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為了讓女眷觀看到整個龍舟賽,所以將畫舫停在了下游,也就是龍舟賽的終點后面。此時,很遠的前方有人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什么,開始朝下游跑,而且一邊跑一邊在喊著什么。
“不好!快下船!”甘芙的聽力比這船上的熱都靈敏,所以前方的人喊什么她聽的清清楚楚,“洪水”,前方的人喊的是洪水。
“芙兒,發(fā)生什么事了?”林靈一把抓住甘芙,面色有些緊張。
“洪水,上游有洪水!”甘芙拉著林靈轉(zhuǎn)過身,看到安心,也順道一把拉住安心,“大家都快下船,向高處跑!”
隨著甘芙的喊叫,外面林府的侍衛(wèi)也發(fā)現(xiàn)了,所以有幾個沖了進來保護這些女眷。
“少夫人,小姐,六小姐,快跑!”幾個侍衛(wèi)各自扶著幾個女眷朝倉外跑,誰知剛跑到甲板上,前方的洪水已經(jīng)繞過河灣,裹挾著開天辟地的力量朝下游沖來。
洪水來的太急,而且很猛,雖然冥河修筑了整齊的堤壩,但是,水勢浩大,河道容不下,洪水沖向了河兩岸,一路上,卷起眾多的百姓,奔流而下。
“啊!”靠近河邊的百姓大多都被卷進了洪水中,喊聲,驚呼聲圍繞在四周,為了活命,大家都朝安全的地方跑,但是,今天的人太多,人心一慌,場面便亂了,本就擁擠,再這么毫無章法的亂跑,導(dǎo)致了踩踏。
畫舫上,幾個侍衛(wèi)都是林府的,肯定首先保護林府的正經(jīng)主子,至于甘芙,則成了被大家忽略的對象。
甘芙剛跑到甲板邊準備下船,后面不知是誰推了她一把,她重心不穩(wěn),朝河水中掉落下去。
“啊!芙兒?”在甘芙落入水中的那一刻,安心的驚呼聲讓正在逃命的人只來得及留給她一個惋惜的眼神。
甘芙剛落進水中,便聽到一聲噗通的落水的聲音,隨后,她的腰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捏住。
甘芙回頭,看到的是南宮御英俊的面容和擔(dān)憂的眼神。
當(dāng)兩人剛剛四目相對的時候,一個大浪襲來,差點沖開南宮御的手。洪水是從冥河上游的翠屏峰而來,最近的大雨將翠屏峰的山石沖垮了,所以洪水中攜帶了許多的石頭和樹木。沖向甘芙和南宮御的大浪正好有大石頭,南宮御為了保護甘芙,將甘芙緊緊護在懷里,用自己的背擋住了那些能要人命的大石頭。
然而,水中的石頭本就比岸上的石頭沖擊力更大,南宮御縱有一身絕世武功,在水里都沒了用武之地,只能硬生生的用肉體去低檔石頭和水浪的沖擊。
甘芙窩在南宮御的懷里,想要掙脫卻掙脫不開,隨著南宮御的身體和大浪一起翻滾,幾個旋轉(zhuǎn),加上水中大石頭的撞擊,失去了知覺。
南宮御感受到懷里的人好像沒有再動彈,心急如焚,但是,洪水的力量太大,他幾次想要躍出水面都被接踵而來的大浪沖走。他只能緊緊的抱住懷里的人,偶爾用嘴給甘芙渡一點氣,然后順著洪水的走向不斷的飄遠,飄遠。
南宮御的體力漸漸的消散,突然,背后一個大浪,一根幾人合抱的大樹朝南宮御席卷而來,在最后一刻,他只來得及將甘芙護在懷里,不讓大樹撞到甘芙。
當(dāng)甘芙醒來時,黏糊糊的感覺讓她不悅的皺著眉頭,睜開眼睛,四周是歪七豎八的樹和草,一輪夕陽掛在不遠處的山邊,好像立刻就要墜落。
想起之前發(fā)生的事,甘芙突然坐了起來,焦急的環(huán)顧四周,果然,在不遠處的水邊,看到了許多的尸體。
甘芙悲痛涌來,既害怕,又慌張。她沒有忘記,掉入水中的那一刻看到的那張臉。南宮御,是南宮御!
