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想回來,為師讓落英把你當年住的地方整理出來?!?br/>
尤璃剛被弟子領到云檜居所的門口,就聽房里傳出此話,還未來得及細想,領人的弟子一聲:“師祖,人帶來了?!北簧驍嗨季w。
尤璃步履蹣跚,緩緩踏入,找了個靠門的位子坐下,眼光掃了一圈堂內之人后若無其事的抿抿嘴,看向門外。
“璃兒……”云檜喚道。
尤璃吊兒郎當回頭,“這名字真是好久沒人喚了,您要是不嫌字多,喚聲老耗子便好。”
氣氛有些凝重,桓奕看了看尤璃不發(fā)一語,他聽得出尤璃仍心中懷怨,想來這份怨也少不了他桓奕一層關系。
此山他本無心歸,此聚他本無心來,本想以往是非隨風去就算了,誰知那日堂中鄔落英那番捕風捉影的話完全在他意料之外,反正躲不掉,索性來看看云檜想怎么折騰,百年已過,人將入土,他雖仍心懷芥蒂可到底是淡去許多,倒也不是什么揭不了的傷疤。
云檜站了以來,抬袖伸出手,指尖漸起光華指向尤璃,在眾人來不及反應之下,手做結印瞬間把人從座位上吸附到跟前,緊接著一股強勁的法光打入尤璃體內后兩人紛紛倒地,過程不過風馳電閃間。
“師傅!”鄔落英和隋何同時驚呼出聲,兩人快速閃身至云檜身側將其扶起。
桓奕亦奔至尤璃身側查看。
尤璃似乎無礙,自己能支撐而起,驚覺剛才云檜的舉動后,錯愕道:“你用最后修為愈合我的仙骨……”話音未落,尤璃滿頭雪絲如墨染,枯黃褶皺的蒼臉瞬間變?yōu)榧t潤細膩,好一副白面小生的模樣。
其他人自也是知道云檜所做為何,驚異的不是尤璃的變化而是云檜此舉的原因。
鄔落英正要說什么,被云檜摁了摁扶著他的手?!暗降资且驗闉閹煕]了仙骨,反正時日不多,不過早去幾日罷了?!?br/>
兩人扶著云檜坐回原先的位子,隋何要幫云檜輸真氣也被止住了。
一直不做聲的桓奕終于開口了,不過非但絲毫不擔心云檜的狀況而且話中帶諷,“你現(xiàn)在的樣子和當年真是判若兩人,難道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還是你意識到自己錯了?”
“桓奕!”鄔落英怒斥,“你怎能用這種口氣跟師傅說話!”
“是為師錯了。”云檜反笑。
此話一出,眾人皆錯愕不已。
桓奕料不到是這樣的回答,一時間不知如何接話,他和尤璃互看一眼,心下五味雜陳。
“為師知道禁術非你所偷,非你所練?!痹茩u又是語出驚人。
“如何得知?”桓奕顯然猜到云檜已知,問得也平淡。
"你被鐘離仙尊帶走不過數(shù)日,為師偶然發(fā)覺姝遙周身之變化,適才恍然大悟,只是當時正處新弟子選試,你師伯又云游未歸,為師已命姝遙暫代護教之職,不宜在此時鬧出風波,故暫將此事擱置,打算等新人入門事宜皆處理好再來審問。后遇你師伯突然回山,于是為師便和你師伯商談了一宿,本是想尋一良策彌補為師之過失。"說到這,云檜嘆氣一聲:"卻最終決定將錯就錯."
"將錯就錯!"此話讓桓奕難以置信。
“其實為師早知你和姝遙心意互許,不過即便你功法精進,為師也不能答應你和姝遙雙修,祁山祖訓男女弟子之間不得結合,以免穢事亂門綱。再者你和姝遙分隔兩地,山高水遠也許過幾年就淡去了,而且陰山乃修行圣地,為師之修為亦遠不及仙尊,于你也算是因禍得福?!?br/>
“所以你就是如此安慰自我,然后把一個清清白白的弟子掛上污名驅逐出山,美其名曰因禍得福。”桓奕突然覺得眼前那被自己喚了幾十年的師傅是如此的道貌岸然和自以為是。
云檜不予反駁,繼續(xù)說另一個重點:"姝遙練的禁術本是祁山用以強健體魄,凝神聚氣初級術法,后因一位祖輩擅自篡改口訣要領和修習步驟,使得此術不但能助練功者強身健體,還能使其功法迅速精進十倍甚至是數(shù)十倍,不過此法只能融合男子的剛陽之氣且難以駕馭,最終導致多數(shù)修習者走火入魔,因此被列入禁術。"云檜眉鎖愈深,語氣無奈:"為師以為是你急于求成,想在新弟子拜師大會上讓為師對你刮目相看繼而成全你和姝遙才鋌而走險。"
云檜勉強扯出一抹笑,“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當年為師問過姝遙為何要偷練那男子才能修習的禁術并且還嫁禍于你,她卻沉默不予辯解。不久后姝遙因走火入魔生命垂危,此前并無治愈記載,為師只得每日用真氣為她續(xù)命,幸得你隋何師兄在山下城鎮(zhèn)中遇到一西域巫醫(yī),這才尋得救治之法?!?br/>
“我剛去陰山的那幾年寄給姝遙的靈鴿一直杳無音訊,我以為是她不想再和我這個罪人有任何瓜葛便不再寄了?!被皋刃Φ每酀骸八^的救治之法難道就是在那寸草不生的國度靠著幾顆果子續(xù)命嗎?!?br/>
“一開始為師以為姝遙是為了你去偷禁術,實難想到此嚴禁女子修習的禁術會是她自己意欲為之。你離山不久后璃兒也來告訴為師并非你所為,他告訴為師一次在廊間誤撞姝遙,看到從姝遙袖中掉出白燕尾正是你腰封上的飾物也是當日禁術被偷的罪證。”
說到這,尤璃似乎想到什么,插話問道:“我來告訴你之前你就已知不是桓奕所為了?”
云檜點頭,“也是剛發(fā)覺?!?br/>
尤璃繼而怒道:“那我在你面前自毀修為以證桓奕清白的時候你難道絲毫不內疚!”
“斷不到你會做出此種意氣用事之舉,為師當時內心亦是極為痛心和愧疚,卻已無法挽回,這么多年為師每每想起當年的過失,徹夜難眠,痛心疾首,也許這劫難就是對為師的懲罰,倒是終得解脫。”
云檜說完猛咳一陣,臉色愈顯蒼白,歷完劫本是修為大損,仙身已失無力回天,竟救了殷伯珩之后又用盡最后氣力修復尤璃仙骨。堂中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云檜可能撐不過一日了。
桓奕雖心中滿是怨恨,卻終是壓了下來,細想過往,其實云檜確是對他疼愛有加的,只是到底要怎么才能越過百年冤屈那道坎,原諒眼前這個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將去之人?
看著隋何和鄔落英把人扶上榻?;皋瓤聪蛴攘В瑑扇讼嘁暽僭S,眼神同樣的慌亂和無所適從。
其實這些年在祁山算不上生活坎坷,反而逍遙自在,當初是自己沖動所致,云檜說到底并不虧欠他什么,今日的做法反倒讓尤璃于心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