愣,已經(jīng)料想到她接下來要做的事。
果真,她不知從哪里來的力氣,奮力將他推開,迎上那致命的一劍。
“不——”沙啞的聲音響徹在耳際,卻瞬間被殺伐之聲掩蓋。那抹撕心裂肺仿佛是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如青煙般四散開來,卻最終響徹天際。
他怎么可以失去她,她又何其忍心舍得離他而去?
穆語柔,你說我若死了你必定來陪我,焉知我若是沒有你,又怎可獨活于世?
溫熱的血液噴濺在頰邊,語柔緩緩閉上雙眼。然等了許久,卻沒有想象中的痛意。
一絲不安涌上心頭,她猛地睜開雙眼,卻見不知何時護在她身前一襲黑衣的男子緩緩倒下。
而那殺人的始作俑者,已被身后趕來的軒王與君駱白雙雙貫穿了胸膛。
“不,不——”語柔茫然搖頭,伸手就要扶住絕下墜的身影,卻一個趔趄被他帶倒,跪坐在地上。
自打六歲她開始學武,養(yǎng)父便將他派至她的身邊。十年,他跟了她整整十年。身為暗衛(wèi)的他替她擋了多少刀劍,哪怕在這最后的最后,仍然舍身護在她身前。
他曾對她說過,這一輩子只認定一個主子,跟了她,命便是她的。
可她,要他的命做什么。
她不是沒有想過,待到塵埃落定便遣他離開,或者在軒王身邊給他安排個一官半職。但絕不是如今這般,眼睜睜看著他倒在血泊之中。
她將他抱至膝頭,淚水奪眶而出:“為什么替我擋下那一劍,為什么——”
她死命按住他心口的傷痕,但那汩汩涌出的血如泉,怎么按都無法停下。
她忽然有些茫然的看了看自己浸滿血的雙手,仿佛喪失了全身的力氣:“今日這個局面,或許我們都無法逃脫。早死晚死又有何分別——”
先是養(yǎng)父,再是絕。她不想,不想再眼睜睜的看著周圍的人從她的生命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