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凌愕然抬頭,方知說的是她,低頭瞧了瞧,自己的衣服看起來像乞丐嗎?她暗暗笑了笑,點頭哈腰離開。
是的,她竟然下意識地選擇離開,難道是因為剛剛侍衛(wèi)說的那段話嗎?她害怕母親過得并不好嗎?
在角落里她站了很久,想了很多,可是她始終沒有走到門口,師父說過,要遵循自己的心活著,不是嗎?
她從外墻繞到將軍府東北角母親居住的角落,翻身跳進墻內(nèi),落地無聲。
她蹲在角落里仔細觀察,確實只有兩個暗樁,不是她看錯,看來將軍府的防守也不過如此。
她記得外院離內(nèi)院有一段距離,翻過內(nèi)院這座墻就是兒時母親的院落。自己小時候偶爾會順著梯子爬到房脊上看墻外面川流不息的車輛,她記憶里可是清楚得很呢!
可是她翻過墻后,愣住了,門歪歪扭扭地隨著風搖擺著,門內(nèi)雜物堆積,上面蓋著一層厚厚的雪,院子里連個腳印都沒有,毫無人氣,房子更是破舊,甚至沒有窗戶,分明是被遺棄的院子。
那么,她的母親在哪里?
突然想起來在門口的府兵曾說過她的娘親在西北角,是她先入為主了。她沒有選擇在府內(nèi)搜尋,靜悄悄翻出墻,到了西北角。
這一次翻過墻,躲在樹后,查探四周,暗樁仍然是兩個,她躲過暗樁,再次翻墻,來到一個仍舊落魄的院子…有一瞬間她是呆楞的,她下意識地覺得她找錯地方了,院子大門是緊閉著的,院子里的積雪無人打掃,沒有仆人嗎?房間里也沒有燭光…母親會住在這樣的房子里嗎?來不及多想,她拉開破舊的門,屋子里光線昏暗,在她以為真的沒有人松一口氣的時候,突然聽到角落里有壓抑的咳嗽聲,“咳咳咳…是送飯的王兄弟嗎?放在門口便好,勞駕了?!?br/>
她聽聞此聲全身僵硬,一動不動,這是娘親的聲音嗎?只覺得腦子嗡嗡的。
說話的那個人見進來的人毫無反應(yīng),她轉(zhuǎn)過身,看到站在門口逆光中的剪影,頓時嘴角帶笑,熱淚盈眶。
“凌兒?”
“娘!”她跑過去抱住娘親,眨眨眼,拼命想忍住眼淚,以前不管多累多苦,受多重的傷,她都沒有哭,可是這一刻,她突然知道她的軟肋在哪里。
如果,她不是這么走進來,看到的又是一番怎樣的情景?
這么些年她娘親是如何熬過來的?難道連個仆人父親都舍不得嗎?她緊緊握著拳頭,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可以這么恨。
她已經(jīng)長大了,該為母親撐起一片天了。
“娘,父親不管你了嗎?”她問道。
她的母親停頓了一下,慢慢說道,“你父親沒有不要娘,只是不常來看罷了。”說完又咳嗽了幾聲。
“那些丫鬟呢?為什么連一個丫鬟老媽子也沒有?”她輕輕拍著娘親瘦弱的后背,心疼地問道。
“是娘不想要,娘看著就煩,就都攆走了?!?br/>
騙人,騙人,娘還是那個膽小的樣子,連丫鬟仆人都能隨意欺負她了。
她推開娘,“我去找父親?!?br/>
她的母親一把拉住她,“凌兒,不要?!?br/>
她掙脫開便往門外走,臉上都是殺氣。師父一直說凡事謀定而后動,每次沖動她都會被罰,可是這人不是別人,是最愛她的娘親,她怎么忍?如何忍?
正在這時,突然院門一開,一個人拎著食盒走了進來。
辰凌嚇了一跳,竟呆站在那里。
對方看見她怒氣沖沖,一身江湖裝扮,嚇得丟掉食盒,大喊道,“有刺客,抓刺客?!?br/>
而此時辰凌想阻止已經(jīng)來不及。
府兵來得很快,很快她便被團團圍住。
如果師父知道她如此沖動,恐怕又要罰她了。此時就算說她是府內(nèi)二小姐有人信嗎?她也不想暴露自己的武功,想到此她沒有任何動作,被押解到大堂,她低著頭,什么也沒說。
廳堂的人越來越多,大部分都是來看熱鬧的,她在這一刻反而冷靜了,一直低著頭。
過一會兒,都安靜下來了,聽到沉重的腳步聲經(jīng)過她的身側(cè),坐在了上位,她知道,是她的父親大人來了。
“來者何人?抬起頭來?!?br/>
她并沒有說話,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父親。
辰山看著她,一直嚴肅陰郁的面孔竟然增加了幾分震驚,幾分狐疑,聲音竟然有一些沙啞,“……凌兒?”
辰凌微微一笑,“是的,父親,孩兒回來了?!?br/>
周圍一時間竊竊私語不斷。
“凌兒,哪個凌兒?”
“那個5歲就離開家的辰凌?”
“她怎么成刺客了?”
“這玩的是哪一出戲?”
……
辰山不曾想他這個二女兒竟然玩了這么一出戲,前后一想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兒,一時間有些惱怒,低低說道,“都給我退下?!?br/>
辰凌一聽頓時站起來就要走。
辰山看辰凌竟也跟著要走,抽她的心思都有,“誰讓你起來了?”
凌兒回頭見父親怒目圓睜地瞪著她,她又乖乖跪下,沒有言語。
很快的,屋子里就剩下父親和她兩個人。
“說,你怎么成了刺客?難道我們家沒有大門讓你走嗎?”
“大門有點遠,孩兒走太久太累了,就翻墻進來了?!彼轮囝^調(diào)皮地說道。
跪了這么久她就算是榆木腦袋也想明白了,就算她大鬧一場也于事無補,這個冰冷的地方不待也罷,她以后會想辦法把母親接出府,此時不宜打草驚蛇。
辰山?jīng)]想到她竟是這么回答的,怒目圓睜,“胡鬧!”他抽了口氣,“去祠堂想想錯在哪了,想不明白別吃飯,跪到天亮!”
“是?!彼念^,離開。
祠堂還在那里,兒時覺得祠堂好大好陰冷,如今長大了,看祠堂也不過如此了。
祠堂很安靜,靜得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偶爾會傳來門口府兵壓低聲音在聊天。
她抬頭看著列祖列宗,這些是她的祖先嗎?那為什么同人不同命?有些人天生就高貴,有些人天生就是奴隸?!
師父曾一遍一遍地說過,沒有人生而為奴。他們做的努力就是改變這一切。
可是她又想不明白,那么跟扶哪個皇子上位有關(guān)系嗎?一個跟另外一個,有區(qū)別嗎?每每問到此,師父總是嘆氣不語。
長夜漫漫,寒風刺骨,而這冷,不過才剛剛開始。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