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五年了。
再一次踏上祖國的大地,包括空氣在內(nèi),這周圍的一切即使已經(jīng)分開五年,但依然還是令夏淺沫感到熟悉和舒服。
走出機場,伸了伸懶腰,環(huán)顧一下四周。
五年了,久違了。
最初出國的時候,夏淺沫從來沒有想象過這一別就是五年。
這五年來,她不是沒有想過回來,但是一直都沒有那份勇氣,沒有勇氣面對這一切。
五年了,五年前發(fā)生了太多的事情,多到讓夏淺沫似乎一夜就長大了。而這五年的時間,好像就是在給她適應(yīng)的時間,適應(yīng)這樣的自己,或者說,適應(yīng)自己本來的樣子。
坐在機場大巴上,夏淺沫托著下巴發(fā)呆。
看著窗外閃過的高樓大廈,車水馬龍,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離開很久了,這么長時間,什么都改變了,什么都不存在了,爸爸媽媽不在了,曾經(jīng)的朋友沒有了,連他也被她弄丟了。
想到他,夏淺沫眼眶不禁有些酸,可是哭不出來了。
這五年間,她很少哭,眼淚好像在那一天已經(jīng)流盡了,從此后再也不會哭了。這五年來,她恨過自己的軟弱,也恨過自己沒有相信他們的感情。
但是一切既定,她不敢回頭。
因為她知道,他一定會恨她,只要他認(rèn)定了的事情,誰都改變不了。
更何況自己當(dāng)初是那么決絕。
就這樣發(fā)著呆,連大巴車到站了都沒有注意到。
夏淺沫還是聽到了汽車報站才起身,被司機說了一句,訕訕的下了車,然后拉著一個行李箱站在路邊。
眼前的景象和五年前有了翻天覆地變化,這里早就不是她記憶中的樣子了。
手里拿著林婷婷給她的地址條問了一路,終于找到了——“向北服裝工作室”。
這個地方是她在加拿大唯一的好朋友林婷婷介紹給她的。
幾個月前,林婷婷問她,既然心里還惦記著,為什么不回去看看呢,你不能在異國他鄉(xiāng)一輩子啊,國內(nèi)還有父母,去看看父母也好,就當(dāng)是散散心了。
好像是林婷婷的話有什么力量一般,又或者是自己思念太甚,夏淺沫就那樣鬼使神差的定了機票回到了國內(nèi)。
即使父母已經(jīng)不在了,但她還是回來了。
臨走,林婷婷到機場送她,看到她只有隨身的一個小行李箱不由得有些驚訝。
“喂,傻丫頭,你怎么就帶一個行李箱,還是20寸的?”
夏淺沫低頭看了看腳邊的行李箱,自嘲的笑了笑。
“因為好像并沒有什么可以帶的!
的確,她沒有多少行李,在加拿大五年,她的行李收拾來收拾去,只有這一個箱子,就像當(dāng)初來加拿大的時候一樣。
夏淺沫連拉帶拽的拖著行李箱上了樓。
“您好,我是來面試的!
夏淺沫柔聲問道。
“好,您稍等。”很官方的回答。
夏淺沫趁著前臺查找的空檔,隨意看了看四周,還算不錯。她對這個即將的新的工作環(huán)境很滿意。
“夏小姐是吧,我們林總在屋里等您呢。您跟我來!
夏淺沫點了點頭,跟著前臺小姐進了門。
面試很順利,除了,這個林總居然是林婷婷的親哥哥。
林周看了她的學(xué)歷,工作經(jīng)歷都十分滿意,并且告訴她下周可以來正式上班了。
夏淺沫點點頭微微笑道,“謝謝林總。”
“別這么見外,你既然是婷婷的好友,叫我林周哥就好。”
“好的,林周哥!
夏淺沫并不反駁,只是笑了笑并改了口。
“對了,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但不知道合不合適。”
林周有些猶豫但還是開了口。
“沒事,你問吧,林周哥!
夏淺沫看出了他有點點為難,也大概能猜出來的他想問什么。
“你在加拿大的工作很好,甚至我可以說,你那份工作的發(fā)展前途比在我這里要好,你為什么選擇回來?”
果然不出她的預(yù)料,“想回來看看,不能一輩子都呆在國外啊!
聽夏淺沫回答的模棱兩可,林周也不便再多問,這其中的理由他也多多少少早就知道一些,今天不過是想親自從她嘴里聽到罷了,可她既然不想說那就不說罷。
從新公司出來,夏淺沫隨意走進了一家房屋中介。
中介小姐向來很是熱情,拉著她坐下,又是茶水又是零食的招待。
“不好意思!毕臏\沫很是不好意思的打斷了中介小姐滔滔不絕的演講。
“我只是想找個小一點的,夠我一個人住就好,這些太大了。”
“好的,您稍等,我去給您找找!
