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的問話讓蘇燼身子一僵。
他如玉的臉頰上浮出了點點的紅暈來,是她與他相識這幾十載以來,從不曾見過的風情。
這般變故倒是讓沈梨來了幾分興致,她將人上下瞧了一遍后,若有所思的將眼睛一瞇便就打笑道:“瞧你這模樣,倒是頗有幾分春心蕩漾,怎么,你活了二十年終于開竅,有喜歡的姑娘了呀?!?br/>
“別胡說?!碧K燼被她驚了驚,頓時便忙不迭的開口辯解,“我并未有什么喜歡的姑娘?!?br/>
“若是沒有什么喜歡的姑娘,你臉紅什么。”沈梨將幕離掀開,擱在了一旁的桌角邊上,頓時便有些意興闌珊,“再言,你若是有了喜歡的姑娘那可是好事,免得你又成日被姑姑提著耳朵念叨?!?br/>
“你不嫌煩呀?!?br/>
女子嬌嬌軟軟的在耳邊輕聲漫語的響起。
在這一天之前,蘇燼從不曾想過,自己這位冷冷淡淡的表妹竟然也有這般嬌軟可人的一面。
他的指腹無疑是的摩挲著茶盞,這才與她說道:“這事說來也不算什么荒唐,畢竟我們兩家知根知底的……”
話還不曾說完,沈梨便察覺出了其中的不對勁,她冷聲打斷:“蘇大公子,你可知你在說什么?”
蘇燼又仰頭灌了一杯酒:“剛才舅舅找我過去說了會話。”
“你是我表妹,我們也是自幼相識,可以真的算得上是,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沈梨看他:“說人話?!?br/>
蘇燼一哽,又說道:“意思就是,舅舅有意將你許配給我,如今我想聽聽你的意思?!?br/>
“不愿意?!鄙蚶媸种卑琢水?。
蘇燼一愣,倒是沒有想到沈梨竟然會拒絕的這般干脆利落,他向來說得上是巧舌如簧,可如今被人這般明明白白的拒絕,倒也是第一次,而且還是他的小表妹。
他在心中琢磨著,半響之后,才帶這些商量的語氣同她說道:“為什么不愿意?”
“我們兩家知根知底,我們也自幼在一起長大,我能護著你,也能縱容你那些小性子,放眼整個金陵,我也找不到比你更符合我心意的姑娘,為什么不愿了?”
許是為了強調(diào),他特意問了兩遍,她為什么不愿意。
沈梨如今的心思并未放在這個上面,她想起了在驛館時,父親和姬以羨他們從屋內(nèi)出來,當時他的臉色便是極差,隨后她又護著蘇燼,想必那人……沈梨想著,慢慢的垂著頭,并沒有理會蘇燼的話。
最后還是她又被蘇燼推了一把,沈梨這才略微回了神,她抿著嘴角看著他,沉吟半響之后,才開口:“蘇燼,你可心悅于我?”
蘇燼被她問得一愣,有些不太明白,這個丫頭什么時候也有了這等風花雪月的兒女情長。
見著蘇燼沒有說話,沈梨倒是先笑了,“你瞧,你娶我,并非是因為心悅于我,而是因為,恰好我父親提了,你也覺得合適,便也愿意娶了,可這樣匆忙嫁娶,我們之間是不會長久的,我以前也同表哥想的一樣,可如今我希望我日后的夫君,能疼我,寵我,愛我,縱容我,我們會因為一些小事拌嘴,也不會因彼此一個不經(jīng)意的舉動感動,我希望我可以和他過世俗夫妻間最平凡的日子,而非相敬如賓?!?br/>
“可是你以前……”蘇燼急急忙忙的開口,卻又再一次被沈梨打斷。
“我知我以前是什么模樣,那是因為我未來的夫君,將是一國之君,我不敢有所期待,可表哥,天下女子大多一樣,她們想要的無非是個良人罷了?!?br/>
“表哥,你不會是我的良人,我也不會是你心中的最柔軟的存在?!?br/>
蘇燼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一直以為,沈梨會是不一樣的。
沈梨伸手輕巧的從他的手中將他沒有喝完的酒盞拿下:“以前,我也覺得日后成婚,最好的莫過于相敬如賓,可如今我發(fā)現(xiàn)我錯了,說到底我也不過是俗人一個?!?br/>
蘇燼一時倒也覺得有些難以接受,可他覺得難以接受的并非是沈梨拒絕了他,而是因為,她竟然也有了兒女情長的念頭。
并非是說有兒女情長不好,可這也要看是放在誰的身上。
若是她,他便覺得難以接受。
沈家如今岌岌可危,若她真的存了那般念頭,他都不敢想若她愛上不該愛的人,那舅舅他們該怎么辦?
又或許,是以前他親眼見證過,有人為了一個情字,是發(fā)瘋發(fā)成什么樣子,所以這些年,他一直都很排斥這個東西,根本不給自己半分機會。
今兒在沈家,當沈安同他說起他與宜姜的婚事時,他其實是很高興的。
因為他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不會愛上宜姜,明白自己不會為了一個女子變成那般瘋魔的樣子,所以他心中是喜悅的,所以才會這般迫不及待的想要母親想要她同意這門親事。
蘇燼下意識的想要伸手去拿酒,可一摸卻發(fā)現(xiàn)自己撲了一個空,他詫異的看過去,頓時又響起了另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他理了理被揉皺的衣袖,又道:“你如今,是不是有了心尖人?”
