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眀嫣醒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只有一點橘色的小小燈火，透過重重帷幕，投下來朦朧的光暈，給了室內(nèi)些微昏暗的光線網(wǎng)游之天下無雙。

    睡了一整天，饑腸轆轆的沈眀嫣弱弱的叫了人。聽到動靜，一身杏色衣裙的半夏就持著盞白瓷蓮紋燈進來了。

    “姑娘可算是醒了，夫人都打發(fā)人來問了幾趟兒了。”半夏小心地放下燈盞，給沈眀嫣挽起床簾子。

    “什么時辰了？“沈眀嫣擁著被子坐起來。揉揉眼睛，腦袋有點兒迷糊。

    一面指揮著小丫頭們準備洗漱用具，點亮燭火，一面為沈眀嫣穿著衣服，半夏回道，“這會兒已經(jīng)亥時了，想來姑娘也餓了，廚下備了些碧梗粥，幾樣小菜，也有菰米飯，蘿卜羊肉，胡餅也是有的。姑娘想吃些什么？若不想吃這些個，且吩咐他們另做。”

    “喝粥好了，清淡些，不想吃的太油膩。”雖然很餓，但想起大肉餅子類的油膩東西，覺得晚上吃太重口了，還是清粥小菜的好。配合著抬抬手，任由半夏給她打扮成個毛茸茸的球兒，白狐裘襯著大紅底色的衣裳，紅梅白雪般的精神喜氣。

    秉著食不言，寢不語的古訓，沈眀嫣老老實實的喝了粥。等飯碗一撤下去，沈眀嫣就問道：“我娘他們呢？”填飽肚子，物質(zhì)需求滿足了，就有力氣來追求更高層次的精神需求了，昨天還沒玩夠呢。

    “夫人先帶著四姑娘，六姑娘往東市去了，說是今晚那邊有胡人歌舞，見姑娘還睡著，夫人就不等姑娘了?！弊咸K奉上一盞蜂蜜水，“這是夫人剛得的茶花蜜，著人送了兩罐子來給姑娘嘗嘗?！?br/>
    “你們怎么不叫醒我呢?！睗M懷失望的喝了一口溫熱的蜂蜜水，花香撲鼻，清甜芬芳，的確是好蜜，不過再香甜的蜜糖也彌補不了不能出門的憂傷。大家都逍遙去了，就丟下自己一個人看家，真心不平衡。這時候送花蜜過來就有點安撫的味道在里面了。

    “紫蘇你別這樣說話留半截，”見沈眀嫣有些懨懨的樣子，半夏嗔了一眼使壞的紫蘇，“夫人留了話的，若是姑娘想去觀燈，盡可以自己去，不過要多帶些人?！?br/>
    “還是半夏好，紫蘇你太壞了，今晚留你守屋子?！鄙虮b嫣轉(zhuǎn)悲為喜，扯著半夏的袖子，得意的瞟一眼紫蘇，然后轉(zhuǎn)頭，搖著半夏的袖子說道：“還等什么，咱們出去吧?！?br/>
    “哎，姑娘別著急，總得先叫他們準備準備，馬車，護衛(wèi)這些夫人已經(jīng)安排了?！卑胂男Φ溃暗枪媚镆玫降氖譅t子，毛毯子，還有茶水點心得現(xiàn)在去弄。”

    “也不用太麻煩了，趕緊弄好了好出門兒?！鄙虮b嫣松開半夏，古代大家閨秀的，出個門真是麻煩，還得準備一堆東西好裝X。

    “奴婢這就去安排?！卑胂妮p快的回道，然后輕輕巧巧去門去了。其實她也很著急著出門呢，每年就這幾天最熱鬧了。

    “好姑娘，只有半夏一個人怎么成呢，街上魚龍混雜的，還是讓奴婢也跟著去吧?！弊咸K討好的說道。跟在沈眀嫣身邊久了，也知道自家姑娘的性子，說話就比較隨意。

    “怎么就只有半夏了，把朱槿月見她們倆個也帶上，再加上幾個護衛(wèi)，人夠多的了?！鄙虮b嫣看著紫蘇，笑瞇瞇的說道。捧著蜂蜜水，愜意的啜了一口，又換了副慎重的語氣，沈眀嫣假假的講道：“守屋子是個重任，還是紫蘇最讓人放心了?！?br/>
    “奴婢知錯了，姑娘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原諒奴婢這回嘛?！弊咸K端著張苦瓜臉討?zhàn)埖溃吠鹊慕o沈眀嫣捏捏肩。

