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春江小心翼翼的拿起油燈,在屋里找了塊破布,蘸濕了,仔細的擦拭起來,費了半天的功夫,油燈外表面厚厚的一層塵垢終于被擦洗干凈,露出了它本來的面目:
油燈青銅制成,為一只顧首回望的鳳鳥造型,鳥的頭、身、頸、翅、尾、足等部位比例勻稱,羽毛雕刻清晰。!b!鳳鳥的腹部是空的,里面可以裝滿水,鳳鳥身上有一個蠟燭錐,鳥嘴內(nèi)銜著一個喇叭罩。點燃蠟燭后,蠟燭燃燒產(chǎn)生的煙經(jīng)過喇叭罩和鳳鳥的頸部,進入腹腔,最終融于水。這種環(huán)保構(gòu)造既保證了照明,又可以防止燭煙污染空氣,保持室內(nèi)的清潔,設(shè)計十分精巧……
穆春江仔細的端詳了一番之后,不由得震驚不已,從他的所學(xué)以及翻閱過的大量書籍、資料的比對,如果不出意外,這盞油燈絕對不是一件尋常的物件,按照穆春江的眼力,它應(yīng)該是一件漢代物,絕對的國寶級!根據(jù)書的學(xué)名,它應(yīng)該被稱為“羽紋銅首燈”,七十年代初期,在廣西合浦的墓葬曾經(jīng)出土過這種油燈……
穆春江強壓住興奮的心情,端著油燈來到燕父親的身前,盡量平靜的詢問道:“大叔!您家的這盞油燈是從哪得來的?”
燕的父親依然盤腿端坐在炕桌旁,邊喝米酒邊抽旱煙,好不自在,見穆春江端著自家桌上原本臟兮兮、而今一塵不染的油燈過來,覺得很是奇怪,聽他問自己,燕的父親隨口答道:“家里一直有這個東西,我爺爺那輩就有,以前經(jīng)常用,現(xiàn)在有了電燈,這東西就沒什么大用了,放在那也是占地方,你要是喜歡就送給你了,鄉(xiāng)下人家里也沒什么好東西,難得有你們城里人看上眼的?!?br/>
聞聽此言,穆春江在心暗自驚嘆,倒不是因為燕父親的大方,而是因為化的重要性,這個“漢代羽紋銅首燈”如果拿到北京的拍賣市場,絕對不會少于十幾萬的價格成交,十幾萬對于燕一家來說,不僅這輩,就算是下輩也會吃喝不完,足以令家庭條件發(fā)生質(zhì)的改觀,如此一件稀世寶物,燕的父親卻認為有了電燈它就是一個多余的擺設(shè),可以隨隨便便的送給來家里串門的陌生人,即使不送給外人,燕一家也興許會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把它視為一件毫無用途的垃圾扔掉,或是當成廢銅爛鐵變賣給收破爛的小販換回幾個小錢,十幾萬可以在頃刻間就被“愚昧”糟蹋得一不值,這是什么?這就是知識的價值!可見在這個世界上生存,沒有化不知要吃多大的虧……
穆春江在心里感慨一番,表面上卻并沒有表現(xiàn)出異樣,他無心將這件漢代寶物據(jù)為己有,蒙騙一個樸實的農(nóng)民不亞于犯罪,這種缺德的事兒他穆春江絕對做不出來,要是換成了吳俊,還真不太好說……
不過,穆春江還是有一些矛盾,他有心收下這件寶物,可是自己這趟出來并沒有帶太多的錢,一兩萬的路費而已,距離羽紋銅首燈自身十幾萬的價值不知要差出多少倍,可是不收下吧,穆春江又怕燕一家有朝一日不明不白的把它扔掉或是送給來家里串門的人,要是真碰上和自己一樣懂行的物販,花上幾個小錢就把它據(jù)為己有,回手賣出十幾萬的價格,那要是讓燕一家知道了,痛哭流涕都找不著地方!所以這件東西還是放在自己這里比較踏實,雖然錢帶得不多,但完全可以盡自己所能多給他們一些,等到日后回了北京,再專程來給燕一家送錢,把剩余的錢補上,這樣一來,自己也好拿著這件寶物讓金爺幫忙過過目,確保萬無一失,以免自己看走了眼,讓天下人恥笑,“心底無私天地寬”,只要自己本著絕不欺騙燕一家的心態(tài),這件事就好辦得多。
穆春江在心里打定主意,為了進一步驗證自己的眼力,他接著說道:“大叔,您別怪我刨根問底,我這人就是對什么事兒都好奇,看見什么東西都想問個究竟。”
燕的父親笑了笑,透著一種忠厚老實,他擺了擺手,“沒關(guān)系,隨便問吧?!?br/>
“我想問的是,您的爺爺又是怎么得到這個油燈的呢?”
