羨慕歸羨慕，不平歸不平，任務(wù)依舊要完成。
挨過三道天雷，白衣仙翁總算清醒過頭腦，繼續(xù)和巫帝軟磨硬泡，試圖說服他馬上飛升。
原本，他還需往人界一行，尋找李攸蹤跡。結(jié)果遇到仙靈草化形，直接將李攸和洞天福地一并引來，正好減少他的麻煩。
雖是人修飛升，然幾千年不回人界，能不能認(rèn)得路都是問題。
況且，千年前，五國分夏，觸犯天道規(guī)則，降下懲戒，使得人界氣運(yùn)衰弱，靈氣減少。他所在的宗門已是灰飛煙滅。進(jìn)-入-人界，觸景傷情，心境多少會受影響，完全不合算。
由此，能在巫界見到李攸，白衣仙翁自然高興。
對于白衣仙翁的勸說，巫帝仍是冷面相對，不理不睬。
回到帝宮，揮袖甩下喋喋不休的仙人，攬住李攸，就要前往后殿。
衣袂翻飛間，二者氣息相融，竟引出一股洪荒正道的靈氣，自云山內(nèi)部噴涌而出。恍如彩緞，層層堆積，環(huán)繞巫帝宮和洞天福地，聚集成團(tuán)團(tuán)紅云。
云層邊緣消融，形成漫天靈霧，久久不散。
“紅云仙霧？”
白衣仙翁大張著嘴巴，愕然不已，險些拽掉兩根胡須。
“天！”
自荒古絕滅，荒獸或死或傷，修士大能紛紛隱入福地靈山，如此靈氣噴涌之象，已成天地絕唱。莫他飛升之時，縱是前推幾千年，也稍有此等奇遇。
縱然巫界云山為荒古巨巖所化，得巫帝宮鎮(zhèn)守，更有歷代巫帝法力溫養(yǎng)，也不至如此。
這、這簡直是……白衣仙翁繼續(xù)拽著胡子，始終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
說句不好聽的，在仙界也沒這樣的福氣！
震驚之余，顧不得勸說巫帝，白衣仙翁御風(fēng)飛起，足踏虛空，手中拂塵化作長龍，眨眼飛入紅云。
見拂塵在云中停住，再前進(jìn)不得，白衣仙翁更加肯定，這些靈氣非比尋常，甚至超過了仙光。
“千載難逢！”
白衣仙翁盤膝坐下，祭出三道法力，拂塵艱難回繞，沖出紅云，頓成一面仙旗，立在半空。
旗面俱由細(xì)絲編織而成，鋪展開來，涌動炫目靈光，浮起九層法訣。
罡風(fēng)過，白衣仙翁合上雙目，凝神氣海，漸隱入靈霧。
吟誦之聲穿透云層，不絕于耳，綠洲中的荒獸器靈皆有所感。
麒麟鯨王不覺如何，幻大靈機(jī)一動，直接將混血幻獸踢飛。后者在空中滾了三圈，停在白衣仙翁身邊。
“這個仙人有些門道?！?br/>
火鳳自湖邊飛來，收起雙翼，落在綠松之上。
鯨王縮小靈體，掛在樹梢，點(diǎn)了點(diǎn)頭。
麒麟懶洋洋打個哈欠，道：“不過是個尋常地仙，縱知九重法訣，能力也是有限?！?br/>
簡言之，級別不夠，能發(fā)揮的威力有限。
“的確?！被么簏c(diǎn)點(diǎn)頭，貌似惋惜，“可惜那些紅云仙霧?！?br/>
如果是個天仙，說不得能助那沒用的同族淬煉血脈，修成真身。
“算了吧。”麒麟嗤笑，噴出數(shù)點(diǎn)火星。
混血多少代，能保持幻獸的外形已是運(yùn)氣，還想淬煉血脈？換成尊者，或許能想想辦法。這個地仙，頂對能助那混血提升兩重境界。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此言出自李攸之口，麒麟認(rèn)為很有道理。套用在幻獸身上，正合適。
“道理我明白?！被么髧@息一聲，“可總要試試?！?br/>
看到幻大落寞，麒麟不再出言嘲諷。好歹是萬年的老友，總要給些面子。
法訣到第三重，云團(tuán)中的白衣仙翁已是面色發(fā)白，法力不支。忙取出一只寶葫蘆，想收起一團(tuán)紅云，卻是連絲靈霧都抓不住。
境界所限，能借法訣吸納靈氣，已是極限。再多，都是奢望。
“我就說！“
火鳳哼了一聲，無聊的梳理羽毛。滿意之后，展開雙翼，從樹上飛下，沒興趣再看下去。沒料想，差點(diǎn)撞到景元尊者身上。
火鳳受驚，怒噴一口火球。
景元尊者很無辜。誰能想到，這只火鳳喜歡低空飛行？按常理，該是不看路的過錯吧？
火鳳甩頭，翎羽炸開，連噴三口火球。
讓他道歉，簡直是做夢！春秋大夢！
身為-神-鳥-后代，就要這么不講道理，不對，威——武-霸-氣！