    “嗯，左邊再用點力?！彼艘徽欤€真是有點兒不得勁，這樣捏捏，沈眀嫣舒服的都想睡了。

    “姑娘你看，朱槿和月見年紀小了些，還不得用，半夏一個人忙不過來的?！弊咸K進言，頗有點奸臣惑主的架勢。

    “這倒是?！鄙虮b嫣點點頭，朱槿和月見是她身邊最早的大丫頭，卻因為年紀小，只能跟著沈眀嫣陪玩，管不了事。自紫蘇半夏來了以后，她們倆個就更是無用武之地了。沈眀嫣也沒有驅(qū)使童工的愛好，玩又玩不到一起去，倒是比之半夏紫蘇疏遠了些。

    “放心，不留你守屋子了，大家一起去?！倍和晷」媚?，沈眀嫣大方的說道。難怪娘親大人總是喜歡逗逗她呢，看人著急還真是有趣啊，發(fā)展出惡趣味的沈眀嫣心里的小人得意的叉腰大笑。

    “是，人多才熱鬧嘛。”逗完七姑娘，紫蘇輕快地說道。哎呀，她早就知道姑娘是不會留她孤孤單單的守屋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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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飾著銀鈴的琉璃風燈隨著馬車的顛簸搖搖晃晃，清脆的玲音和著整齊的步伐聲，在空寂的巷道回響。遍掛全城的花燈，隨處可見，燈光如水銀瀉地，照得巷子里亮堂堂的。

    沈眀嫣帶著幾個丫鬟坐在溫暖的車廂里，捂著暖烘烘的手爐子，如一只團成毛球的肥貓兒般。她的頭上戴了個白狐皮的帽子，整個人似裹在毛球里，只露出張紅潤的小臉。

    萬人空巷的上元節(jié)期間，很多巷道都是這樣的空無一人。向來無人的巷子就是事故多發(fā)地帶，不過沈眀嫣仗著自家護衛(wèi)人高馬大，又人多勢眾是不怕的，直接讓人找了僻靜的巷道，避開擁擠的路段往東市行去TXT下載校園全能高手。

    馬車一路暢通無阻，很快就接近了東市邊緣，有隱隱的踏歌聲傳來，說明離熱鬧的地方不遠了。沈眀嫣正得意于自己的英明決定，鬧事的就來了。

    一群喝了酒的少年騎著駿馬，橫沖直撞的迎面奔來。古時候沒有酒后駕車這條，也沒有交警哥哥開罰單，一伙開寶馬的半大少年，放馬小跑著，呼啦啦的涌進狹窄的巷子里。還好他們沒全喝高，還記得飆車危險需謹慎，遇上沈眀嫣的馬車，在雙方親密接觸前將將停住了。

    老神在在窩車里的沈眀嫣被這突如其來的急剎車一整，險些撲到。幾個丫鬟也不好過，東歪西倒的亂作一團。

    “識相的就給我們把道兒讓開，小爺?shù)谋拮涌刹徽J人?！币粋€朱紅袍子的少年坐在馬上，瞇著眼睛，帶著酒意，拖長了語氣說道。

    “我們是晉國公府上，請問可是威武將軍府上的公子，莫要傷了和氣?！睅ш牭淖o衛(wèi)隊長有見過威武將軍家的二公子，又見對方皆是華服錦袍的少年，知俱是權(quán)貴人家的公子們，很是客氣的行禮自報家門，一般來說聽到沈家的名頭有干戈的也得變玉帛了。

    在這皇親遍地走，高官多如狗的燕京城，須得小心再小心，一不留神結(jié)了怨就不好了。沈家不是抖不起來，他們是習慣了低調(diào)做人，暗地發(fā)財，招人眼的家族也是招人恨的。