燕的父親想了想,“我也記不太清了,好像是宮里的一個太監(jiān)逃到我們村,我爺爺一家勒緊褲帶,管了他幾天的飯,臨走的時候,作為報答,他就把這個東西送給了我爺爺?!?br/>
穆春江有些恍然大悟,按照年頭分析,燕父親的爺爺,應(yīng)該是生長在滿清末年,當時西方列強魚肉國,八國聯(lián)軍沖進北京城的時候,慈禧率光緒及大阿哥溥俊倉皇出逃,王公大臣、太監(jiān)宮女一千多人扈從,倉惶逃到西安。由于出逃過于倉促,干糧、銀兩攜帶得并不充足,一路上飽受饑寒交迫之苦,行至山西境內(nèi)時,慈禧還向當時馳名的晉商錢莊借出了大筆銀兩,把隨身攜帶的宮寶物留下作為抵押,而隨從也多有掉隊之人,流散在山西、陜西境內(nèi),所以燕父親的爺爺家里收留的也許就是跟隨慈禧出逃掉隊的太監(jiān),他身上攜帶的這件羽紋銅首燈想必就是宮之物,由此分析,這個油燈必是寶物……
出處終于弄清楚,穆春江沒有了任何顧慮,他準備收購下這件寶物,不過為了不引起燕一家的猜疑、驚異,他不準備出太多的錢,只要自己心里記著日后補足差額就是了,于是他想了想,沖著燕的父親說道:“大叔,我特別喜歡您家的這個油燈,不過您要是送給我我肯定不要,您看這樣行嗎,我買下這個油燈,給您一千塊錢,您也別嫌多,我和老吳都是有錢人,今天全當是認了您家這個親戚,以后沒事兒的時候我們還來您家玩,您還給我們做貼餅熬小魚,燕和她弟弟要是想去北京,也可以找我們兩個,大事不敢保證,給他們倆找份不錯的工作還是綽綽有余,您看怎么樣?”
燕的父親在聽到“一千塊錢”的時候就已經(jīng)被嚇得目瞪口呆了,一千塊錢,自己家這輩也沒有過這么多錢??!就這么個破油燈值一千塊錢?!燕今天帶回來的這兩個北京人真是貴人啊,是不是他們看到自己家里生活貧苦想幫助自家一把?要是能攀上他們這兩個親戚,自家真是三生有幸,要是能讓兩個孩到北京工作,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穆春江的話,燕和她母親、弟弟也都在外屋聽到了,他們也都是一驚,匆忙進到里屋,都是傻愣愣的看看穆春江,看看他手里的油燈,再看看盤腿坐在炕上呆若木雞的“燕她爹”……
正在外屋拉著“風(fēng)箱”體驗農(nóng)村生活的吳俊,聽到穆春江準備花一千塊錢買下一個油燈的時候,也是不由得吃了一驚,倒不是因為錢數(shù)太多,而是因為穆春江的這種作法,吳俊不知道他是想扶貧呢,還是想對聰明伶俐的燕圖謀不軌,抑或是油燈原本就是一件價值一千塊錢的物,總之,以吳俊的“小人之心”度穆春江的“君之腹”,所以無論怎樣也不會“度”到正點上,吳俊匆忙放下風(fēng)箱把手,三步兩步趕進了里屋。
形勢在穆春江的話剛說出口幾秒鐘就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他被燕、燕的母親、燕的弟弟以及吳俊圍攏在了地間,加上燕的父親,五個人十雙二十只眼睛全都是眼巴巴的望著他,為他所做出的決定迷惑不解、滿腹狐疑……
穆春江一見這一堆溜圓的眼珠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忍不住笑了出來,不就一千塊錢嗎,怎么把眾人都給弄成了這樣?燕一家也就算了,老吳你跟這兒湊什么熱鬧?你也沒見過錢?……為了不至于讓眾人繼續(xù)的“傻呆呆”下去,穆春江趕忙說道:“你們別這樣看著我呀,不就一千塊錢嗎,實話告訴你們,我和老吳都是老板,我們哥倆在北京有一家房地產(chǎn)公司,這次出來玩帶的錢不多,要是多我還會再多給你們一些,燕和她弟弟日后要是想去北京,直接到我和吳老板的公司工作就行!都別再震驚了,大叔,一千塊錢這個油燈您賣嗎?您要是覺得少,您開個價兒!”
吳俊站在一旁,斜著眼看著穆春江,心說:這里有我什么事啊?干嘛把我的身份也暴露出來?這屬于——,侵犯**……
燕的父親慌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就這么個破破爛爛的東西怎么能值一千塊錢呢?我們可都是本份的農(nóng)民,怎么也不能用這么個破東西騙你一個城里人的錢啊——”
穆春江再次笑了出來,“大叔,這個您就別再有顧慮了,這就叫周愉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我就覺得這個破破爛爛的油燈值一千塊錢,您要是不要就是瞧不起我,就是不想認老吳和我這個親戚!”
燕的父親再次慌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錢太多了……”
穆春江二話不說,從兜里掏出一千塊錢不容分說的塞進了燕父親的衣服兜里,燕的父親掙扎了半天,終于不是五大三粗的穆春江的對手,鬧騰了半天,這事兒終于平息下來,穆春江和吳俊重新脫鞋上炕,邊喝著甜美的米酒,邊和燕一家閑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