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告訴你們一個最新消息,大賢良師要造反啦!”客棧內(nèi),一張飯桌之上圍坐著六七名中年男人,其中一衣著光鮮的胖子一邊把盞一邊神秘兮兮的對著另外的人悄聲說道。
“什么?真的假的?”這一句顯然調(diào)動了在座其余六人的胃口,就是連近旁幾桌的食客也紛紛看了過來,側(cè)耳傾聽。
“胖子,這消息可不可靠,不會是騙我們的罷?”
“嘿,我侄子可是在冀州官府里做官呢,怎么會不可靠?聽說是太平觀中一個叫唐周的弟子持檄文告的密,現(xiàn)在正將檄文發(fā)往各地,估計不出六日就到朝廷里了,到時候又是免不了一場惡戰(zhàn),唉!到頭來受苦的還不是我們百姓!”胖子頗為傷感的搖了搖頭。
“我聽說你那侄子只不過是一衙役,他的消息準不準?不會是信口開河罷?”
“做官?衙役是幾品官?哈哈哈……”眾人紛紛大笑。
胖子一時囧得滿臉通紅,憋了半晌才從懷里掏出一層薄絹,道:“你們曉得個屁!我侄子昨夜正是持檄文赴京告變,在我那留住了一宿才知道此等大事,這怎么說也算是大功一件,皇上不封個一官半職的也說不過去,怎么能說不是官呢?這是我趁機抄錄下的檄文內(nèi)容,你們看下就知道了,我怎么會騙你們?”
身旁一人連忙接過,另外幾人也紛紛聚攏,端看良久,不禁大驚失色,不敢說半句話。
“幾位兄弟,可否將檄文借我一看?”身后突然響起一聲極有男性磁性嗓音的聲音,深沉而又冷酷。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是一名白衣若雪的男人,手持一柄亮晃晃的銀色長劍,風度翩翩,儀表不凡,只不過在其臂袖上卻有著一道扭曲的縫補過的痕跡,看起來極是礙眼,不是秦天爍又是何人?
秦天爍從嘯云峰下山時已是下午時分,幸好赤兔馬這近三個月的野外生活長了不少野性,縱馬狂奔一陣,掐巴著走過了半個趙國郡,天剛擦黑恰巧行至一小鎮(zhèn),有了上次的經(jīng)驗,秦天爍不貪著趕路,隨便找了家差不多的客棧準備投宿一宿。先前自己就坐在這胖子一桌附近吃飯,他們的談話自然聽得清清楚楚,心中也不由得一驚,才上前想來借看檄文到底寫了些什么東西,竟然能把這些人嚇得面如白紙!
幾人看了看秦天爍手中之劍,以為是江洋大盜,疑惑江湖劍客之類的,二話不說,連忙將檄文奉上。秦天爍接過看了半晌,怵目驚心,心中怒不可遏,“他媽的,這擺明了是誣陷!真后悔當初沒宰了唐周這狗日的!”秦天爍情不自禁的罵了句,恨恨地將檄文扯成碎片,砸在了地上。不過若是在給他一個機會,以他的性格又怎么會真的殺了唐周,也只是嘴上說說罷了。
一桌幾人聽見秦天爍怒極之貌,不明所以,但又不敢說什么,最后只有胖子硬起頭皮,小心翼翼的問道:“這位大俠,何故如此盛怒?那張角只不過是騙騙人心罷了,幸好有這封檄文,不然我等就真成了文中所言,‘蔽眼之犬、圈殆之彘’也!”
“不錯,張角居然如此玩弄百姓于股掌,當真是天人共憤,虧他還自稱‘大賢良師’,呸!當初我等都瞎了眼,還以為張角大賢大德,想來真是慚愧??!”胖子一開頭,其他人也紛紛發(fā)表了意見,語氣憤憤,連稱呼也瞬間改變了。另外幾桌食客也都停食放箸,朝這邊圍了過來,或撿起地上的薄絹碎屑,拼著看了看,也明白了個大概,紛紛唏噓不已。
“原來張角狼子野心,虧我還如此敬重于他,我家里還供奉著他的活神之位呢!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嗯?我家也是供奉著呢,等下大家伙回去把它燒了,真是的!”
“住嘴!”看來張角已在無形中失去了民心,或許這正是他起義失敗的致命原因吧!秦天爍在也聽不下去了,一反往常,大聲怒罵道:“你們難道就沒有受過張角的恩惠?若不是張角施符水救疫患,你們能在這里吃飯、談論?你們還有命在?就算真的是張角出于收羅人心,那也只是為了推翻大漢,漢朝對你們的壓迫難道還不夠嗎?推翻漢朝難道不是人心所向、順天應人之舉嗎?”
客棧內(nèi)一時被秦天爍一連串問題問得鴉雀無聲,無言所對。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當你發(fā)現(xiàn)自己赤裸裸的被人利用時,只要是人心里鐵定梗得荒,就算利用自己去做善事一時間也難以接受!
秦天爍看著這一群白癡,心中怒氣不打一處來,嘆了口氣便向門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半晌,店小二似乎才想起了什么,連忙追了出去,對著飛馬奔去的秦天爍背影大聲喊道:“哎,客官,您還沒給錢呢!喂,站住……”
秦天爍奔去的方向便不是冀州,而是往南,前往荊州。對于張角造反一事秦天爍自知已是無力回天了,畢竟那是歷史的必然趨勢,更何況張角起初還是比較順利,沒有遭遇什么挫折,最終于10月份病死,這些還是讓它自由發(fā)展算了!而現(xiàn)在,唐周告密,首先引發(fā)的是馬元義被捕,車裂于洛陽!馬元義與秦天爍交情深厚,更形同授業(yè)恩師,自己這一身武藝多半還是馬元義一手調(diào)教出來的,怎么能眼睜睜看著他淪入命運的陷井而不能改變、不能出一份力呢?