    “哦，晉國公府啊?！毕惹罢f話的少年用一種嘲弄的語氣說道，“和氣早就傷了，也不在乎這一次，你們說是不是啊?！被厥讍栕笥业娜?。

    “對，你們快給我們讓開?！庇腥烁呗暩胶?。

    “馬車里不知道是不是沈家姑娘呢?！边@是腦袋被酒精控制的人，說話都含糊了，也不管后果如何。

    沈家眾人都臉色一變，這完全是挑釁了。不知道是哪家的人，沈家向來與人為善，按說沒什么仇家啊。

    “沈姑娘不知長了個什么天仙模樣，下來給我們兄弟開開眼界啊?！蓖饷娴娜诉€在不知死活的叫囂。

    “太過分了。”紫蘇怒道，沖動的一揭簾子，就想下去。其余幾個也憤憤的。

    “別去?！鄙虮b嫣及時止住了，“你出去了，他們就該得意了?！?br/>
    “可是，就任由著那些人亂說么?！卑胂膽n心道，“這對姑娘的名聲不好?！?br/>
    “咱沈家的護衛(wèi)可不是吃素的。”沈眀嫣有恃無恐，十幾個裝備齊全的精英護衛(wèi)還搞不定七、八個喝醉的小子么，又不是傳說中的大醉俠，會耍醉拳。

    “這樣不好吧?！痹乱娔懶。氯鞘?。

    “這種人就是欠抽。”朱槿贊同，“怕什么呀，又不是我們找的事。”

    “奴婢去吩咐莫隊長。”半夏點頭，對沈眀嫣說道。

    “記得別打臉?！鄙虮b嫣陰笑了，“往肉厚的地方揍。”

    “是?！敝髌拖嘁曇恍Γ胂暮芸祛I(lǐng)悟沈眀嫣的意圖，肉厚耐揍，臉上無傷就不會被家長發(fā)現(xiàn)，想來他們也不會傻到找家長告狀，這打就白挨了。

    正想的美好，攪局的就來了。

    原來是沒喝多少的衛(wèi)源見勢不好，跑去找了李二公子的大哥。除了李二，這伙人最服的就是李家大哥，要說李二是惹禍頭子拳頭硬，李大就是收拾爛攤子的家長心硬，標準的面癱臉不用多余的表情，就足夠這伙人發(fā)憷的了。

    很快李大哥一出馬，清場效果就跟城管上街，惹事的人一哄而散。

    “沈姑娘真是抱歉，他們喝多了，若有冒犯的地方，還望姑娘海涵?！泵姘c少年一板一眼的面對著馬車賠禮致歉，禮數(shù)周全，讓人挑不出錯來。

    沈眀嫣從簾子里偷偷打量著李大，看著就是個可靠的，心里同情這個沒犯錯反倒要賠禮的人，一面可惜沒揍著人，對著半夏一使眼色。

    “公子不必多禮，我們已經(jīng)姑娘知道了，不會跟一群醉鬼計較的?！卑胂南铝笋R車，溫和的代主人回禮到。

    吃了個軟釘子的李昊一點也不著惱，本來就是自家弟弟借酒裝瘋。他這是為了沈家拒絕李家的求親而不滿，是為自己打抱不平，雖說自己沒把這件事放心上，但當大哥的陪個禮而已，又有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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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了搗亂的，沈家的馬車順順暢暢的開到了東市入口。

    東市正是熱鬧的時候，比起昨天神武大街五步一燈樓，十步一燈樹的輝煌大氣，火樹銀花，東市的燈市更加的精巧秀麗，婉轉(zhuǎn)多情。

    街道兩旁扎這燈棚子，蓋住了街道的花燈密密匝匝的吊掛著，五光十色的燈光投下來，照出斑斕的影子。

    有的燈，糊了素白的面，拿了濃淡相宜的水墨寫意山水；又或工筆細描了枝墨梅，題上詩句，這樣素色的燈很是清雅。有的則華麗富貴，用了富麗的面料，燈上開著雍容的牡丹。也有在造型上下功夫的，在材料上出奇制勝的，還有的就是一系列的燈籠，組成一個完整的故事。

