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媽媽自從上次與趙煒談過一次話之后,又開始了酗酒的日子。
她將安琪禁足,安琪因為本就沒有高考的打算,也不太在意。
他向我坦白,是主動將手機交給他母親的。
因為我那天居然說出那種窩囊軟弱的話,他是真的生我的氣的。
我也向他坦誠:他問我那樣的問題,我也很難受。
互相抱怨過后,壓在心上的重石轟然粉碎,讓人難堪的隔閡也終于消弭。
此后,我每個周末都會去安琪家。
期末之后,我去他家的次數(shù)也更頻繁了。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暑假的樣子。
甚至于,我們的見面因為帶上些叛逆的色彩而更添幾分沖破禁忌的刺激感。
與此同時,我爬陽臺的身手也愈發(fā)成熟。
然而,從概率學(xué)的角度看,世上所有的事,都沒有萬無一失。
摸到書房陽臺,恰巧被安琪媽媽撞見的經(jīng)歷,算是打消了我改行做神偷的念頭。
那天安琪媽媽半醉半醒,劈頭蓋臉地說了我一通。
好在我有過暑期做電話傳銷的經(jīng)歷,對此也有些免疫力。
不過也不太好受罷了——畢竟,這不是與我毫無瓜葛的陌生人,而是我認定的“丈母娘”。
安琪媽媽罵了一通,我只聽見一句話。
她指著我的鼻子,雙眼通紅,“姓康的就這么和我過不去嗎?康茵搶我老公,你搶我兒子?”
那句話之前或之后的發(fā)泄的話語,我都沒有印象了。
只這一句話,就足以像食人花一樣包圍住我,將我從頭到腳侵蝕成腐水。
以至于她泄憤地用書桌上的鐵制雕塑砸向我時,我來不及躲開。
鐵塑掉落地上的砰聲十分刺耳。
我感覺到鮮血從我額角流出,卻不太疼。
可能是這個冬天的夜晚太冷了。
安琪聽到聲響后出現(xiàn)在門邊。他幾乎在眨眼間就沖到我身邊。
他們母子的爭吵讓我頭疼欲裂。
我不想摻和安琪和他媽媽的事,即便我是這起爭執(zhí)的原因。
安琪媽媽似乎還叫了保安,因為我的行為完全構(gòu)成了非法闖入民宅的刑事罪責。
我還來不及為自己的血光之災(zāi)哀悼,就要為自己的牢獄之災(zāi)恐慌。
我不禁自問:究竟是我太不小心,還是我的運氣到此為止?
保安帶走我的時候,我已經(jīng)有些神智不清。
等我再次回神,額頭上已經(jīng)包了厚厚一層紗布,眼前則是兩位身穿制服的警察。
趙煒來接我的時候,臉上明顯的不悅。
他身邊還有另一位個子瘦小卻氣勢威嚴的皮衣男人。
做筆錄的兩位見了他,嚴肅的臉上都掛上笑容,招呼著“寧局”。
想必是警局的某位領(lǐng)導(dǎo)。
到了車上,我黯然聽著趙煒與寧局從婚姻聊到撫養(yǎng)小孩,又聊到母親懷孕的事。
一個我素未謀面的人,對母親的近況,都了解得比我多……
她應(yīng)該真的很討厭同性戀吧。
趙煒送寧局到家,兩人客套地道別,我也恭敬地下車,向他鞠躬道謝。
他的背影在黎明的熹微里遠去。
我的左臉突然一陣麻木,緊接著是一陣火辣辣的疼——趙煒的巴掌,比寒冬的風(fēng)還要刮人,比安琪媽媽捶來的鐵塑還要重。
“這是替阿茵打的!”趙煒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憤怒。他的聲音也只有悲哀。
可我分明感受得到,他對我的失望與痛恨。
我很理解他。因為我禍害了他視如己出的養(yǎng)子安琪,我還辜負了他最愛的妻子、我的母親,我甚至還打擾了他曾經(jīng)結(jié)為連理、如今只想避而遠之劃清界限的前妻……
嗯。我是一個因為自私,而傷害了很多人的壞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