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想起練功夫了？從前叔父教你扎馬步你也不愿意，現(xiàn)在轉(zhuǎn)性過了？”
顧靈溪是輕快地問，李時卻顯出這個年齡不該有的陰郁：“我如果早練好功夫，就可以救他們了?！?br/>
“阿時，我知道你傷心，但是那件事已經(jīng)過去，你不要再去想。我不是要你忘記，而是不要被它迷了心智。一切都有我。你要好好長大，叔父他們在九泉之下才能安息?！?br/>
李時沉默不語，只是看著手中的木枝。
話說珍兒回到鄭府，把話帶給鄭子湘。鄭子湘正與夏知樂在房里。
“少爺?！闭鋬嚎聪闹獦吩诖耍环奖阏f。
鄭子湘便與她出來，夏知樂看有事瞞著她，挺著個肚子來到門后頭聽。
“少爺，信已經(jīng)送到，小姐說她知道了?！?br/>
“好，你下去吧。”
夏知樂聽到‘小姐’二字，心里一驚：“他和那個謝林惜還在來往？謝林惜不死是她命大，你不要命了。你死沒事，別連累了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彼瞪?，一手撫摸肚子，看著隆起的肚子說：“孩子，娘一定不會讓你受苦的，這鄭家將來都是你的。你要爭氣，得是個兒子啊，娘可就指著你了?！?br/>
空房寂靜，陳設(shè)簡陋。一應(yīng)用度從簡，只是每天的吃食卻是極好的，可見鄭老爺看重這第一個孫子。
日子已過到二月十五。
顧靈溪盼著這天，到了十五，姮娘就可以扶箕了。
趁著這會子館子里不忙，她去找姮娘。
姮娘把她領(lǐng)到自己的房間，關(guān)緊房門。從一個柜子里拿出一個像是沙盤的東西，和一支箕筆。
“通靈之事，凡人不可褻瀆，你且在那邊等我。待會兒不論看到什么，都別出聲?！?br/>
顧靈溪退到遠(yuǎn)處。只見姮娘雙手做了幾個奇怪的動作。
忽然一陣風(fēng)起，從不知何處呼嘯一聲，姮娘臉色僵硬，兩眼瞪圓。嘴唇不停地顫動，卻沒發(fā)出聲音。
姮娘拿起那支箕筆，將筆頭腳倒立，以筆末端在沙盤上寫畫著什么。
接著，又是一陣風(fēng)，呼嘯而去。姮娘恢復(fù)如常。顧靈溪走過去，見沙盤上多了一行字，姮娘念曰：
“金蟬脫殼，一身三命?！?br/>
“這是什么意思？”
姮娘一笑，又是一記嫵媚風(fēng)塵：“天機(jī)不可泄漏，言盡于此，還須你自己去悟?！?br/>
“金蟬脫殼，一身三命。金蟬脫殼，一身三命。金蟬脫殼，一身三命?！鳖欖`溪徘徊在走廊上，口中默念這兩句話。心想：“珠兒先前是楊容姜時，是第一命；現(xiàn)在是珠兒，這是第二命。難道說，還有第三命？”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顧靈溪驚訝一抬頭：“也就是說，珠兒這次不會死，那就好，我可以放心了?？赡呛α酥x家滿門的《弘農(nóng)經(jīng)》，又當(dāng)如何？”
停留此地思慮良久，空蕩的回廊上，人倚黃昏，醉崆峒。
高長恭正在醉釵館的后院偏廳，顧靈溪撫琴，他在一旁聆聽。
琴音落，掌聲起?！办`溪姑娘果真是悟性高，不過練了這一個月，已與先前大不相同?？峙虏欢鄷r，在下就無力教了?！?br/>
顧靈溪笑靨靈透：“哪里，我還有許多不足之處，王爺教得好，還須王爺指點?！?br/>
一琴一雙人，日暮近黃昏。韶澈空靈聽似樂，器映霞光入畫來。