無奈，景元尊者讓開兩步，拍滅身上火星。遇到不講理的鳳凰，實在沒轍。
目送火鳳離開，走到麒麟身側(cè)。后者斜他一眼，依舊鼻孔噴氣。
“這個法訣？”
看著白衣仙翁，景元尊者的神情越來越難看。
麒麟尚未如何，幻大蹭蹭蹄子，好奇道：“你有印象？”
“當(dāng)然。”景元尊者磨牙，額心幾乎浮現(xiàn)出王字。他是轉(zhuǎn)世重生，可沒丟掉腦子，記憶還在！這是鑄造在九門上的云圖法訣，如何能忘！
“想當(dāng)年，我鑄造九門，自以為能成就大道。哪承想，卻把自己陷了進(jìn)去。”
壓下憤怒，景元尊者負(fù)手而立，滿臉苦笑。
看他這個樣子，麒麟難得生出幾分同情，勸道：“事情已過萬年，思之無用。且當(dāng)年之事，并非你之過?！?br/>
“是，我明白?！本霸鹫呷允强嘈Αo心之過更讓他難受，何況還牽扯到自身。
此時，法訣已到第六重，白衣仙翁終支持不住，收起拂塵法寶。調(diào)息片刻，穩(wěn)住心境，飛身返回巫帝宮。對留在身后的紅云靈霧，再不看一眼。
“千載難逢的機(jī)遇，能得半成已是造化?！?br/>
“境界一般，心境倒是不錯。他日應(yīng)可登入天仙之列?！?br/>
在白衣仙翁走后，鯨王噴出兩道氣柱，擺動尾鰭，重新化成龐大靈體，投入紅云，攪亂靈霧。
麒麟幻大緊隨其后，目標(biāo)是另兩團(tuán)紅云。
離開前，麒麟突然頓住腳步，叫上景元尊者。
“一起來。”
“我？”景元尊者很是詫異。
“當(dāng)然是你?！摈梓朦c(diǎn)頭，噴出幾點(diǎn)火星，“看那地仙施為，遇吸納此處靈氣，云圖法訣似有大用，你來試試?！?br/>
“可我尚且修成本體?！?br/>
“無妨。”麒麟咧嘴，青玉般的鱗片，瞬間映出一片火紅，“有我和幻大在，保你不死?！?br/>
保他不死？
景元尊者咽了口口水，第一時間聽出-潛-臺-詞：命可保，缺胳膊斷腿自認(rèn)倒霉。
“這個……能否讓我考慮一下？”若有本體，自然不懼。人修皮脆血薄，還是小心為上。
“有什么好考慮？”火鳳突然出現(xiàn)在身后，單翼扇動，直接將景元尊者送入云中，“修成本體之后，自可復(fù)原，無需擔(dān)憂?！?br/>
自可復(fù)原個x！
無需擔(dān)憂個xx！
敢情要缺胳膊斷腿的不是你這傻鳥！
怒罵兩聲，景元尊者一頭撞入云中，好似陷入糖漿，手腳被縛，沒有任何借力點(diǎn)。
拼盡半身法力，化成白虎，勉強(qiáng)掙脫云團(tuán)，臨空咆哮。
惹怒白虎，火鳳毫無心理負(fù)擔(dān)。
闖禍？荒獸的本能。
陷害？這是樂于助人。
麒麟幻獸同時迎上，交換眼神，一獸一腳，將咆哮中的白虎又踹入云團(tuán)。
陷在火紅的“糖漿”里，白虎欲哭無淚，大罵兩聲交友不慎，認(rèn)命的收起虎軀，盤膝坐定，手捏法訣，九張云圖一一浮現(xiàn)。
“起！”
星辰閃亮，引動綠洲懸山。
景元尊者輕咦一聲，以法力探查懸山獸石，恍然大悟。
天道輪回，因果注定。
看來，他會尋上李攸，不是沒有原因。
九張云圖，后者已得其四，更融入人皇宮，作為煉化仙寶的基石，因果早已結(jié)下。
“難怪。”
低暔一聲，景元尊者繼續(xù)向云圖祭入法力，紅云愈發(fā)耀眼，靈霧裹住整座云山。
時空亂流中，幻獸雀鳥同時一震，齊齊催動靈力，擊向一處風(fēng)團(tuán)。
“不會錯，就是那里！”
確定方位，兩只靈獸均激動不已，甚至拋棄前嫌，緊緊抱在一起。
化出本體的雀鳥，比幻獸大出許多，兩只翅膀一合，完全將幻獸裹住，只露出脖頸。
風(fēng)團(tuán)開始扭曲，幻獸眼睛發(fā)亮，大聲道：“就是現(xiàn)在！快！”
雀鳥長鳴一聲，展開雙翼，利爪緊緊抓住幻獸，化作一道流光，瞬息沖破黑暗。
“尊者，我們來了！”
不知該說鴻運(yùn)當(dāng)頭，還是倒霉透頂。
雀鳥幻獸合力開出的時空裂縫，恰好在景元尊者頭頂。
可想而知，兩只靈獸砸下，直接-撞——進(jìn)一幅云圖，淬煉后的靈氣涌入氣海，境界瞬間暴漲，差點(diǎn)——爆——體。
