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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韞玉睜開了眼,這周圍黑燈瞎火的黑漆漆一片,他眨了眨眼也沒能反應過來他這是到了哪?
就在這時,‘啪’的一聲打開了燈,他被這突如其來的燈光弄得眼睛一疼,霧蒙蒙的都看不清眼前的視線,只感覺迷蒙蒙的被人遞過來一張紙巾。
他就這么拿著紙往臉上擦了擦,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道什么時候,他的臉上濕漉漉的全是淚。
擦了臉之后眼睛終于漸漸適應了眼前的光線,他側過頭就看到窗對面站了一個人影,心中仿佛是注入了一汪熱水,連著剛才做夢時的難過都給忘了。
“……珊珊!”
那人轉了過來,露出一張堅毅仿若刀刻般的臉龐。
石韞玉便這么哽住了,心中空了下來。
“唐蕭?!?br/>
唐蕭笑了笑,手指指向病房之外。
“珊珊在外面?!?br/>
石韞玉感覺到了一絲敵意,這無可避免,就好比一個雄獅的地盤上出現(xiàn)了另一只雄獅。
而此時,石韞玉覺得自己的地盤岌岌可危。
“需要我叫她進來嗎?”唐蕭笑著給他打了一杯水,放到他的面前。
石韞玉沒有說話,也沒有接過水杯。
他環(huán)視周圍一圈,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醫(yī)院里面。
“我怎么進了醫(yī)院?”
唐蕭放下手中的杯子。
“本來你是約好和珊珊一起去醫(yī)院看潘媽媽的,但是我們等了一段時間,后來找你的時候,你已經(jīng)昏迷了?!?br/>
唐蕭依舊是在笑,仿佛是在笑他做噩夢也能做到哮喘病發(fā)。
“然后你一直在叫一個人的名字?!?br/>
石韞玉仰起頭。
“誰的?”
唐蕭看著他。
“珊珊
?!?br/>
石韞玉沉默了下來,唐蕭依舊是笑。
“你說你,裝什么呢?”
石韞玉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了一下。
“好好的,說喜歡就那么難嗎?”
石韞玉皺緊了眉,他覺得唐蕭的話聽得無比刺耳,下意識就想反駁。
“就是這個表情?!碧剖捫?,“珊珊知道了,你和他之間的表情?!?br/>
石韞玉忽然覺得一陣僵硬,他感到了一絲恐慌,甚至他都不知道這恐慌是從何而來,但他卻覺得事情的發(fā)展已經(jīng)出乎了意料。
“我明白你的想法?!碧剖挀沃约旱哪X袋,而石韞玉也漸漸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是無比的惡劣,“一方面看到珊珊成長感到開心,一方面又害怕她就會這么離你遠去,于是就這么吊著她,讓她放不下。”
“不是!”石韞玉想要反駁,可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有那么一點像唐蕭所說的那樣,害怕著潘珊珊的離去。
“你覺得珊珊會像是那種因為血緣關系而放棄的人嗎?”
石韞玉抬起了頭,他的心臟怦怦直跳起來,因為他也知道,潘珊珊天不怕地不怕,似乎就沒有任何東西會打垮她。
唐蕭看到他的表情,笑瞇了眼。
“你說你裝什么呢?”
唐蕭想起不久之前潘珊珊站在病房外看到自己母親就醫(yī)時的病歷,隨后在輸血這一欄上看到石韞玉名字時的表情。
仿若鏡子被摔碎,裂成一片又一片,眼睛里裝著的都是淚花。
“其實有血緣關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自以為是的為我好,卻是在欺騙我?!?br/>
那時的潘珊珊就望著他,說出了這么一句話。
其實感情說堅固也是堅固,說脆弱也是脆弱。
一句話一個動作一個眼神,也許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唐蕭卻在那一刻意識到了,這最好的可乘之機已經(jīng)來到了。
“你覺得,你把自己最好的東西捧著送給她,她會高興嗎?”
石韞玉望著他,黑色的眼睛微微瞪大,即使是在這種狀態(tài),唐蕭發(fā)現(xiàn)石韞玉還是那么的好看。
“你想要干什么?”
