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易沒有想過只是帶他出了嬴府,陳師伯便已經(jīng)說有事情要辦,待會去找他們。
他有些不解甚至有些發(fā)蒙,因為在他的印象里,山上的所有師叔師伯都不會來做這么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尤其是在帶他出府的這一路上她根本就一句話都沒有跟他說過,包括之前提到的學習。
學習什么?顧易想了一會后決定放棄,因為他身邊的少女已經(jīng)在告訴他自己的親人這些年來的情況。
“你妹妹當初看著那么乖巧的孩子,結果到了山腳城沒幾年就成了一霸,平常時候就帶著你家里的仆役在街上看到什么不順眼的事情就讓人給打一頓,就在上個月,賣豬肉的想要給自己討個好老婆用豬肉賄賂給媒婆這不算什么吧?但你妹妹聽完以后卻變成了那媒婆從攤子上白拿了幾十斤豬肉,說是那媒婆手里握著那賣豬肉的什么把柄,這話你讓誰去說理去?鬧到我爹那里也只能是好聲好氣的道歉賠償一頓?!?br/>
顧易的眉頭上浮現(xiàn)出幾條黑線,他雖然在家里長到了六歲,但一個孩子能夠記得住的還不是三四歲以后的事?實際上到現(xiàn)在還能想起來的也不過就是五六歲時候的事情,那個時候的半大孩子又能有什么記憶深刻的事情?
可唯獨他那個比自己小上三歲零十七天的妹妹,他卻記得清清楚楚。
剛生下來的時候就只有幾個拳頭的大小,才四斤七兩重,比他出生的時候足足小了一半,瘦小的黑黑的,而且滿身都是褶皺,看上去丑的很。
百日酒的那天抓總,在桌上放滿了各種玩具和縮小的器物,還有幾種吃食,但是她卻爬到了他面前,死死的抓著他的衣服就這么睡了過去。
一歲多一點的時候,她剛剛學會走就整天拽著他的衣角,害的每天他都要隨身帶著尿布,讓當時跟他在一塊玩耍的孩子都忍不住嘿嘿嘿地嘲笑。
三歲生日剛過,師傅帶他走的那天,只是以為哥哥出去玩一會就回來的她傻傻的拽著顧易衣角問了他一句:“哥哥你什么時候回來……”
想到這里,再聽完從楚瓊嘴里說出來的那個小人兒,不知道為何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呢。
“你確定你說的是我妹么?小時候可沒覺得她有當小霸王的潛質(zhì)啊?!?br/>
“你也知道那是你小時候,你離家入山的時候才多大?六歲多一點吧?你那個時候看一個三歲大的孩子能看出來什么?”嬴楚瓊翻了個白眼,明明顧易也才十五歲而已,哪里來的小大人語氣?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俗話不是說三歲看老么?!鳖櫼滓踩滩蛔〉男α诵Γ灿X得自己小時候看人的確是沒什么準頭。
不然也不會跟若癡那個光頭當了兄弟。
“好了,你家就是前面那家了?!?br/>
順著楚瓊的目光看過去,那座大門的上面高高掛著“顧府”兩個字。
說氣派并不氣派,看上去也沒多少奢華,可那門把上的金光閃閃的又是啥?那不是金子么?哪有普通人會把大門上的門栓用金子打的?
“這看上去……”顧易一時間竟然找不到什么話來形容。
“真土。”楚瓊剛說完,顧易便就無語的點了點頭。
“也不怕被賊給偷了。”顧易往前走著,只是不知道為何,走了好一會才走了一半。
“你家有錢,不怕被偷?!鄙倥畡傉f完好像覺得這個理由有些不夠,于是又接了一句:“而且在這山腳城里,也沒有人敢偷昆侖的東西?!?br/>
顧易是昆侖的弟子,所以他就是昆侖人,而顧易是顧家的人,所以顧家也是昆侖的,那顧家的東西可不就是昆侖的東西么?何況山腳城什么時候不是昆侖的了?
“還有?!背偪粗徊阶卟涣艘怀叩念櫼?,“你就算是近鄉(xiāng)情怯也用不著到了家門口才開始緊張吧?”
“我好歹也是我?guī)煾傅牡茏?!怎么可能近鄉(xiāng)情怯!”顧易仰起頭臉上微紅,自以為這話說起來很驕傲,但實際上看上去就是個二貨。
“裝,接著裝。”楚瓊呵呵的笑著,臉上帶著嘲弄。
“好吧?!鳖櫼讛∠玛噥?,嘆了口氣。
“我承認我慫了。”顧易在說完以后突然深吸口氣,看著已經(jīng)到了眼前的大門,剛鼓起勇氣想要敲門,卻就聽到有人在他背后喊道:“站住!你敲我家大門干嘛!”
顧易下意識的回過了頭,就看到一個沙包大的拳頭沖著的他的臉遞了過來。
身為修者怎么可能會被眼前明顯未曾修煉過的漢子一拳打在臉上?