    走走看看，不多時，幾個丫鬟手里都拿滿了東西。除了燈，也有賣各色玩意的商販，向觀燈的人兜售著他們的東西。半夏紫蘇就荷包大出血，買了好多女孩家喜歡的釵環(huán)脂粉一類的東西；朱槿月見還是小孩子心性，買的都是零嘴，玩具。只有沈眀嫣光看不買，這是她上輩子養(yǎng)成的良好習慣，要買之前先想好，東西買了能用上么，是必須的么，不買會死么？問完，也就沒什么可買的了。

    “這個怎么買?！焙椭C的男女聲二重奏，一個低沉，一個清亮。典型的男女偶遇橋段，要是剛好一個是貌美如花的妙齡少女，一個是才高八斗的有為青年，接下來就該是才子佳人的風流戲碼了。可惜，男女豬腳完全沒意識到親媽作者的深情厚誼。（沈眀嫣：你女兒我才五歲啊，風流個毛線啊。李昊：咳咳，澄清一下，我沒有戀童癖喲。）

    沈眀嫣轉(zhuǎn)頭往左，一件紫貂裘的華麗下擺，嗯，人家比她高。抬頭，目測一米七左右的樣子，十三、四歲的少年，很有發(fā)展前途。往下一點，這面癱臉還真眼熟。

    “原來是沈姑娘。”李昊左右一瞥，了然道。沈家嫡女，排行老七，狠得寵愛。這是官方資料。如今看到一個圓滾滾的毛球團子，還真是手癢。排除其他因素，倒是個可愛的小姑娘。

    “李公子?！鄙虮b嫣微笑。喂，你那眼神是怎么回事，姑娘我不是購物狂啊，也沒有壓榨童工。顯然是理解錯誤。

    “既然沈姑娘喜歡這盞竹燈，在下卻不好奪愛了?！崩铌恢t讓道。

    “如此，多謝李公子割愛。”沈眀嫣道謝。這盞青竹鏤空雕刻的小巧竹燈，細細的鏤著一樹梅花，天然的色澤，雕出美麗的綠萼梅，而燈光透過鏤空的圖案，又投下一朵朵墨梅。做工精致，構(gòu)思巧妙，觀賞功能大于實用功能。

    ……

    李昊：她不是應該推讓的嗎。

    沈眀嫣：傻子才跟你客氣。

    東西到手，心情大好。噎了面癱一把，好有成就感。繼續(xù)逛街。

    “姑娘，我們找個地方歇歇吧?！敝扉茸钕葥尾蛔。郯桶偷耐虮b嫣道。

    “也好，我也累了。”沈眀嫣對兩個小姑娘向來縱容，看著她們兩個吃力地樣子，打算就近找個攤子坐坐。

    幾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搭著十幾個鐵塔壯漢的隊伍很是吸引眼球，尤其是中間的雪團子，粉嫩嫩的玉雪可愛，讓人想要揉兩把。

    “就是這里吧。”找家角落里的元宵攤子，客人三兩個，有空余的地方給沈家的人坐下。

    沈眀嫣帶頭，領(lǐng)著一伙人往元宵攤子上一坐。要不是衣著華貴，還真像是找茬，收保護費的黑幫大姐頭。

    本來就小貓兩三只的客人，趕緊結(jié)賬走人，出門在外需謹慎，這年頭打醬油也是個危險的活啊，技術(shù)不高的趁早閃人。

    惟有一個人沒走，慢條斯理的咬一口元宵，放下勺子，拍拍衣服站起來?！吧蚬媚镎媲伞！?br/>
    “是好巧呀。”猿糞啊。怎么到哪都遇上了。

    上元宵，閉嘴吃東西，兩伙人靜靜地，一時無話。

    等到結(jié)賬起身的時候，居然下起雪來。鵝毛般的雪花輕飄飄落下，燈影闌珊中，如落英繽紛。

    “告辭?！泵姘c臉少年微微點頭作別。

    沈眀嫣微笑回禮。看著一身暗色的少年走進紛亂的雪花中，漸漸變白。這么大的雪還要出去，裝酷么。

    李昊回身望著模糊的人影，誒，不熟啊，要不還可以摸摸，看著就手感很好地樣子。決定了回去摸自家的懶貓去，一晚上沒見怪手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