看來夏淺沫剛剛的話,并沒有削弱中介小姐的熱情,看著中介小姐急匆匆的又去翻東西,夏淺沫看著中介小姐忙碌的樣子,輕嘆了口氣,她突然很羨慕這位中介小姐,羨慕她對她的工作有這樣的熱情。
回想起自己在國外的日子,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那時剛到加拿大,人生地不熟,身邊也沒有朋友,父母剛剛?cè)ナ,那種舉目無親由內(nèi)而外的荒涼感,讓夏淺沫習(xí)慣了一個人,習(xí)慣了把事情都放在心底,不想外吐露分毫。
即使之后有了林婷婷,夏淺沫也不常講關(guān)于自己的事情。
在國外的日子,夏淺沫就好像把自己封在了一個盒子里,自己不出去,也不行讓別人進來。
相比較林婷婷的狂熱社交,夏淺沫更是很少和別人出門,每每林婷婷要拉她一起,夏淺沫都要找借口推脫掉。
原因很簡單,她不想去熱鬧的地方,因為那樣,好像會顯得自己更加寂寞。
夏淺沫隨手翻了翻桌子上的材料,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最底下壓著的今天的晨報。大概是上一個客人落在這里的。
想著中介小姐怎么也要一會才回來,夏淺沫索性翻開報紙,隨意看著。
就那樣隨手翻閱著,夏淺沫突然被其中一則報道吸引了注意。
“4歲男童身體里驚現(xiàn)數(shù)根鋼針”
夏淺沫看著標(biāo)題,輕輕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誰這么狠心。
于是略略的看了看下面的內(nèi)容,無非就是經(jīng)過醫(yī)生的竭力搶救,最后沒有事情,還有什么家庭恩怨之類的。
可是,夏淺沫的眼睛一下子就被一個人名吸引了。
蘇以寒
那個她在夢里喊過無數(shù)次的名字,那個她曾經(jīng)所有的青春時光的全部歸屬。
夏淺沫想到了,五年前的他們。
和別的大學(xué)情侶一樣,每天相約去食堂吃飯,周末去各種景點打卡,期末考試的時候一起去圖書館刷夜。
夏淺沫知道,他是個不喜歡表達(dá)自己的人,他慢熱內(nèi)向話少,加上英氣濃密的眉毛,微微內(nèi)雙的眼睛,微微上揚的眼角還有微薄的嘴唇,好像顯得他更加的生人勿進。
但是她就是知道他愛她。
蘇以寒總是對她的任何事情都很上心,他內(nèi)向,但是努力總不會讓氣氛冷場,寵著她讓著她,和對別人完全不一樣。
“不好意思,久等了!
中介小姐的話,打斷了夏淺沫的回憶。
“這是我們前兩天剛剛收到的房,格局好,位置好,價位也不高......”
夏淺沫眼睛有些燙,模模糊糊的聽著中介小姐繼續(xù)著她激情澎湃的演講,隨意的挑了一套離新公司近的房子。
一直到付完錢,拿到鑰匙,夏淺沫才從回憶里清醒過來。
拖著行李箱,來到新租的房子。
夏淺沫推門進去,四周看了看,好在屋子里的家具算是齊全,只是沒有什么生活用品。
“一會兒要去趟超市!
夏淺沫習(xí)慣的自言自語。
收拾好行李,把自己的衣服掛在衣柜里,雖說衣柜也不夠大,但是相比較衣服,衣柜還是顯得空蕩蕩的。
“唉!毕臏\沫深深的嘆了口氣,拿起包包準(zhǔn)備去超市。
五年前,她最討厭一個人去超市,她每次去,都要拉著他,即使他百般的不情愿,說自己的實驗還沒弄完,自己的作業(yè)還沒寫完,各種理由都用過。
但是最終,他也會順著她,和她一起去,幫她提東西。
曾經(jīng)的她喜歡熱鬧,可現(xiàn)在,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一個人。
真可怕。
走在熱熱鬧鬧的超市,夏淺沫一個人推著車,挑選著自己的生活用品,什么鍋碗瓢盆,柴米油鹽都要買,滿滿的堆滿了一輛購物車。
直到結(jié)完帳夏淺沫才反應(yīng)過來,她是走到超市的,這要怎么把這么多東西提回去?
夏淺沫對著購物車發(fā)愣,不知不覺又想起以前。
以前,蘇以寒和她一起去超市,雖然他很少發(fā)表意見,也并不怎么愿意來超市,但有時也會逗逗她,親親她,就像別的情侶一樣,再正常不過。
在超市,她總是會買一堆有用的沒用的東西,蘇以寒總會一邊說她買一堆沒有用的東西,一邊還是會幫她提回宿舍。
可現(xiàn)在......
夏淺沫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命令自己回到現(xiàn)實。
不知道今天為什么總是想起以前,可能是回到了國內(nèi),也可能是回到了和他曾經(jīng)相愛過的地方,離他更近了。
“淺沫!”
那聲音明顯有些顫抖,有些驚訝。
夏淺沫回頭,她并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已經(jīng)過了五年了,還有誰記得她。
“真的是你,淺沫!
來人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聲音都有些激動了。
“向秋?”
“嗯,是我是我,你還記得我,你這些年都去哪了!卑蚕蚯镲@然有些激動,語無倫次的。
“就,就是在,加拿大。”
夏淺沫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安向秋可以說是她上大學(xué)時最好的朋友了,沒想到五年了,她一眼就認(rèn)出了自己,而自己要不是剛剛被叫住,大概真的認(rèn)不出來了吧。
也許自己真的像有些人說的,真的心夠狠。
“怎么都沒有聯(lián)系過我,都忘了我了吧!
安向秋開玩笑似的說,可語氣中是顯而易見的抱怨。
這下,夏淺沫有些難堪,不知道該接些什么。
安向秋好像也察覺到了,有點不好意思,又問道:“你拿這么多東西怎么走?有車嗎?我送你吧。”
夏淺沫點了點頭,這么多年了,安向秋好像還是很了解自己,但是自己卻都快不認(rèn)得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