但是就當少年準備斜著頭躲開這一拳以后還擊的時候,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大漢身后不遠處,那里有一名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半大少女。
“嘭?!?br/>
嬴楚瓊眨巴眨巴眼睛,第一次覺得顧易原來是這么看重自己這個整整九年沒有見過的親妹妹。
…………
很可愛,很漂亮。
這樣就好,畢竟在他的印象里,母親就是這樣漂亮的,不然也生不出自己這樣一個生了個好皮囊的兒子,就更別說閨女了。
眼圈黑了,躺在地上了不過這都不要緊,好歹進了家門不是?只不過剛才后背撞到門栓上的時候有點疼,可能是門栓太結實了的緣故?
你問顧易怎么知道她身子骨好?廢話!你聽那丫頭剛才喊得聲音有多大?
“喂!”十二歲左右的半大少女居高臨下的看著黑眼圈仰躺著地上的顧易,可能覺得眼前這家伙看上去跟她一樣漂亮,忍不住眨巴眨巴,滿是靈性的大眼睛里有些疑惑。
因為她還沒見過被打過的人眼里會這么平靜而且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怒。
“你干什么的?在我家門口是不是想偷我家的門栓?”
顧易搖搖頭。這世間應該還沒有自家人偷自家東西的賊。
最多稱得上是拿。
“那你是我爹娘請來的客人么?”
顧易接著搖頭,他怎么可能是客人?明明這也是他的家好不好?
“行了。”那小女孩問完這兩個問題點了點頭,揮揮手招來了兩個家仆。
“把他扔到街外面去,對了,順便找個郎中給他看看有沒有被龐叔叔給打出什么毛病來,治病的錢我全包了?!?br/>
“哎等等!”顧易從地上跳了起來,也沒拍后背上的土塵,就是剛想要再往前靠近女孩幾步就被那位打了他眼圈一拳的大漢給拽了回去。
“小子,你到底想干嘛?”大漢看上去五大三粗,但是眼睛里卻帶著深深的懷疑,對于顧易這個突然出現(xiàn)在門外面的家伙抱有很強的警戒心。
“我是顧老板請來的先生!”顧易在說這話的時候咽了口唾沫。
他并沒有覺得自己現(xiàn)在亮出來顧易的真實身份有什么不對,但現(xiàn)在他不想在自己這么狼狽的時候,尤其還是被自家妹妹叫人打了以后說出自己是她哥哥的事實。
“先生?”女孩的臉上露出幾分狐疑。
而站在門外面看著這一切的嬴楚瓊忍不住的捂住了臉來,在昆侖的時候怎么沒看出來顧易是一個憨貨的?一個十五歲的先生?你瞅瞅整個大唐有幾個?找借口就不能找個好點的?
那名大漢松開了手,顧易剛想要說些什么讓氣氛不這么尷尬,卻突然聽到那女孩說道:“既然是先生那就算了,不過外面的姐姐又是誰?”
看著站在外面一臉不可置信神色的楚瓊,顧易咽了口唾沫,然后心一橫說道:“這是我侍女!”
結果很好,他竟然就這么住進了顧家。
然后他知道了兩件事情。
他妹妹在山腳城的這個樣子讓他們的父母很擔憂,所以經(jīng)常會找一些先生來管教。
一開始還只是幾個老書生,希望用儒家的方正來約束她的心性。
后來那幾個老書生無一不被她給搞得甩袖而去,因為他們積攢的髯須被火燒光了或是被剪刀給剪了個干凈。
既然書生不行,那就換個!從郎中到女紅,再到后來的奇人異士都沒有能夠教導眼前女孩超過十天的。
一想到自己這些年氣走的先生,女孩也忍不住的想到難不成這一次爹娘改了性?真是給她找了個玩伴?
然后第二個消息,顧府的主人,也就是顧易和這名女孩的爹娘出去游玩了,估摸著沒有幾個月是回不來了。
這讓原本設想先進家門然后跟爹娘見過面后商量商量怎么應付妹妹的顧易一下子愣在了椅子上。
“不過既然你是我爹娘請來的先生,我也就不管這么多了,反正你也應該清楚,我顧家的大少爺也就說我哥哥可是堂堂昆侖山的大弟子!要是敢騙我,嘿嘿嘿……”
“哦~原來是昆侖掌門弟子顧易的妹妹???怪不得長得這么漂亮,長大以后肯定是個美人!”嬴楚瓊冷笑般看著顧易的后背,陰陽怪氣的語氣倒是沒有讓那十歲的女孩覺得有什么不對,反而很高興的跳到了她的身邊,不過一會竟然就好的拉起了手。
“龐叔叔,你先去安排一下……對了,你叫什么?”
顧易臉上抖了抖,忍著背后目光傳來的陣陣寒意,他下意識的說出了一個自己想都沒有想過的名字。
“楚柳?!?br/>
嬴楚瓊的楚,司舞柳的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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