但荊州離洛陽很近,就算以赤兔馬這般腳程也是要跑個四五天左右,持檄文赴京告變的人比秦天爍早一天便出發(fā)了,萬一檄文行到洛陽,秦天爍可就真的只有眼睜睜看著而無能為力的份了,當下心急如焚,拼命縱馬疾馳,恨不得使上縮地成寸的法術。
不知道跑了多長時間,任憑赤兔馬體力再好,也是累得氣喘吁吁,但它似乎能體會到主人的心情,依舊不肯放慢速度。
秦天爍也注意到了赤兔馬怪異的舉動,急速狂奔了大半夜要是人早就累死了,赤兔馬還能夠堅持,這份耐力真是不可小覷!秦天爍雖然急著趕路,但要跑死赤兔馬還是于心不忍,一勒馬韁,停了下來,一人一馬隨便于路旁歇息。
暗淡的月光照射下,荒山小道,一草一木都能依稀明視,伴隨著生生春蟲的鳴叫,顯得格外寂靜。
大概修習了一刻鐘左右,赤兔馬漸漸恢復了平靜,秦天爍正準備上馬繼續(xù)趕路時,突然……
一道赤光從來路掠空馳來,忽上忽下躲避著身后緊追不舍的一道青光。這赤光卻是大有不同,秦天爍總是覺得似曾相識,細細一想,居然想出些端倪來。
“任思?。俊边@赤光自然就是任思,秦天爍不禁大嘆,真?zhèn)€是冤家路窄,居然在這里也能碰見這女人!現(xiàn)在腳好了,武功也進展了,正好找她報當日的侮辱之仇!
“咦?”赤光中也發(fā)出了驚疑之聲,顯然任思也是沒有想到居然能在此處和秦天爍碰面,心中一陣竊喜。當日她見到秦天爍和嘯云峰長座孟含貞似乎有幾分交情,而身后緊追不舍的凌瑜涵正是嘯云峰弟子,現(xiàn)在看見到了秦天爍如何能不高興?心中正盤算著利用秦天爍來擺脫凌瑜涵,卻不曾想過秦天爍也在思考著暗算自己!
當下赤光于半空中一個轉(zhuǎn)折,留下一道火焰般的弧線,極其優(yōu)美。光止光散,現(xiàn)出任思百媚叢生的窈窕身形,視線猶如兩雙柔若無骨的溫柔纖手撫摸在了秦天爍身上,嫣然一笑,道:“呵呵,真是巧啊,我們又見面了!
秦天爍知道任思此刻正是使了勾魂賤術對付自己,有了上次的經(jīng)驗,他也不看任思的雙眼、面容,淡淡的打量起任思的這一身行頭。只見她著一套蔚藍色粗布儒裝,內(nèi)里隱隱現(xiàn)出一套紅色紗衣,紗衣之內(nèi)居然又是一套雪白內(nèi)褂,頭裹綸巾,做一副男人裝扮,看起來古里古怪,他心中大感奇怪,意味深長的說道:“咦?怎么今天的打扮變得檢點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你……什么時候改賤從良,變得這么保守了?嗯,不錯不錯!”
“你……”任思突然回想起當日客棧一事,不禁感到些許嬌羞,心中更是怒氣填胸,但此刻還要靠秦天爍混過一關,只好暫時壓下怒氣,一笑置之,從牙縫間冷冷擠出了幾個字:“多謝夸獎!”
“唰!”一陣輕微的聲響,任思身后突然多了個人影。秦天爍順著看去,那人面上欺霜勝雪,五官玲瓏,俊俏無方,雖然也是做男子裝扮,但一無喉結(jié),二來胸部高聳,遠超出了男人能達到的那種極限,傻子都看得出來是個女扮男裝的。心中更是奇怪,怎么這年頭流行女扮男裝?
凌瑜涵淡淡的掃視了秦天爍一眼便將目光移到了任思身上,閃過一絲異色,冷冷道:“你怎么會勾魂之術?哼,看來貴派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連此等下流之術也懂得修習!”
秦天爍雖然在嘯云峰呆過,但凌瑜涵他倒是沒有見過,更不知道她是嘯云峰的大弟子。但憑凌瑜涵的語氣就猜得出來,她與任思有些矛盾!一想到這,他心中又是一喜,正好趁機會痛痛快快的報仇了!當下兩個女人說話自己也插不上嘴,便在一旁暗自尋思著妙計。
“勾魂奇術向來就是道家宗學,我道士修煉一途正是克制鬼魂厲魄,勾魂奇術修煉高深了對降除鬼物自有玄妙之處,況且此術與魔教媚術全然不同,魔教媚術乃強行修煉自身神魂,用以勾引男子做其俘虜,若要說下流之術,我派的勾魂奇術還尚未達到此等境界呢!”任思面帶笑意,像是開玩笑一般的說道,但語氣卻是強硬得很,透出一股心高氣傲的氣勢。
“不管是奇術異術,修煉者心不正便是邪術!”凌瑜涵淡淡的說著,也懶得跟她斗嘴皮子,一言點道:“貴派貴為正道名門之一,但起了以道凌世、左右江山社稷之心,便與邪魔歪教無異了,我緊追姑娘便不是想拼個魚死網(wǎng)破,實是想教姑娘回去告誡尊師一話——勿忘了赤宵殿之鑒,還望早些打消惡念,改邪歸善得好!”
“呵呵!”任思巧然一笑,話鋒轉(zhuǎn)為凌厲,回道:“要是我不肯答應,將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