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料,段壁人沒能從那份時間跨度長達一年的數(shù)萬人超長名單中找到什么。
宋捷的名字不在其中,甚至連這幾年八卦新聞中和宋捷傳過丁點緋聞的男藝人都沒有。段壁人很有些沮喪,卻也想得到其中緣由。這些明星最注重隱私,即便要去開房,八成也是用了助理或是別的什么人的身份證訂的房間,不然,他們分分鐘要被狗仔扒得底褲都沒了。
傅沅只得連夜趕去海城,將剩下的希望放在監(jiān)控視頻上。
林助理已經提前找小區(qū)物業(yè)打好招呼,只是,宋捷生前住的地方是公司提供的,鄰居里頭不少大小藝人,故而小區(qū)安保嚴密,物業(yè)怎么都不肯讓林助理拷貝走,只答應讓她自己過來查。
傅沅本有一肚子的話想要問林助理,對方在微信上卻又支支吾吾的,只想著當面追問,但在物業(yè)虎視眈眈的眼神下,兩人只能一路沉默地看起了監(jiān)控。
不比蘭悅那邊大海撈針,監(jiān)控視頻倒是方便定位得很,只看4月1日早上之前的一段即可。
“大概是晚上十點,我開車送,送她到樓下,我沒上來。然后第二天早上九點過來,就看到那東西放門口牛奶箱了。”林助理低聲解釋。
傅沅直接從4月1日早上9點開始倒回去看,果不其然,9點03分的時候,林助理出現(xiàn)在了監(jiān)控里,手里還大包小包的,提了幾個塑料袋。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很自然地打開旁邊的牛奶箱,卻從里面取了個大信封出來??床磺逅谋砬?,不過從她停頓的動作來看,應該是有些驚訝的。
再往前看,傅沅的注意力便全神貫注在那個牛奶箱子上了。
8點……
7點……
6點……
視頻進度條一直往前拉,甚至回退到31日晚上宋捷進屋時,那信封仍是靜靜地躺在牛奶箱里,除了依稀露出的一角黃色,無人發(fā)覺其存在。
最后,在31日下午4點18分的時候,傅沅看到了一個可疑的身影。
是個男人,身形中等,穿著一件淺色連帽衛(wèi)衣和牛仔褲,很普通的年輕人打扮,卻將衛(wèi)衣的帽子戴得嚴嚴實實,還戴了個藥店專售的藍白口罩,再加上監(jiān)控的角度、清晰度問題,除了那雙不大的三角眼,傅沅很難看清別的什么特征。
不過,在這個時間點前后來來回回看了兩遍后,她很確定,就是這個人往牛奶箱里投的信封。
林助理有些驚訝,“原來這么早就……”
“這人你有印象嗎?”傅沅一邊發(fā)問一邊掏出手機準備拍照。
物業(yè)走過來準備阻攔,“你們這是干什么?說了只給你們看,不能拷貝!”
林助理賠著笑正要解釋,傅沅卻黑著臉,氣勢洶洶道:“我們老板的重要物品郵寄到家門口卻被人偷了,你們物業(yè)怎么管理的?不找你們麻煩都算好了!我現(xiàn)在找到嫌疑人,正好拍個照拿去報警,你們還這么多話!”
一聽到報警二字,物業(yè)頓時就慫了,也沒注意她們查的是一個月前的視頻,勉為其難地揮揮手:“趕緊拍,拍完走吧,少給我們添麻煩?!?br/>
傅沅干脆蹬鼻子上臉,一邊拍照錄像,一邊還拿著架子嘀咕了兩句:“你們這還是高級小區(qū)呢,監(jiān)控攝像頭也太落后,這清晰度,鳳姐看上去都跟王熙鳳似的,能抓到人都得靠想象力……”
物業(yè)大哥馬上不樂意了:“更新?lián)Q代也需要時間嘛,你不看拉倒,走走走!”
傅沅馬上道:“不過我看你們公告欄貼了布告,小區(qū)大門和每棟樓樓下應該是去年換的新攝像頭吧。所以嘛……”
于是,二人又軟磨硬泡、軟硬兼施地讓值夜班的這位大哥給開放了點新權限,順藤摸瓜地弄到了清晰度稍好些的衛(wèi)衣男照片。只可惜,對方太過狡猾,從宋捷家門口、到下樓、再到小區(qū)大門口這段路程,人家愣是全副武裝,沒給抱著僥幸心理的二人留下明顯破綻。
離開物業(yè)辦公室后,林助理語氣有些雀躍:“傅小姐,有了這個照片,你們能找到那個人嗎?”
