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賤人……下作玩意……”他用盡渾身的力氣，卻最終只能從口齒里擠出幾個字眼。

    完顏萍看了一眼他右手，冷笑，手下按摩的力道不禁用了些力。臉上依然云淡風(fēng)輕地說，“您不信？那您可要好好的活著，千萬別死，負(fù)責(zé)就看不到了?！?br/>
    老爺子呼吸越來越急促，激動的眼看快要喘不過氣來了，完顏萍停下手里的動作，走到床頭，拔下氧氣罩，麻利地給老爺子戴上。

    “爺爺，您看看您，活了一輩子了，大小經(jīng)歷了多少事，吃過的鹽比我吃過的面還多。可就是學(xué)不會淡定?！蓖觐伷荚谂赃呑雷忧白讼聛恚椭^不看他，自顧地說，“您好好休息吧，我們明天晚上接著聊。我再寫會作業(yè)，看會書?！?br/>
    氧氣罩下面，老爺子閉著雙眼，貪婪地大口大口地吸著氣。無奈，他再也拿不起他的拐杖，只恨四年前那次沒打死她。

    四年前的事，本來就是件小事，可最后鬧到了派出所，人盡皆知。

    六歲的小靚在家?guī)щp胞胎，李梅去打麻將了。雙胞胎小，性子又頑劣不懂事，經(jīng)常以欺負(fù)小靚為樂。

    事情究竟是什么樣的，誰也說不清楚。那天完顏萍中午放學(xué)后，剛到家門口就聽到院子里傳來小靚嘶聲裂肺地哭聲，她立馬往家里跑去。

    一進(jìn)院子，就看到小靚坐在地上，李梅拿著衣服架子，一下一下的抽著。完顏萍跑過去，將小靚摟在懷里，她問李梅為什么打她。

    李梅連她完顏萍一起抽，邊抽邊指責(zé)小靚沒照顧好雙胞胎，其中的一個摔了跤，額頭縫了針，那腦門上以后可是要留下疤的。

    完顏萍不再吭聲，就那樣摟著小靚，讓她打，讓她罵，打累了她會停的?？善§n要說話，她哭著對姐姐說，是完顏浩推了完顏興，他活該。

    這一句活該惹怒了李梅。她像瘋了一樣，從完顏萍懷里拖出小靚，問她說什么。

    小靚倔，害怕李梅，但姐姐在跟前，她就膽子大，對著李梅說，完顏興對著我撒尿，他活該。

    李梅一聽，氣不打一出來，小小丫頭，嘴就這么硬，長大了還了得？她瘋了似的，一巴掌扇過去，完顏萍擋都沒擋住，只看到小靚被打倒在地。

    那一巴掌也不知醞釀了李梅多少情緒和仇恨，打在她瘦小的臉頰上，小小的孩子哪里承受的住。

    小靚暈倒在了地上。完顏萍抱起她，發(fā)現(xiàn)她半邊臉紫青，鼻子里嘴角都是血，閉著眼不省人事。完顏色萍心里的恐慌快要把自己吞沒了。

    李梅也嚇壞了，站在原地直發(fā)愣。

    完顏萍掐著小靚人中，連哭帶喊地，都喚不醒她。十五歲的她不知道該怎么辦，又沒錢去醫(yī)院，她急壞了，只知道有事找警察，抱著小靚不管不顧的就跑進(jìn)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的院子里，完顏萍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不清楚。

    孫建軍叫來女輔警，給她檢查著。她們發(fā)現(xiàn)那孩子滿嘴巴，鼻子里都是血，半邊臉腫的不成比例。人是醒了，可目光呆滯神情渙散，怕是嚇壞了。

    他連忙叫了人開著車，將孩子送到鎮(zhèn)上醫(yī)院。醫(yī)生仔細(xì)地檢查了一遍，身上新新舊舊都是外傷，看著孩子那表情，估計是傷著神經(jīng)了或者是心理問題，他們建議最好去縣城大醫(yī)院去做進(jìn)一步檢查。

    孫建軍為難了，完顏萍這孩子好不容易找到他求助，他是真心想幫好，可完顏家的情況，他比誰都清楚。說到底他是個外人，也不能就這么直接帶人孩子去醫(yī)院，他打電話給完顏洪濤，完顏洪濤敷衍著，說他自己會處理。

    完顏萍知道他為難，也只好先帶著小靚回了家。

    孫建軍開著警車送姐妹倆個回去。

    正值傍晚時分，莊稼地里的人也都閑了下來，成群的聚集在村口。鄉(xiāng)下無事的村民們，閑來都喜歡湊熱鬧，看到警察開著警車進(jìn)了村子，都好奇地跟了上去，直到車子停在完顏洪濤家門口。

    完顏老爺子也是看到人群，才跟了過去，卻看到警車停在自己兒子家門口。這一顆心嚇都嚇?biāo)懒?，以為兒子出了什么事，趕緊沖開人群，往院子里跑去。

    李梅拉著頭上縫了針的完顏興，向老爺子哭訴著。老爺一看，心愛的孫子受了傷，這還了得。當(dāng)著孫建軍的面他也不好發(fā)飆，但心里窩著一肚子的火，氣得不得了。

    他站在孫建軍的面前，一副長者風(fēng)范，雙手撐在拐杖前，理直氣壯地說，孫所長那么忙，完顏家小小家務(wù)事，當(dāng)媽的教育孩子，就不勞孫所長操心了。

    孫建軍表面上笑著，內(nèi)心不齒。完顏家有靠山，孫建沒轍，不能動他，何況這些“家務(wù)事”討不到任何說法。

    看著這一院子老少婦孺，他只說了句，教育孩子心里也要有個底，人在做天在看，別真出了大事，不好收拾。

    孫建軍看著那姐妹倆，心里不忍，他知道自己出了這個院子，等著這兩個孩子的是什么樣。但他又有什么辦法？還是頭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當(dāng)所長這么多年。農(nóng)村這地方，教育落后，思想封建。什么樣的人都有，什么樣的事都見過，他最怕遇到跟孩子有關(guān)的事件。買賣、虐待、童養(yǎng)媳、冥婚沖喜、未成年婚嫁……

    孫建軍打著了車，一腳油門將車子開出了村子外，在無人的土路邊上，又停了下來。他坐在車?yán)稂c(diǎn)了根煙，狠狠地抽，那一刻無力和挫敗將他籠罩。

    他惱怒。有時候，身上的這身皮真他媽的沒什么用。

    完顏家的大門關(guān)上了，還有村民三三兩兩地站在門外，伸長脖子仔細(xì)地聽著院子里的動靜。

    她一言不發(fā)，弱不經(jīng)風(fēng)的瘦小身子骨，直直地跪在院子里、他面前。

    老爺子大發(fā)雷霆。怒火沖天地瞪視著完顏萍，一棍子掄下去，她的細(xì)胳膊被打到骨裂。

    叫你硬。

    完顏萍摟著胳膊，鉆心的疼，疼得恨不得立馬就死了?？伤疾辉箴?，咬著牙，悶著聲，眼淚成河。

    老爺子見不得她這般模樣。她愈是這樣他愈生氣，一棍接著一棍，停不下來。

    孽障，你翅膀硬了長本事了？還敢跑到派出所去告狀。下賤的玩意，要臉不？還把警察招到家里來，完顏家的臉都讓你丟光了。你那下作的媽跳了井，讓我完顏家蒙羞，你也想跟著學(xu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