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迎面走來一群女人,他們衣著艷麗神采飛揚,對比著灰色的帳篷和嚴肅的士兵們顯的極為突出。茹茹發(fā)現(xiàn)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聚到他們的身上。為首的是朱赫,她穿著蒙古女子的裝束,依然是一身紅,手里拿著鞭子,并肩與她同行的是一些類似打扮的妙齡女子,從面容來看一定是蒙古人,能和朱赫并行而走的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身份了。
茹茹立刻讓開道路,向他們行半蹲禮,朱赫看到了她先是吃驚又望了眼她身后不遠處的大帳便了然了,她笑著上前道:“妹妹,好久不見啦?!?br/>
“見過八福晉?!?br/>
“叫的這么生分做什么,咱們是什么交情,叫姐姐就是啦?!?br/>
茹茹恭謙笑著和朱赫寒暄著,他們身旁的女子突然插話,她說的是蒙語,茹茹聽不懂,不過對方的神色卻很是輕蔑的模樣,這姑娘也就是二十歲左右的年紀,劍眉星目的很有英氣,就是臉闊了些,失了柔美顯得粗獷,朱赫笑著跟她說了幾句,這女子懷疑的打量起了茹茹,朱赫對茹茹道:“妹妹可是從太后處而來?!?br/>
“是?!?br/>
朱赫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道:“我剛打到一只白狼想進獻給太后的,妹妹可否同行?”
茹茹怔了怔,朱赫背著弓原來是去打獵了,她一伸手,后面跟著的侍衛(wèi)上前來,他們用棍子抬著一只倒縛的狼,那狼的腰上和腿上還插著幾只箭簇,所謂的白已經(jīng)都成了紅,那狼死不瞑目的瞪著沒有神采的眼,口鼻皆出血,茹茹見了避開了眼,恭敬回道:“福晉現(xiàn)下去怕是不合適,太后已經(jīng)午休睡下了,而且……您打算就這樣將狼進獻給太后嗎?”
朱赫愣了愣,頷首道:“還是妹妹想的周全,我只顧得進獻都忘了太后是吃齋念佛之人,嗯,還是等處理過后再說?!闭f到這里她又給旁邊的女子解釋了幾句,茹茹本以為就這樣了,未料等她二人說完話,朱赫又道:“妹妹要是沒事就跟我們一起去比賽騎射吧,我說你是個中好手他們都不信呢!”
茹茹立即推脫道:“實在是對不住,正好貝勒爺給我交代了事情做,上午突然被太后招去,現(xiàn)在那些事可得趕著做完才是呢,要不……”
“這都是推辭的話,我可不信,”朱赫湊到她跟前道:“四爺還能交代你做什么事兒呢?!?br/>
茹茹看著她突然靠近的臉,那臉上帶著洞悉的笑,“他們今日會很晚才回,妹妹有的是時間,不若跟我同去,拘了那么久了,還不輕松一下么,要是四嫂責(zé)怪你我來替你解釋,就說是我硬拉著你去的。”
見茹茹仍是推辭,朱赫就有些不高興了,旁邊的女子笑著說了幾句她的臉色就更不好看了,茹茹雖不知道她的話但從她更加輕蔑的表情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涩F(xiàn)在這種狀況她覺得寧可讓人看不起也不能跟著去,朱赫正要說幾句狠話就聽一陣悠揚的琴音響起,接著有女子的歌聲傳來。
茹茹不通音律也覺得這音樂如天籟般飄渺空靈,在去細聽,用蒙語所唱的歌聲真真動聽之極,一時間這美妙的聲音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大家都在側(cè)耳細聽,唯有朱赫的臉色變了。茹茹感到她的手出了汗,“既然如此我也不強求了,呃,這天氣還真熱,不如回去改天再約吧?!敝旌盏睦碛珊軤繌姡指娕妹烧Z解釋了竟然就這么走了,那蒙族貴女臨走時回身看了茹茹一眼用艱澀的漢話道:“名不副實?!?br/>
這群人來得突然走的也突然,茹茹想那歌聲的主人不曉得是誰呢,她亂猜無果便在賈進祿的催促下回到了營帳,皇子帳外蘇培盛和伍十弦竟然都在,蘇培盛上前道:“格格可回來了,四爺傳您去見呢?!?br/>
胤禛的態(tài)度還是和以前一樣,他連看也不看茹茹,只是翻著書心不在焉似的在詢問,茹茹的回答顯然不能讓他滿意,一臉的不耐。賈進祿時不時的補充著細節(jié),茹茹見到康熙皇帝的事胤禛是知道的,不過路遇八福晉朱赫他卻是沒料到,聽到茹茹拒絕了邀請胤禛舒緩了神色點頭道,“總算是知道規(guī)矩了,以后就這樣,不可隨意亂走,明白么?”