沈梨沒有回答,她靜靜地垂眸看著擺在她面前的一盞清酒。
酒水蕩漾,漣漪劃開。
蘇燼瞧著,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我明白了?!?br/>
若非經(jīng)歷過,又怎么可能會說出那般不切實際的話來。
蘇燼嘆氣,將衣袖一拂,從容的起了身。
他站在桌邊,居高臨下的望著她:“既然你不愿,那我回去回絕母親和舅舅便是,此事你無須為難的,只是宜姜,想娶你的人,虎視眈眈著你身旁位置的人,可不在少數(shù),不是每一個都那么好打發(fā)的。”
“他們看中的,不過是我身后的沈家罷了。”沈梨笑著抬眼,“爹爹還不傻,不會這般輕易將我嫁出去的。”
蘇燼頗為贊同的點頭,他從腰間取了一枚玉佩下來,擱在了沈梨的手邊:“你若反悔,盡可來找我,我蘇家少夫人的位置,永遠都向你敞開。”
沈梨笑著,手指點上了玉佩,她道:“表哥,說實話,你愿意娶我,除了咱們知根知底外,你是不是也看中了我背后的沈家?”
蘇燼這人其實心思頗多,比起南宵引及人來也是惶不多讓的,只是他在面對著自己這個青梅竹馬的小表妹時,向來坦誠。是以對于這個問題,蘇燼倒也沒有覺得多難回答,幾乎是在沈梨問出口的當下,便點了點頭,一片坦蕩:“自然。”
“畢竟若誰娶了你,只怕這輩子都不用愁了?!?br/>
兩人這邊聊得還算歡暢,另一處可謂是烏云籠罩,愁云密布。
時九不敢太靠近姬以羨,只好拉著另一個人默默地蹲遠了些,直到確定姬以羨不會太關注他們這兒的時候,時九才敢開口:“我以前雖說猜到咱們這位世子妃……王妃,是大秦的貴女,可沒想到這未免也太……貴氣了些?!?br/>
“老王爺如今還沒閉眼了,若是讓他直到,自己親手將沈安的女兒調(diào)教出來,還不得氣死過去?!?br/>
時九一直絮絮叨叨的說個不停,還不等他說完,那邊蘇燼已經(jīng)起身正要離開時,時九立馬就飛快的躥了出去,到了沈梨的面前:“郡主?!?br/>
沈梨倒是沒想到時九竟然也在這兒,她看了人一眼后,便下意識的轉(zhuǎn)頭搜尋著周圍。
時九一向跟著姬以羨,如今他在這兒,萬萬沒有那人不在的情況。
蘇燼也只是覺得面前這人有些眼熟,卻想不起自己到底是在哪見過他,如今沈梨又有些心不在焉的,心中疑問更大,他干脆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膀,將人的神給喚了回來:“你在找什么?”
“沒。”沈梨敷衍的搖頭,“時辰還早,我去見一位故人,表哥你便先回去吧?!?br/>
“故人?”蘇燼皺眉,沈梨身邊的朋友他全都清楚,可沒見過眼前這么一位,他一下子就擰了眉,面色不善,“他?”
沈梨點點頭,正要同他告辭的時候,便又聽見蘇燼說道,“我可不曾見過他?你又從哪里來的故人?”
“這兩年認識的?!鄙蚶嬉荒樒届o,“表哥,你先回府吧,沒事的?!?br/>
蘇燼依舊是蹙眉:“可需要我將沽酒給你找來?”
沈梨本想搖頭說不用,可又想起今早姬以羨看著她的那個眼神,話到嘴邊,便又改了主意,她點點頭,應了蘇燼的話。
她想,若是自己不答應將沽酒找來,估摸著這位主便要直接跟著她過去了。
他不認識時九很正常,可一旦同姬以羨碰面……沈梨覺得那肯定是天雷勾地火的。
“好。”蘇燼有些不放心的又朝著時九看了眼,覺得自己好像真的不認識他后,這才將沈梨的手放開,自個出了酒樓。
等人一走,時九又笑得像朵花兒似的:“王妃請跟我來?!?br/>
沈梨斂眸:“我與你們主子,早就沒關系了,喚我郡主吧?!?br/>
時九笑容不改:“主子就在那,王妃快過去吧?!?br/>
見著人不動,時九又笑著提醒了句,“這兒人可多了。”
話音剛落,那些紛雜的喧鬧聲,又在瞬間爭相涌入了她的耳中。沈梨不在試圖去改變時九的稱呼,只揚首,讓他盡管在前面帶路。
姬以羨帶人在角落中坐著,被一個花瓶擋著,四周用屏風隔開,不太起眼的位置,若是沒有時九帶她過來,她還真沒注意到這里竟然還坐著人。
見著她過來,熾夜低著頭也往后退了幾步。
姬以羨目光冷冷的盯著她,好像要將她整個人都盯出一個洞來。
沈梨不太自在的上前幾步:“你怎么在這兒?”
“將幕離去了?!奔б粤w開口,隨后又指了指他對面的位置。
沈梨也知自己今天是推托不了,也就很干脆的將幕離摘了,在他的對面坐下。
她生得極好,容光懾人,顏色如玉,靈秀而雅致,偏生她神色極淡,多了幾分疏離冷淡。
姬以羨是早就見過的,雖是驚艷但也算克制得住,可時九卻一下子就跳了起來,指著她半響說不出話來。以前她容貌被毀,他們這位主子都對她掏心掏肺的,如今這臉長好了,竟然這般好看,那他們主子還不為她要死要活的。
幕離就擱在她的手邊,她坐下的時候,手也順便就擱在了幕離的皂紗上。可姬以羨好像忘記了她不能喝酒的事實,在她落座之后,便直接遞了一盞酒過來。
沈梨詫異的朝姬以羨看了眼,她頓了頓:“你讓我喝酒?”
“有問題?”姬以羨冷笑著看著她,“先前,你不是和那位蘇大人喝得還挺開心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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