見此情形，景元尊者氣得雙手發(fā)抖，差點(diǎn)噴出一口老血。
虧得他是白虎，否則必要走火入魔！
巫帝宮中，李攸抓緊時機(jī)，問明仙靈草化形的經(jīng)過，眉心仍未舒展。
“不必?fù)?dān)心?！蔽椎鄹采侠钬直?，溫聲道，“有樹靈看護(hù)，仙池滋養(yǎng)，百年之后即可達(dá)分神境界?！?br/>
“我不是擔(dān)心這個?！崩钬ь^，望入巫帝眼中，問道，“你飛升之后，他為界主，可能服眾？”
一顆不到千年的靈草，境界再高，“年齡”也是短板。
“為何不能？”巫帝勾唇，指尖輕輕劃過，探入長袖之中，摩挲著李攸腕子上的圖騰，“說是界主，不過為鎮(zhèn)守云山。歷代皆是我族，早有定數(shù)?！?br/>
“旁人不行？”李攸挑眉。
“不行?！蔽椎蹱科鹄钬滞螅p啄指尖，仍不滿意，還想更進(jìn)一步。然在李尊者的“威壓”下，暫時打消念頭，“三界初分，荒古巨巖化成三山。我族本為鎮(zhèn)守巨巖器靈，得上古傳承。后經(jīng)日月演變，取得山中靈石，煉成巫帝宮，就此鎮(zhèn)守云山?！?br/>
“這樣？”李攸沉吟半晌，繼續(xù)問道，“妖界也是一樣？”
“略有不同?！蔽椎鄣溃把绾腿私绫居邢缮?，可惜九尾靈狐不諳祭煉之法，空有寶山，也只能剝幾層石皮，煉化妖王殿。反倒是妖后的蓮臺更有分量?！?br/>
白虎祭煉的法寶，哪會沒分量。
李攸瞇眼，隨即沉默。
對比妖界，人界連座仙山都沒有，他沒資格笑話妖王。
“非也?！绷私饫钬敕ǎ椎蹞u頭，撫過他眼角的淚斑，道，“人界本有仙山，只在千年前崩落?！?br/>
“崩落？”李攸詫異，是他想的那個意思？
“是?！?br/>
單憑口頭講述不夠直觀，巫帝揮袖，鋪開一片光幕。
這是夏皇隕落之后，發(fā)生在人界的一幕。
巖漿噴發(fā)，高聳入云的山峰，一夕斷裂。
巨石穿空，古木傾倒，俱為火——焚，墜落粉碎。
期間，有藍(lán)衣修士破開-火-壁，卷走數(shù)塊巨石。兩塊煉成葬具，其余碎裂為七，鎮(zhèn)入白云山，布成法陣。
殘余的巨石古木，或隨熔巖沉入地下，或經(jīng)風(fēng)吹日曬，覆上新土，重新生出草木。
百年的演化，本為不毛之地，重披綠意。
林木蔥蘢，姹紫嫣紅綻放。
大山深處，一口泉眼噴涌而出。
溪水流動，一株仙草，一塊靈石，相伴而生。斗轉(zhuǎn)星移，仙草的靈光引來三界修士，法力-激——蕩，險些把天開出個窟窿。
隨后發(fā)生的一切，李攸或有印象，或記憶全無。
石中七百年，沒發(fā)瘋已是幸運(yùn)，哪有多余時間去管這些。
“這里便是仙山所在?！笔掌鸸饽?，巫帝道，“原本有一座人皇行宮鎮(zhèn)守。后因人界生亂，玄龜背負(fù)行宮離散，此地失去屏障，才生出異變?！?br/>
人皇行宮？
李攸微頓，不知為何，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北宮。
四座行宮內(nèi)，唯北宮生出器靈，不是沒有理由。
正如他投生成石，在千刃山中七百年，借仙靈草化成靈體，分毫之間皆是因果。
巫帝講述時，帝宮自行張開屏障，九條巨龍飛身盤旋，形成九堵巨墻，將白衣仙翁攔在殿外。
后者雖然不憤，念及在紅云中的好處，只能按下。
許久之后，殿中傳出巫帝聲音，請白衣仙翁入內(nèi)。
“請吧?！?br/>
巨龍讓開道路，仍是鼻孔看仙，十足的傲慢。
不能生氣，淡定！
一路做著心理建設(shè)，白衣仙翁邁步走進(jìn)后殿。
本以為會遇到兩張冷臉，不想，李攸笑瞇瞇的站起身，迎上前來，道：“先時多有怠慢，還請見諒?！?br/>
言語動作，都極是懇切。更將白衣仙翁引至桌旁，取出通天壺，親自斟一杯靈茶。
怎么回事？
白衣仙翁愣住。
笑臉和冷臉在腦海中閃過，交替循環(huán)，頭皮有些發(fā)麻。
陡然發(fā)現(xiàn)，比起李尊者的笑容，他寧愿面對巫帝的冷臉。比起巫界之主，這位前人界之主明顯更難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