茹茹應(yīng)了,胤禛仍是沒抬頭,隨意揮了揮手道:“這里不用你伺候,退下去吧。”茹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一如既往的整潔模樣、嚴峻表情,她心中痛了下,又想其實這樣被對待也有好處,自己可以更果決的不要心存幻想了。茹茹強自保持著自若出了營帳,可不管怎么往好的地方想她都心若刀絞的感覺,你不能讓所有人喜歡,茹茹這么給自己說,此刻深淺不一的彤霞鋪了半邊天,她呆看了會兒,腦中只想到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這一句詩來,忽覺察不宜久留,茹茹微嘆了口氣,轉(zhuǎn)過身向自己的行帳走去。
之后的數(shù)日茹茹就是這樣在平淡中度過的,太后再也沒傳喚過她,夜晚的潮濕寒冷她一直不能適應(yīng),不過倒是嘗到了正宗的奶茶奶酒,實在是閑來無事的時候她會把鉆到帳篷里來的蜣螂一個個捉住再扔到較遠的地方去。在草原上這種蟲子實在是趕之不盡的,后來茹茹想起弘昀和弘時,走的時候還答應(yīng)他們送禮物的,不曉得這東西如何,男孩子不是都喜歡玩蟲子的嗎,不過一想到這樣做的后果她就不寒而栗。這****正無聊的在營帳外站著眺望遠方,就見到一個旗裝女子在和一個蒙古族馬夫說話,這女人看著有些面善呢,那馬夫正給她一樣什么東西,離得有點遠看不清,但很快那女子就發(fā)現(xiàn)了茹茹的注視,她又和那馬夫說了幾句話竟就過來了。
“瑯格格。您好?!彼⑿χ蛘泻?,“這么好的天氣怎么沒去玩?聽說今日有賽馬呢?!?br/>
走到近處茹茹看清她的樣貌才想起這人是誰,“張格格,您好。福晉交待有事所以沒去?!边@位正是八貝勒胤禩的側(cè)室張舜華。當(dāng)看到她手里拿的東西,茹茹吃驚道:“這是什么?”
“是琴弦呀?!睆埶慈A笑著道,“前幾****得了把馬頭琴,不小心斷了弦,這才托哈日查蓋去尋了幾根琴弦?!?br/>
“你會拉馬頭琴?!”茹茹驚訝極了,“以前就學(xué)過嗎?”
“樂器總是差不多的。我會一些琵琶和胡琴,故此學(xué)這個也很快,不過不能和蒙族樂師相比?!?br/>
茹茹羨慕道:“你真厲害,我是一點都不通樂理?!?br/>
“你想學(xué)我教你呀。反正我看咱們倆都不可能去那邊玩的?!?br/>
茹茹咦了一聲,見她臉上的落寞便有些了解了,但她畢竟是胤禩的女人,茹茹可不敢冒著惹怒胤禛的風(fēng)險只為了排解寂寞,她沒接這個話,撓頭道:“我可不學(xué)這個,太難了。”
張舜華看著她笑了笑道:“是了,這么多天你可去那邊玩過了?我也就是跟著貝勒爺去了三回,逐鹿是最好看的!你去看了嗎?”
茹茹搖頭道:“呃,我沒去,因為病了。福晉讓我在帳里休息?!?br/>
張舜華不疑有他,關(guān)心道:“哎呀,生病了,是不是夜里太冷,被凍著啦?”
茹茹苦笑著點頭,“是太冷了。”
張舜華想了想道:“你等下啊?!闭f著她就轉(zhuǎn)身離去了,過了一會兒她抱著一個暖爐過來,“我正好有多的,你用好了。”
茹茹沒想到她竟這樣好心,感激道:“這怎么好意思。”
“舉手之勞,”張舜華羞怯的笑了,率真而親切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來之前貝勒爺就讓人多帶了好幾個。而且我也不是很怕冷?!?br/>
茹茹不好讓人家一直遞著手,接過暖爐道:“多謝你。”她低頭看到張舜華手上的傷,手背和手指上竟有血痕,見她驚訝,張舜華忙垂下手。
“怎么回事?”
“沒怎么。你,你別給誰說啊?!?br/>
她的慌張讓茹茹看著都心疼,朱赫是什么樣的女人她太清楚不過了,“我知道的,呃,八貝勒知道嗎?”
