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了一場大暴雨。
彼時,川大的大一新生正在操場進(jìn)行軍訓(xùn)，天色暗沉得很快,滂沱的大雨來得猝不及防，夾雜著猛烈的風(fēng)，豆大的雨點(diǎn)斜打在迎風(fēng)搖曳的樹枝上，砸在綠意蔥蘢的操場上。
雨勢實(shí)在大,各連的教官宣布就地解散。
人群一窩蜂地四處散開。
時間接近飯點(diǎn)，不少人直奔食堂,也有奔向宿舍樓和教學(xué)樓的同學(xué)。
陶奚時本想回宿舍拿傘,李檀雅拉著她往食堂跑，在雨聲中說，“這種雷陣雨應(yīng)該下一會兒就停了，我們先去吃飯吧,上天真的太憐愛我們了?！?br/>
她們兩人來到食堂,簡單吃了一些后，雨勢雖小了不少，可仍舊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走五分鐘必定會濕全身的那種程度。
李檀雅覺得挺不好意思的,“要不我給遙遙打電話,讓她送把傘過來吧?！?br/>
林遙由于昨天暈倒,請了一天假,現(xiàn)在在宿舍休息。
陶奚時站在屋檐之下,眼前的雨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跌下,微涼的風(fēng)拂過，莫名令人心情舒暢。
“你們沒帶傘嗎？”
后頭突然插進(jìn)一道男聲，“我這兒有一把多帶的，不介意就借你們吧。”
李檀雅回頭，男生看起來有一些眼熟，好像是提前回校的同系學(xué)長，她受寵若驚，連忙說：“謝謝學(xué)長！”
男生把傘遞過去，微笑，“不客氣?！?br/>
撐開傘的那一刻，李檀雅突然想到昨晚林遙在宿舍說的那些話，于是又回頭打量了一下男生，再將目光挪到陶奚時身上。
頓時明白了。
路上，男生寸步不離地跟在身旁，偶爾搭幾句話，陶奚時一直沉默不語，她向來是這種性子，不熟悉的人一般不太會搭理，只有李檀雅笑著回應(yīng)他。
雨勢又有漸大的趨勢，淅瀝的雨聲變成噼里啪啦地落下。
陶奚時盯著被污水濺濕的鞋子，想著回到宿舍得先把鞋子洗了。
這樣想著，很快便到了宿舍樓下，眼看著她們即將要進(jìn)去，男生沒再繼續(xù)等，挺突兀地開口，“留個電話吧？都是同個學(xué)校同個系的，以后免不了會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李檀雅看向陶奚時。
陶奚時正欲開口，冷不防遠(yuǎn)處傳來“嘀”一聲車鳴，穿透滿世界的雨聲，倏地響在耳邊，似乎近在咫尺。
三人下意識同時轉(zhuǎn)頭。
李檀雅驚嘆，“嘖，蘭博基尼，前兩天怎么沒見學(xué)校里有這好車?！?br/>
與此同時，陶奚時口袋里的手機(jī)震動起來。
她沒理會手機(jī)，因?yàn)樗朗钦l。
男生又開口，但說些什么她已經(jīng)聽不清了，隔著此刻這樣的距離，她仿佛能感受到車內(nèi)的注視，那輛白色的蘭博基尼穩(wěn)穩(wěn)地停在那兒，明顯就是在等她過去。
喇叭又響了一道。
似乎是在催促。
陶奚時猶疑片刻，將手中的傘遞到李檀雅手里，“你先回宿舍吧，我有點(diǎn)事?！?br/>
李檀雅有些茫然，“你去哪兒？傘你打著吧……”
她搖搖頭，剛走一步，感覺手腕被拽住，條件反射地側(cè)頭，男生自認(rèn)為體貼道，“還下著雨呢，你去哪兒？我送你?！?br/>
“我不去哪兒?！?br/>
他握得不緊，陶奚時很輕易就掙脫開，徑直走向那輛車。
……
盛林野是兩分鐘前將車開到這兒的。
那時她就走在前面，寬大的迷彩服套在身上，她整個人顯得格外削瘦，因?yàn)闅鉁馗叩脑?，兩只袖子都捋到了手肘處，露出纖細(xì)雪白的半截手臂。
當(dāng)三人停步時，竟然是在聽那個看起來就很弱的男生講話，他直接按下了喇叭，同時給她打電話。
她好像無動于衷，他準(zhǔn)備下車那一刻，又見她抬步過來。
但是很快，他眼里細(xì)微的笑意消失，透過前方的擋風(fēng)玻璃，薄薄的雨霧，他看見那個男生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并且是毫無阻礙的觸碰。
當(dāng)下他便解開安全帶下車，陶奚時也從對面快步走來。
……
雨聲嘈雜入耳，雨點(diǎn)越來越密。
陶奚時剛走近，被下車的盛林野一把扣住手腕，力道挺大，隱隱作痛，將她直接帶向車?yán)铩?br/>
他關(guān)上車門前一瞬，遠(yuǎn)遠(yuǎn)掃了一眼在女宿舍樓下的那個男生，嘴角掛著抹輕蔑的笑，冷哼了一聲。
一看，就毫無威脅性可言。
他挺無所謂地笑了一下。
……
車子直接在原地轉(zhuǎn)了個彎，盛林野一言不發(fā)就往外開，陶奚時伸手壓住他握著方向盤的右手，“你要去哪兒？”
問話的同時，目光也移到他臉上。
他側(cè)臉的輪廓溫和，也許是因?yàn)樾那楹?，也許是因?yàn)闆]睡醒，因?yàn)橹挥性谶@兩種時候，他看起來才會這樣溫良無害。