也是如此的清晰,一針見血的發(fā)現(xiàn)問題中最根本的原因。
唐蕭想到了很早很早以前。
那時他還會因為不可得而惶惶不安的哭泣,也會為一句不清不楚的話語,而細細琢磨背后的深刻涵義。
他會以為一廂情愿的付出,最后能夠換回一點感情的回報
。
唐蕭還記得,他坐在副駕駛,車速升起,他心臟怦怦直跳,側頭望著潘珊珊側臉時的心動。
那時的吻就這么落了下去,帶著他整顆心臟一起。
唐蕭笑了。
“我要她的愛?!?br/>
石韞玉只是細細的回想了一陣,隨后瞪大了眼,帶著不可置信,看著他。
唐蕭突然記起了自己最后的愿望。
不再是一廂情愿不求全權回報的付出,亦不是在原地等候能夠回頭一次的守候。
這一次,是精心的謀劃,是不顧一切的謀求。
唐蕭仍然在笑著,他帶著一絲的不屑,帶著滿腔心滿意足的愉悅。
“你什么都看得那么清楚,為什么獨獨就是看不清楚珊珊她,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石韞玉已經(jīng)無法再說出話來了,他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無法再反駁唐蕭的話,他甚至驚恐的發(fā)現(xiàn),潘珊珊似乎真的如同他所說的,不再那么喜歡他了。
“想要見珊珊嗎?”唐蕭坐了下來,將倒好的水杯塞到石韞玉的手中,“她就在外面?!?br/>
石韞玉恍然反應過來。
“她還想見我嗎?”他并沒有等到唐蕭的回答,而是自言自語般起來,“她要是想見我,那就不會讓你來見我了?!?br/>
石韞玉覺得有些難過,但卻又有一點釋然。
“要是她不想見我,那你幫我跟她說,這么長時間我并不是有意吊著她?!?br/>
石韞玉和潘珊珊從小長大,怎么不可能不了解她的性格。
血緣這種問題說到底其實也算不上是問題。
“我就是有些嫉妒?!笔y玉感覺到自己漸漸平靜了下來,“我比起你們這些年輕人,要老得多,身體也不好,遲早會早死?!?br/>
兜兜轉轉這么多年,潘珊珊最后還是獨自一人,交往了那么多男朋友,卻遲遲沒有一個人走到最后。
石韞玉是知道這其中的問題的,但他卻一直都當作不知道。
“對不起,我不該就以為擁有這份感情而驕傲。”
石韞玉終究握緊了手,將那份如若‘蒲公英’的喜歡,捏的粉碎。
唐蕭離開了病房。
“告訴他了嗎?”潘珊珊坐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眼皮聳拉著,黑色的眼圈像是兩塊污漬一般墜在她的眼底之下。
“我說了,不過你母親死亡的事情沒說,我擔心他受不了那個刺激?!?br/>
唐蕭坐在她的身邊,側頭在她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
“對了,他想讓我給你帶段話
?!?br/>
唐蕭并沒有繼續(xù)說下去,他偷偷觀察起潘珊珊的表情來。
結果是,潘珊珊的表情出乎意料的平靜。
“你不需要告訴我。”她半合著眼,“知不知道已經(jīng)沒有必要了。”
“我累了?!迸松荷旱拖骂^,“已經(jīng)不知道堅持了多長時間?!?br/>
從沒有開始重生時的十幾年,到重生后的三十多次的輪回。
“我只想知道一個答案。”
潘珊珊笑了出來。
“拿血緣關系搪塞太牽強,我想了很久,感情這種東西,我還是想站在平等的地位?!?br/>
她張開了嘴,開開合合了那么幾下才終于接著說了下去。
“你說這我保護你,你保護我,什么都瞞著,到底是喜歡,還是養(yǎng)孩子?”
說著說著,潘珊珊眼淚就這么落了下來。
唐蕭沒有說話,這個時候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選擇。
他伸出了手,環(huán)住潘珊珊,手掌在她背后輕輕的拍打起來。
潘珊珊哭了起來,破產(chǎn)她沒有哭過,無盡的重生她也沒有哭過,可她現(xiàn)在卻怎么也忍不住,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喘不過氣來。
哭到最后,她又想起不久前守在母親床頭,聽到瀕臨死亡女人嘴里一遍又一遍呼喊的名字。
“志文……志文……”
她忽然覺得一陣難受,卻又漸漸的放了下來。
唐蕭只是半擁抱著她,在她的發(fā)頂上親了又親。
“如果我能再早一點遇到你就好了?!?br/>
潘珊珊抬頭,淚眼朦朧的望著他。
唐蕭緊了緊手臂,將潘珊珊往懷里再抱緊了一點。
“要是再早一點,我就是一個天真單純不諳世事的男孩?!闭f著他笑了起來,“然后對你一見鐘情,將一開始最純粹沒有污垢的感情送給你?!?br/>
潘珊珊聽到這句話,不懂這其中的意思,只是迷茫的望著他。
唐蕭只是笑。
唯有一開始的遇見,感情便是單純熱烈,滿腦子只有幻想著未來美好的場景,未來是光明的,不帶一絲陰影。
可是如今。
因為得不到會妄想,因為妄想而會有占有欲,因為占有欲而會嫉妒,因為嫉妒而會懷疑不相信。
唐蕭突然笑不出來了。
他開始有些后悔,后悔會懷疑不相信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