甘芙踉蹌著爬了起來,順著河邊的尸體一個個的找,心里卻越來越慌亂。裹挾著泥石流的洪水有多猛,她現(xiàn)在還記憶猶新,那種幾乎要將她五臟六腑給撞出來的沖擊讓她的心越來越不安。
南宮御不知道她如今是不死之身,肯定用他的身體替她擋住了那些石頭和大樹,雖然南宮御武功卓絕,但是,他畢竟是凡胎肉體,如何承受得住那樣的沖擊。
甘芙焦急的尋找著,根本沒來得及去關(guān)注那些人是否還有救,她只知道,若是南宮御真的因為她而死,她此生都不能幸福。
“南宮御!”走了大概幾十丈遠,甘芙都沒有發(fā)現(xiàn)南宮御的身體,心里越來越慌亂,于是開始大喊起來。也許,也許南宮御還沒死,也許他會聽到自己的呼喊。
甘芙抱著這最后一點希望,一邊踉踉蹌蹌的在河邊尋找,一邊大聲的呼喊,眼淚情不自禁的滑落。
“南宮御!”甘芙哭著喊著,淚水模糊了視線,卻還是固執(zhí)的一個個的翻開那些尸體,希望過后是失望,失望過后又是希望。
“芙兒?”聽到背后那熟悉的聲音,甘芙倏的轉(zhuǎn)過頭,被淚水模糊的雙眼只隱約看到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一身明黃色,正艱難的朝她這邊走來。
甘芙突然發(fā)了瘋似的朝南宮御跑去,路上被幾個尸體給絆倒了,立刻爬起來又跑,當(dāng)終于跑到南宮御面前時,一把抱住了南宮御搖搖欲墜的身體,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南宮御!”
“芙兒!”南宮御也激動的抱住甘芙,疲憊虛弱的雙眼中綻放出喜悅的光芒。剛才他醒來后,看到身邊沒人,心里瞬間凍住,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懼襲遍全身。他已經(jīng)失去過她一次,他不敢想象,若是甘芙有任何不測,他還有沒有活下去的勇氣。
后來聽到甘芙的叫喊聲,他仿佛聽到了這世上最美妙的聲音。如今抱著這個溫?zé)岬纳眢w,他才再次感覺到心跳的聲音。
“南宮御!”甘芙還在哭,因為恐懼,她哭的時候身子不斷的顫抖。
“沒事,我們都沒事!”南宮御之前在水中受了重傷,之所以這么快醒來,不過是心里的一份執(zhí)念,如今看到甘芙好好的,緊繃的神經(jīng)放松,重傷的五臟六腑仿佛在那一刻破碎,抱著甘芙的手慢慢的松開,暈了過去。
“南宮御!”甘芙驚恐的抱著南宮御的身體,顫抖著右手探上了南宮御的脈,下一刻呆愣的抱著南宮御緩緩下墜的身體,淚水順著雙頰靜靜的滑落。
南宮御五臟六腑都碎了,若不是靠著他深厚的內(nèi)力和對她的一點牽掛,他撐不到現(xiàn)在。
甘芙無聲的哭泣著,驚慌之后立刻冷靜了下來,環(huán)顧四周,到處都是尸體,到處都是樹林和群山,看不到任何人煙和生的氣息。
這里是冥河的下游,看夕陽一點點的落下,估計已經(jīng)是申時。她們觀看龍舟是辰時,現(xiàn)在過去了三個時辰,這里應(yīng)該距離京城不遠。京城下游的第一個城鎮(zhèn)是下里鎮(zhèn),走水運平時只需一個時辰,洪水肯定比水運快,又是順流,應(yīng)該距離下里鎮(zhèn)不遠。