“帶你去換衣服。”他這樣說，口氣帶責(zé)怪：“不好好打傘，衣服全濕了?！?br/>
“我宿舍就在這里?！?br/>
她的言外之意，不需要大費(fèi)周章去別處換。
一垂眸，瞥見他的肩上也被打濕了，他穿得一向簡潔清爽，畢竟顏正條順，穿什么都好看，單單穿一件簡單的灰色T就很容易讓人荷爾蒙飆升。
如同紅酒微醺，越來越有味道。
陶奚時此時深刻地體會到，他確實(shí)很危險(xiǎn)。
……
盛林野開車挺快，這一會兒就看見校大門了，他一邊開，一邊講，“我知道啊，但是我們很久沒見了，我們算是朋友吧？”
陶奚時覺得他最后一句問的莫名，但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算吧……”
“算吧？”盛林野重復(fù)念一遍她的回答，語氣帶有控訴意味，“這么勉強(qiáng)嗎？你是覺得和我做朋友不開心？”
“不……”她想，他這個狀態(tài)，一定是沒睡醒，便順著他的話講，“和你做朋友很開心。”
聞言，盛林野挑起唇角笑，“卻掉朋友兩字，更開心?！?br/>
陶奚時：“……”
霎時，尷尬的沉默蔓延。
盛林野若無其事，仿佛剛才猝不及防開了回黃車的人不是他，平靜地問她，“晚上吃了么？”
“……”陶奚時做不到他這樣厚臉皮，便繼續(xù)保持沉默。
他接著問，“新學(xué)校適不適應(yīng)？”
他這樣一本正經(jīng)問她正經(jīng)的事，她反而不好端著，低低嗯了一聲。
“同學(xué)呢？”
“挺好?！?br/>
“最近軍訓(xùn)累嗎？”
“還行?！?br/>
最后一個字剛落，車突然停了下來，眼前是被雨水打濕的道路，被慘白的路燈光線照得反光。
盛林野側(cè)過身，伸手捏著她下巴，她一怔，被他的力道迫使轉(zhuǎn)過頭，四目相對，聽見他說，“瘦了?！?br/>
捏著好像沒什么肉感，能感受出骨骼的輪廓。
大概是淋過雨的原因，她扎起的長發(fā)松軟凌亂，有幾根滑落到了臉頰旁，他抬起另一只手，很輕很輕地捋開那幾根發(fā)絲，撥到她耳后，自然而然地，觸到她又軟又涼的耳垂。
陶奚時往后縮了縮。
盛林野目光深沉，“陶奚時?！?br/>
她茫然地抬頭，眼睛清澈柔軟，像是蒙了層水光似的濕漉漉，眼里還映著他，清晰可見。
他啞聲道：“你這樣看我，我不想忍了?！?br/>
……
他忍了很久了。
從她濕著外套和長發(fā)，上車坐在他身旁那一刻起。
或者更早。
從兩個月前，她在他車?yán)锖翢o防備地睡著那一刻起。
……
手還扣著她尖俏的下巴，微一使力，她整個身子往前傾，眉目清秀的臉龐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他捏著她下巴低下頭，輕聲笑一聲，咬住她的唇，緩慢地舔舐輾轉(zhuǎn)，灼熱的氣息相融。
陶奚時睜著眼睛，眼里滿是驚訝和無措，反應(yīng)過來時伸手去推他肩。
他立刻握住她手，她的手腕極細(xì)，兩只手腕能很輕松地被他握在手心，掙脫不了。
唇齒交纏間，他松開了扣著她下巴的手，她根本來不及退，轉(zhuǎn)而便被他那只手壓住后腦，猝不及防加深這個吻。
雨似乎停了，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
五分鐘后。
白色的蘭博基尼停留在原地，車門還大開著，夜風(fēng)颼颼地吹。
盛林野連關(guān)門的時間都沒有，他身高腿長，沒跑多久便追到了下車跑開的陶奚時。
她抬步過馬路，路中央駛來幾輛車，伴隨著尖銳的車鳴，他用力一把她拽了回來，她一時沒設(shè)防站不穩(wěn)，跌回了他懷里。
“你跑什么？”
“你有病?！碧辙蓵r盯著他，冷聲，“盛林野，你有女朋友了還來招惹我干什么？”
盛林野蹙眉，“我什么時候有女朋友了？”
“你把手給我松開?！?br/>
“你說清楚，我什么時候有女朋友了？”
“你這樣有意思？微博上寫的那么清楚，圖文并茂，你要不要看看？”
他嗤笑，“你信哪些狗仔？”
“陶奚時，我這樣跟你說吧，在你之前沒有，在你之后也不會有?！?br/>
陶奚時真有點(diǎn)生氣，所以沒去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被他剛才突如其來的強(qiáng)吻弄得懵了，聯(lián)想到那條微博，只覺得他果然是那種三心二意不知道真心是什么的人。
恰好這時開過來一輛出租車，她低聲念了一句“疼”，盛林野立即松開她。
她趁這時攔下車，指著他警告，“你不準(zhǔn)跟過來?！?br/>
很快，她乘上那輛出租車消失在視線里。
盛林野煩得不行，回到車?yán)?，先打開手機(jī)點(diǎn)進(jìn)了微博，看著看著，眉頭便緊皺起來，煩躁地罵了一句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