張舜華搖頭,“八貝勒很忙的,而且福晉總陪著……時辰不早了,我得走了?!?br/>
“你等下?!比闳銖暮砂锬贸鲆粋€小瓷瓶,“這藥很管用的。不會留下疤痕?!?br/>
張舜華看著她眼里有了潮意,她接過瓷瓶帶著哽咽道:“多謝你?!?br/>
這日夜里因為有暖爐讓茹茹第一次有了溫暖的感覺,但她還是不能安睡。因為總想起張舜華,毛氈的味道很不好聞,茹茹還是用它將頭臉都蓋住了,夜已經(jīng)很深時她才迷迷糊糊睡著,第二日茹茹醒的遲了些。起來后她立即去給胤禛和非印請安,這兩位主子正在換裝,茹茹忙上前去搭手,她看到禮服就知道今日一定有宴會,果然在給非印整理頭發(fā)的時候,福晉交待道:“爺,今日瑯格格跟著一起去嗎?”
在等待的胤禛低著頭心不在焉道:“不用。她就留在這里。”
非印嗯了聲就看著梳妝鏡里的茹茹道:“那你還就和平日一樣好了,其實不用去樂得清閑么?!?br/>
“是?!?br/>
等人走了茹茹才依著帳門柱看著遠去的背影嘆了口氣,她真的快恨死這樣的氣氛了。難道就不能像以前那樣相處嗎?已經(jīng)無所謂做戲給旁人看了?茹茹狠狠的踢了一腳門柱。賈進祿在角落里偷偷的窺視著,茹茹一瞪眼太監(jiān)忙縮回了頭,她站了一會兒。帳外除了來往的士兵再沒有其他人。茹茹希望能再遇到張舜華就好了,兩個人好歹有個伴兒,可以說說話兒??傻攘撕靡粫阂矝]有見到人,茹茹又想說不定胤禩帶她同去了,她只得回到自己的帳篷,開始整理這段日子的素描。
中午隨意吃了點東西后茹茹正想著小睡一會兒,非印竟然回來了,一看那臉色就知道她不舒服,伺候著主子躺下,讓太醫(yī)看過茹茹才知道她是鬧了肚子,大約是哪頓沒吃好吧。按著醫(yī)囑賈進祿去煎藥,茹茹讓張起麟去給廚房的說晚飯福晉要吃白粥和不加油的素菜,這一頓忙完了非印也緩過來了,她叫來茹茹道:“我這里沒事,你去伺候四爺吧,他那里不能只有一個蘇培盛?!币娙闳惆l(fā)愣,非印笑了笑道:“還不去,發(fā)什么呆,你以為那種場合是讓你去輕松的嗎?”
不用誰指點茹茹也知道宴會在哪里,喧鬧的聲音早就給了指示,等她到了近處就見護衛(wèi)層層,坐在高處的康熙帝、太后以及滿蒙的一干王公能看到,皇子們卻是瞧不見得,她正想著怎么進去,就見到了一個侍衛(wèi)走了過來,正是伍十弦。
“伍大人。”
“格格怎么來了,福晉怎么樣了?”
“瞧過大夫了,就是沒吃合適又受了涼,沒有大礙,哦,是福晉讓我來的,說是這里得有人伺候?!?br/>
伍十弦點頭道:“知道了,請?!?br/>
如此茹茹便跟著他穿過侍衛(wèi)護軍來到了圈子內(nèi),這下她看的清楚,這里搭起了一個類似于體育場的場地,分做三層,按著等級由高到低就坐,胤禛就和其他皇子坐在第二層,但是吸引茹茹注意力的不是他們而是場中較武的人,竟然是濟蘭和一位蒙古青年,他們騎在馬上相斗,她驚訝之下就站住看了起來,伍十弦小聲道:“令兄要拔得頭籌了。”
茹茹才啊了一聲,場上濟蘭一個回馬槍直接擊中對方的胸口,仲裁立即喝道:“三中,瑯侍衛(wèi)勝!”
場上頓時響起潮水般的呼喝聲,這突然的聲音嚇了茹茹一跳,她看到許多人包括蒙古方的人都在鼓掌,場中青年有些懊惱,他搖頭對濟蘭說著什么,茹茹好奇之下就催用起了心法,五層的功力足夠讓她在這么吵鬧的場合分辨出目標(biāo)的聲音,“……不甘心啊,可是沒法子,你進步的太快了。”不是很流暢的漢話,但勉強還能聽懂。
“我也沒想到世子會學(xué)武術(shù)?!?br/>
“還不是為了打敗你,一雪前仇,沒想到還是輸了。不過你們沒人了嗎,又讓你上?!?br/>
“呵呵,不是沒人,因為在侍衛(wèi)里我是最弱的那個?!?br/>
世子呆了呆,“真的?這可真是……讓人震驚?!?br/>
這場獲勝讓康熙很高興,他當(dāng)即賞賜了濟蘭黃馬褂和紫鞭,并騎馬繞場一周,這時茹茹已經(jīng)隨著伍十弦來到了胤禛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