可是,他們此時在山中,眼看就要天黑了,她若獨自去找救兵,南宮御昏迷著,在山中不安全,可若帶著南宮御,她走不出這座大山。
如今唯一的辦法就是看等待救兵。南宮御的人發(fā)現(xiàn)他不見了,肯定會順著河流來找,林府的人應(yīng)該也會順著河流來找,所以,她只要能讓南宮御撐過今晚,就能等到救兵。
甘芙拖著南宮御來到了一處山洞,然后升起了火,在外面找了幾樣治療內(nèi)傷的草藥嚼碎了給南宮御吃。
因為泡了許久的水,半夜南宮御發(fā)起了高燒,甘芙一遍遍從河邊舀了水給南宮御擦身體,這難免就要脫了南宮御的衣服。事急從權(quán),她也顧不得男女之防,脫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和南宮御的衣服架在火上烤,然后一邊給南宮御用水降溫。
忙碌了半夜,南宮御的燒退下去了,又冷得發(fā)抖,甘芙焦急萬分,知道這是因為南宮御受了寒,身受重傷,所以體溫才會忽冷忽熱,可現(xiàn)下沒有御寒的東西,最后只能一咬牙,用自己的身體來給南宮御取暖。
白天在水里泡了幾個時辰,又照顧了南宮御大半夜,甘芙是真的累了,抱著南宮御漸漸的睡著了。
“芙兒?”文斐焦急的沖進山洞時,看到就是甘芙和南宮御幾乎未著寸縷相擁而眠,目光中一股怒火上涌,雙拳緊緊的握著。
站在文斐身后的墨衣衛(wèi)看到這一幕,立刻轉(zhuǎn)身。
文斐雖然氣,雖然怒,卻更擔(dān)心甘芙的身體,于是踏步走到兩人身邊,剛準備伸手去拉甘芙,南宮御的雙眸忽地睜開,一道殺氣迸射。待看見是文斐,殺氣消散,目光里多了幾分挑釁,還故意將環(huán)著甘芙的腰的手緊了緊。
“芙兒,我來了!”文斐不去看南宮御得意的眼神,蹲下身子在甘芙身邊輕輕呼喚。
甘芙的雙眸倏的睜開,發(fā)現(xiàn)尷尬的局面時,恨不得立刻閉上眼裝睡著。
“芙兒,我來接你了!”文斐溫柔的呼喚著,語氣里沒有一點責(zé)備和懷疑,反而帶著幾分自責(zé)和欣喜。
甘芙想要推開南宮御的手,腰間的手卻不肯放,甘芙抬起頭,看到南宮御那雙盛滿傷痛和虛弱的眼睛,心中一頓,別開眼,“請放手!”
南宮御的手終于慢慢的放開了,不舍,眷戀,傷痛,鳳眸中隱藏著復(fù)雜的光芒。
甘芙得到自由,文斐雙手一翻,將自己身上的披風(fēng)蓋在了甘芙的身上,然后抱著甘芙轉(zhuǎn)身踏出了山洞。
甘芙窩在文斐懷里,雙頰緋紅,大眼睛小心翼翼盯著文斐,“文斐,我和南宮御……”
“你肯定很累了,休息一會兒吧!等你醒了,我們就到家了!”文斐溫柔的凝視著懷里的人兒,語氣極盡寵溺和魅惑,唇邊的那抹笑容,讓甘芙的心頓時敞亮。
甘芙點點頭,“恩,對了,河邊有很多尸體,能不能將他們帶回去?。 ?br/>
“你放心,朝廷已經(jīng)派了人來搜尋尸體!”文斐抱著甘芙上了岸邊的一艘船,船不大,有個小艙,剛好容得下兩人。
“睡吧!”文斐抱著甘芙斜躺在艙中,輕輕拍著甘芙的背,好似在哄著自己的珍寶。
甘芙朝唇邊勾起一絲幸福的微笑,窩在文斐懷里慢慢的睡著了。
感覺到懷里的人呼吸漸漸均勻了,文斐的目光中溫柔消散,一道殺氣畢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