是夜，顧靈溪總覺得悶悶地難受，喝了一杯清水，稍好些。剛要睡下，又咳嗽起來。拿開帕子一看，上面竟有一灘血。這癥狀與當(dāng)初在謝府忽然發(fā)病時的癥狀極為相似。
直到四更，才昏昏睡去。還沒睡熟，恍惚聽見一個女子的聲音，仿佛近在眼前，又像是遠(yuǎn)在天邊。“子湘哥哥，救我，救我…”哀怨凄厲，令人聽之悚然。
此刻又起一陣陰風(fēng)，‘彭’地一聲把窗子扇開，打在墻上。顧靈溪越發(fā)難受，汗如雨滴，耳邊又傳來一陣嗚咽的哀泣。她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爹，娘。不要死，不要死……”清早，顧靈溪腦中記憶激烈地沖撞著，“爸，不要把我賣了。逃，逃……”顧靈溪一下驚醒，腦袋見疼，掙扎著坐起，發(fā)現(xiàn)褻衣已經(jīng)濕透。
熱湯沐浴，記憶流轉(zhuǎn)。
日上三竿，高長恭依例來至醉釵館。
顧靈溪面色發(fā)白，但仍舊來至偏廳：“王爺，我今日身體有些撐不住，能否歇一日？”
“你看著確實不好，今日便歇著吧。”
“那王爺是用過午飯再走？還是立刻就走？”
“本王現(xiàn)下就走，你記得好好休息。”說完就欲離開。
顧靈溪向他行禮道別：“王爺慢走?！?br/>
高長恭走兩步，卻又回頭：“你可有請大夫來瞧瞧？”卻見顧靈溪兩眼一黑，已倒下去。高長恭急忙抱起她，“靈溪?！北ブ箲z的房間。
顧靈溪迷迷糊糊醒來時，卻是在自己的房間里。房間里圍著許多人，高長恭，姮娘，李時。
李時看她睜眼，喜道：“姐姐，你可醒了?！?br/>
姮娘也忙關(guān)切：“醒了就好。”一邊說，一邊拿起顧靈溪的手腕診脈，“你曾和我說你墜過崖，看這脈象，怕是沒好全?！?br/>
顧靈溪心里清楚，用別人的身軀活在異世，這樣的奇事發(fā)生在自己身上，怎么會沒有代價呢?！拔抑?，不會好了。”
“你別胡說，年紀(jì)輕輕的怎么不會好？我是青春將逝了，你才多大？我已讓人去煎藥了，你喝了看能不能好些?！?br/>
“姮娘，真是謝謝你，你我素昧平生，你既收留我和阿時，還對我這么好?！?br/>
“這個時候，說這些悲話做什么？我姮娘最聽不得這種話，快別說了。我去看看藥煎好沒?！?br/>
高長恭倚在床木上，見她轉(zhuǎn)醒，放下心來，故作輕松：“難道你的直覺又告訴你，你不會好了么？”
“不用直覺告訴，我也知道?！?br/>
這時，李時高喊：“不，姐姐會好的?！眱H僅靠到她身邊，把頭埋在她的懷里
她拍拍李時的背，安慰道：“為了阿時，姐姐要盡力好起來?！崩顣r點頭，眼睛已紅紅的。
高長恭準(zhǔn)備離去：“你好好休息，這幾天你不要學(xué)琴，我便不來這里了?！?br/>
這天，天空闊朗，萬里無云。顧靈溪怕李時為抄家之事郁結(jié)在心，便提出帶他出去游玩。現(xiàn)下告知姮娘：
“姮娘，今兒天氣好，阿時這段時間都悶悶不樂，我想帶阿時到外面去玩一玩，你看可使得？”
“街上的捉拿你們的布告已經(jīng)撤了，想來無甚大礙。你避著點人就是?！?br/>
“好?！鳖欖`溪二人依然帶上面紗才出門。
街市依舊是當(dāng)初的熱鬧。
城門處，一匹快馬揚塵而來。馬上兵士手中高舉書帛，高聲大喊：“邊疆急報，閑雜人等速速避讓?！笔謾C(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