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流魂的命

    “哼！心甘情愿？莫非他們是嫌自己的命太長？”或許他們是心甘情愿為國出力，但誰愿意心甘情愿的去簽那個完全喪志了自由的契約？他們愛自己的國家，或許自愿為軒轅亡澈出生入死，但這賣掉身家性命的事，誰會去做？

    “你們的皇帝，真夠狠的！”我冷哼一聲，這一紙契約，讓我得知了一點：軒轅亡澈是個猜忌心很重的人，或者說，他不相信任何人。

    他不言語，沒肯定但也沒否定，我回眼瞧他，夸張地問：“莫非——他怕？”譏諷中帶著訝然。

    “笑話！怕什么，有什么可怕的！”他突然揚大聲，銳利的鷹眸帶上比之方才更深的惱怒之意。

    “怕別人的背叛！”我淡淡而笑，平靜的語氣與他漸大的憤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啪”的一聲，是我意料之中的，他單手拍在了桌面上，“我軒轅皇上文韜武略、英勇善戰(zhàn)，麾下謀將勇士多不勝數(shù)，何以怕得區(qū)區(qū)一個幽漓教的背叛，你也太小看軒轅國的實力了！”

    我的激將奏效了，打鐵需趁熱，繼續(xù)平靜的開口，“即然這樣，軒轅皇上還要這一紙生死契作甚？”

    他靠在我背部的身子一頓，半晌低低的笑了起來，笑聲由小漸大，“果然是個聰慧機靈的女子，你說了這么多，無非是想不簽這張生死契，你的方法雖然老套，確是對著了路子，我也確實被你給激了起來。”

    我咧唇尷尬地無聲而笑，我這點小手段，他要識破還真是容易。

    我安靜但卻僵硬地坐在他懷里，暗自思量，他強行壓我于懷，琢磨探究，我們就以著這樣曖昧的姿勢鳴鼓對招，談論著關乎生死、有無自由的話題，畫面滑稽且詭異。

    明知他已戳破我的計策，我依舊繼續(xù)激將挖苦，因為這一招對他奏效，即使他心知肚明我的用意，表面上雖然囂張無謂，但在他心里定是激起了波瀾。他從開始的駁斥變成了后來的含著諷笑聆聽，我說完自己想說的，便住了口等他言語。

    沉默片刻，他伸手取回契約，在手中揉碎，片片白色的紙屑散落在我白色的裙上，白色與白色相接，仿似消融于無。我心口一塊大石“咚”的就沉入了湖底。

    “契約不簽，可以！”他忽然松開雙手，給了我自由，“但是你要為我做三件事?！?br/>
    一得空隙，我馬上從他懷里跳了出來，站在離他五步遠的距離惶惶的問：“什么事？”

    他站起身，抖了抖衣襟，表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什么事到時自會通知你！”

    我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直覺得他要我做的事絕不會簡單，或許會與我曾經(jīng)的身份地位有關，可是這種情況下，我又別無選擇，猶豫再三只好點頭應允。

    他挑唇一笑，笑得邪惡又猖狂，好像一切都逃不了他的掌控般，好像我只是換了個方式簽了生死契一樣，看我一眼，他背負過雙手向門口行去。

    在他經(jīng)過我的身邊時，我急忙道：“等等！”我不能只顧自己，幽漓教每一個人的自由我都有責任要去爭取，“其他人呢？其他人的生死契可不可以毀掉？”

    “不要得寸進尺！”他的肩擦在我的肩側，我的面上隱隱拂上了些他說話時吞吐的氣息，那氣息里似有厭惡之意。

    我揚起頭，注視著前方墻壁上的一副潑墨山水，堅定地道：“你說過，沒有生死契他們一樣會為你軒轅國賣命，這不會是假話吧！”

    “哈哈！又在激將！我是說過，我也說過不在乎這區(qū)區(qū)的百千人。好，你若想要他們的生死契，便給你機會，你每替我做成一件事我便給你一百人的生死契——”

    他話未說完，我心中一喜，轉(zhuǎn)過身面對他急忙答應，“好！”

    “別急！”他低眼沉聲道：“月流魂的不可以！”

    什么？流魂的不可以？看來月流魂對他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也可能是非常危險的，所以他不肯放他！

    我凝眉思索一番，豁然就明白了，幽漓教的人都聽命于月流魂，他只要有月流魂一人在手，掌握的就是幽漓教的一千人，好狡猾的軒轅玨！但雖然明知如此，我還是愿意換回那一頁一頁的白紙，因為我想起了流魂在說“幽漓教的所有人都沒有自由”時的表情，他一定是對這一切無能為力，卻又不想如此。

    “口說無憑，你要立個字據(jù)才成！”拿定主意，我走向桌案取來紙筆，寥寥寫好一頁的憑據(jù)，拿給他簽字，軒轅玨不甚在意地揮毫而書，之后踏出了我的房門。

    耳聽得他的腳步聲由近到遠，直至消失，我忽感頹然的倒向床上。我不知自己是不是踏入了什么龍?zhí)痘⒀ǎ膊恢庌@玨給我安排了什么陷阱，我像一個被人拴了線牽在手里的紙鳶，風來隨風，線收隨線。