傅沅道:“我只能說,我會盡力?!?br/>
林助理怯怯道:“宋小姐的私人物品昨天已經處理過了,包括存款、房產證那些,楊姐都帶去青州給宋小姐的父親了,畢竟就只剩這么個親人。不過我今天跟著過去,沒看到有手機。之前宋小姐出事,警察過來查,當時還把手機也當做證物帶走了,后來說是自殺,那些東西也不知道還回來沒。我,我……”
“我明白,我直接找楊小姐吧。多謝你幫忙?!?br/>
林助理苦笑:“應該是我謝你才對。這件事,要是我警醒一點,一開始就去報警,興許后面不會鬧成這樣,宋小姐也不會走上絕路。她對我不錯,是我對不起她?!?br/>
二人道別后,傅沅獨自坐在沉沉的夜色里發(fā)了很久呆,口中喃喃道:“男,二十五歲到三十五歲之間,身高170-175之間,體重約130-145,走路內八,右腿內八情況比左腿嚴重,沒結婚……”
直到腿上被咬了兩個包,她才如夢初醒般地找出手機,連續(xù)打了兩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她打得毫不猶豫,話語也是簡明扼要,沒說到半分鐘便掛了。
輪到第二個時卻有些躑躅,在通訊錄頁面對著那個熟悉的名字又發(fā)了一分鐘呆,等到屏幕自己黑掉,這才慢吞吞地重新解鎖,先發(fā)了條消息,最后才猶豫著撥出了這個陌生而熟悉的電話。
“喂,是我。對,你那邊忙不忙?想請教你個問題,工作上的……”
電話里傳出個略帶沙啞的男聲,卻是十足的驚喜:“小沅,有什么問題你直接說,只要不是機密就行?!?br/>
“恩,就是想了解下,非刑事案件中的證物一般怎么處理?”
齊大佑有些狐疑,卻還是認真解答:“一般來說,經查明和案件無關的就予以退還,六個月以上無人主張權利、也查不到權利人的話,就是沒人認領那種,直接拍賣上繳國家?!?br/>
“退還的話,大概要扣留多少天?”
“不一定,這得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就好比你那天的事,銀行卡算是物證吧,你們當天解開了誤會,那張斷卡也就當天給回事主了。但是像比如說小偷小摸,觸犯了治安管理條例的,就得等正式批準逮捕,才能把被偷竊的財物還給失主。我說小沅,你現(xiàn)在是在做這方面的工作嗎?可是我記得,你大學讀的好像不是刑偵、法律之類的專業(yè)吧?”
“我明白了,謝謝。工作的事三言兩語不好說,等我忙完手上的事,請你吃飯再細說吧?!?br/>
掛斷電話,方才發(fā)出的消息果然已經有了回復。
“楊小姐,冒昧問你一件事,跟你委托的調查有關。宋捷似乎四月中的時候進過醫(yī)院,是割腕自殺,不知道當時的病歷檔案能否提供下?”
楊丹瓊的回復卻是這樣——
“那是不實報道,宋捷那陣子精神恍惚,在家不小心劃到手而已。病歷檔案恕我不方便提供,這是她的個人隱私。建議你牢記我們的委托合同要求,不要在無關緊要的細節(jié)上浪費時間?!?br/>
傅沅心里一咯噔,直覺覺得對方的態(tài)度和前兩日截然不同,變得更加強硬了。而且,她有點懷疑,這個自稱和宋捷是好友的經紀人是不是真的關心宋捷?
她又抱著僥幸心理問了手機的事,楊丹瓊卻不再回復了,打她手機也沒接聽。
傅沅有些懊惱,長長吐出一口氣。幸好她還有第二手準備。
一個小時后,她收到了來自陌生郵箱的一封電郵。
郵件不長,不像梁景城那份資料,這份只是簡單的數(shù)十行數(shù)據(jù),打印出來不過一張A4紙,可這其中包含的訊息卻有些意味深長。
4月1日上午9點-10點間,宋捷總共撥出過三個電話,最開始的兩個電話是打給同一個人的,但沒接通,第三個倒是接通了,足足講了十幾分鐘。
傅沅一目十行看過去,便發(fā)現(xiàn)宋捷是個不大習慣煲電話粥的人,絕大多數(shù)電話的通話時長都在五分鐘、甚至三分鐘以內,應該是工作上的電話居多。而且,宋捷很少主動呼出,這份通話清單里主動呼出僅占十分之一。也就是說,愚人節(jié)信封警告事件發(fā)生前,整整一周宋捷主動呼出的電話數(shù)一只手就能數(shù)的過來,偏偏接到信封后突然出現(xiàn)了這么兩個電話,著實可疑。
很快,第二封電郵也接著來了。
根據(jù)傅沅的要求,那邊把4月1日當天宋捷呼出、被叫的號碼都查了個底朝天,后一封郵件便是這些手機號的登記地、機主名。
看著看著,傅沅卻皺起了眉頭。
兩個電話登記地都是海城,宋捷沒打通的電話機主名字很普通,叫徐剛,而煲了十幾分鐘電話粥那個電話,機主名字是蘇瑤。
“蘇瑤?這名字似乎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聽過……”
傅沅敲了敲額頭,眼神自“徐剛”二字上掠過,最終落在那個更為耳熟的“蘇瑤”上。
她抱著死馬當活馬醫(yī)的心態(tài),打開網頁,將這兩個名字都搜了一遍。徐剛倒是沒搜出什么特別的內容,人名百科倒是出來十幾二十條,多半是些政企要人。令她意外的倒是這個蘇瑤,搜索結果的新聞欄里第一條,竟赫然是她今日參加宋捷追悼會的最新資訊,后面接著的第二第三條則是深度開扒蘇、宋這兩位“師出同門”的選秀藝人那點子愛恨情仇的事。
這一峰回路轉的線索讓傅沅不禁開始自我懷疑,難不成先前的推測全是白忙活?
那個上傳照片的人,也許并非什么前男友愛恨交加意欲報復,也不是哪位投資老板厭倦了宋捷故而一腳踹開,而是昔日好姐妹、今日競爭對手的同圈女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