    我將字據(jù)疊好放入懷中，扭頭再次瞥向墻上的潑墨山水畫，君莫舞的無塵白衣就跳進了我眼底，我記得他在我面前十分的渴望著自由?；蛟S我們都是這個世上的塵埃，隨風來去，沒有自己的主張，沒有自己的力量去沉浮，塵世上，我們是那么渺小，無法決定自己的方向?？墒牵覀冞€要活著，還想從這份無能為力中掙扎出一分自我，君莫舞做到了，他放懷寫意、瀟灑浮沉，我缺少的就是他可以隨時隨地的那么隨性。既然我現(xiàn)今無力去窺探出什么，那么就靜觀其變，以不變而應萬變，唯是如此方為上策。

    晚膳陪同軒轅玨和池汐月一起用過，宮里來人請走了軒轅玨，不知是何要事，池汐月卻怎么也不肯跟著他離開，軒轅玨急著回宮，就只好由著她留在這里。

    軒轅玨走了，池汐月哪里還肯正眼瞧我，只顧著對月流魂左纏右絆。這個池汐月，很明顯的是喜歡月流魂，至于月流魂對她作何想法，我就不得而知了?？粗龑υ铝骰耆鰦伤Ｙ?，而月流魂無奈地躲躲閃閃，我搖頭一笑，未做告別回了自己的房。

    二更，我房內(nèi)燭火通亮。窗外的黑色身影站了有半個時辰，最終是我耐不住性子，起身開了門。

    “有事進來說吧！”我閃向門邊，給他讓出路來。

    月流魂從窗口移到門邊，卻沒有要進來的意思，“見你在作畫，不忍打擾?！蔽业皖^輕笑，回眼看了看桌案上的宣紙，偏了偏頭，示意他進去說。

    月流魂唇角略動，想說什么又沒說，但也沒順著我的意思進得門去，我了然的薄嘆一口，“想問我是不是簽了生死契？”

    他點頭，我搖頭，我看到他緊繃的面部表情松了松，而后又帶上了狐疑的看著我，我抬眸對上他漆黑的雙瞳，歉意地道：“我無法換回你的那一頁紙，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這次換做他搖頭，“那一頁紙，對我來說可有可無，有沒有它的存在，我都是同一個命運，這是上天注定的?！?br/>
    我雖然不甚明白他話中的含義，但也沒有去細細追問，只是將我與軒轅玨的部分對話與他重復了一遍，我如此一番口舌，目的只有一個：希望他能助我！我一人力小甚微，軒轅玨安排的刀山火海，我怕無法獨自闖過，而今，這世上能令我暫且信任的，唯他一人。

    他安靜的聽我說完，不發(fā)一言，半晌沉默的離去。我倚在門框上，悵然望明月，忽感凄涼無比。

    五十步開外，他低沉的嗓音穩(wěn)穩(wěn)的傳來，一字一字，如長釘被敲打入實木般的堅定牢固，“為你做事，我義不容辭！”

    我抿唇一笑，流魂，謝謝！

    細雨濕衣看不見，閑花落地聽無聲。

    昨夜不知何時落的雨，清晨醒來，只見地面一片氤濕，一腳一腳踩上去，不管多小心，還是沾了些許的泥水。

    青石小徑，細雨霏霏，我手執(zhí)一柄碎花油紙傘，閑散淡看池中芙蓉，這微雨的天氣著實令我喜歡，盡管傘外輕寒漫漫，傘內(nèi)卻是我無限的柔情。

    我稍傾著身子，伸手撩了撩池水，正想做一首詠荷賦，忽而一個教徒來報，“稟教主、掌事，在幽漓峰下，發(fā)現(xiàn)一小路人馬，疑似君**隊。”

    我撩水的手一收，攥成了拳，冰涼的池水浸得我手心也開始涼寒，連帶著一顆剛剛有了暖意的心，也泛起了冷意。

    讓我頓住手的原因是月流魂何時在的，我竟然一點也沒感覺到，他一定是看著我在這小徑上踱來踱去，無病呻吟，而令我心微涼的，是“君國”二字。

    君國兵將沒事來軒轅做什么？若是被軒轅亡澈發(fā)現(xiàn)，豈不又要引發(fā)戰(zhàn)事？不行，不能讓幽漓教的探子向軒轅玨匯報！不知是否我的私心，總之在我心底還是偏袒君國一方。

    “流魂，汐月郡主走了沒有？”雖然內(nèi)心有些急躁，但在下屬面前我仍舊裝作平靜非常，不緊不慢的抽出絲絹將手擦拭干凈。

    剛剛那教徒的稟報好似并沒有影響到月流魂，他目光都不曾移動過，沉聲道：“一早就被送回了池王府。”

    聞言，我暗松一口氣，如果被池汐月知曉此事，是如何也瞞不過軒轅玨的。教徒聽不出我話中含義，月流魂卻已了然，他上前一步，吩咐道：“這件事暫且不要去通知軒轅先生?！?br/>
    我略帶感謝的看他一眼，慢聲附和，“嗯，待我和掌事親自去看看再說。”教徒略作遲疑，點頭稱是，我知他心有疑問，以往若是有這等事，必是會一邊查看一邊趕往稟告，這幽漓教的人對我心中不服，但對月流魂所言卻是百般聽從，所以他也只是偷眼看了看我而后便離開了。

    “啪”的一聲，我快速收了油傘，“流魂，備馬！”

    換了一身黑色輕裝勁衫，頭上罩了黑紗斗笠，我與月流魂帶著兩百名手下下了幽漓峰。老遠的，看到一隊人馬在走走停停，看樣子不像是來鬧事，反倒像在搜索找尋著什么。

    靠得越近，看得越清，那坐于白馬之上走在隊伍最前端的人，竟是君默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