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夜下長談

    “鳳兮？”

    聽到有人叫她，鳳兮抬頭看去。

    “卿月……”

    卿月遠(yuǎn)遠(yuǎn)看到鳳兮滿臉淚痕，微微錯愕。當(dāng)下加快了腳步，向鳳兮走去。

    “怎么哭了？”卿月柔聲問道。

    “沒……沒有?！兵P兮胡亂抹了一把臉，趕緊拿出冰糖葫蘆，說：“你快嘗嘗，這是青青給我們帶的好吃的?！?br/>
    “青青？”

    鳳兮一愣，想起卿月才來歸兮山，自然是沒見過白洛青的。

    就著晚風(fēng)，和卿月并肩坐著，就這樣講起來從前……

    那時候歸兮山還只是一片荒山，山里沒有一個生靈。鳳兮是歸兮山的第一只鳥，也是第一個修成人形的妖。

    她剛修成人形不久，就去別的山頭捉了只還未有靈識的青色狐貍，她把狐貍?cè)釉诓莸厣?，轉(zhuǎn)頭就去找柴火，因為她看到以前的人類都是生火烤肉來填飽肚子的。

    誰知，當(dāng)她抱著一捆干柴回到之前的地方時，青狐已經(jīng)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風(fēng)華絕代的青衣男子，眉眼生得極其陰柔。

    嚇得鳳兮懷中的柴禾散了一地，指著白洛青的手都在顫動，“你……你……”

    白洛青納悶地看著她，偏頭一笑：“我什么我?！?br/>
    那應(yīng)該是鳳兮第一次見到好看的人，白洛青朝她這么一笑，她感覺周圍都化了一般，雙眼一黑，直直向前倒去。

    白洛青眼疾手快，及時扶住了她，哪知她在徹底暈過去之前，還問了一句：“你是不是把我的狐貍偷吃了？”

    說罷，便不醒人事了。

    鳳兮再次醒來時，周圍的環(huán)境十分熟悉，只是不遠(yuǎn)處坐著的……

    腦袋一痛，鳳兮才恍惚記起自己暈之前，好像看到了一個偷吃她狐貍的人。

    白洛青感到她醒了過了，連忙回頭又是一笑，“你醒啦？”

    “你誰啊。”

    “我是歸兮山的妖啊。”

    “我也是啊?！?br/>
    “我是你要吃掉的那只狐貍?！?br/>
    “我是一只鳥。我……”鳳兮愣住，反應(yīng)過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你剛剛說你是只啥？”

    鳳兮感到后背一陣發(fā)毛，要是剛剛他心懷不軌，估計自己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我是只青狐，就是你要吃掉的那只。”白洛青依舊笑著，那笑容看起來純良無害，實則卻讓鳳兮感到陣陣悚然。

    “你，你別笑了?！?br/>
    “怎么了？我笑起來不好看嗎？”白洛青聽她這么說，下意識地就用手把自己的嘴角往上提了提。

    鳳兮嘴角一抽，道，“行了行了，別搞了。我叫鳳兮，你叫啥？”

    “好的，鳳兮。我叫白洛青?！?br/>
    “……”

    日子就在鳳兮和白洛青的打打鬧鬧中過了百年。

    后來就有了啟巫，有了很多的妖怪化成人形。

    只是歸兮山再也沒有狐貍一族的妖怪出現(xiàn)過，白洛青是歸兮山的第一只狐貍，也是唯一一只狐貍。

    “所以，白洛青和你是青梅竹馬咯？”

    “對啊，好兄弟那種?！?br/>
    “……”

    “可是我的好兄弟以后都不會在歸兮山了。”

    “為什么？”

    因為，白洛青下山渡情劫，失敗了呢。

    他歸位妖身，卻沒有忘記他的劫，那個姑娘，于他而言很重要吧？所以他才什么也不管，哪怕不要歸兮山，也要去守著她。

    可是，鳳兮并沒有說。白洛青那么好面子的一個人，怎么可能允許她告訴別人，他渡劫失敗了呢？

    “卿月，你說喜歡上一個人，是什么感覺？”

    “喜歡？”卿月忍不住笑出聲，“那日你說喜歡我，是什么感覺？”

    鳳兮白了一眼他，“我不過是見你長得好看罷了?！?br/>
    說著說著，月亮上了樹梢，隱在淡淡的霧氣里，朦朧卻清雅。

    “其實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歡?！?br/>
    鳳兮好奇地看過去，“你不是說你喜歡你的師妹嗎？”

    “呵，”卿月低頭一笑，“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歡，只是小師妹說喜歡我，我覺得我也應(yīng)該喜歡她。更何況，我也不反感和她在一起?！?br/>
    “……”

    鳳兮聽他往下說。

    “在我印象中，我一直是一個人，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我從來不理解他們說的世間冷暖，到底是什么”

    “你的父母呢？我記得凡人都有父母的?！?br/>
    “不知道，”卿月?lián)u了搖頭，“自我有記憶以來，我身邊就只有師傅。他不愛笑，我錯了他會狠狠訓(xùn)斥我，我做的好，他也不會鼓勵我?！?br/>
    “后來，師傅成親了，他變得愛笑了，也逐漸收了好多師弟師妹，他還把他的女兒領(lǐng)入師門，作為我們的師妹?！?br/>
    “自他成親以后，我就發(fā)現(xiàn)師傅他，變得愛笑了。我一直在琢磨其中的奧秘，后來師妹告訴我，我應(yīng)該要多笑笑?！?br/>
    “師妹活潑，可愛，讓人忍不住跟她一起玩，久而久之我也學(xué)著他們，嘴角時刻掛著笑。”

    鳳兮聽到這，有些驚訝。

    學(xué)著？

    “你沒聽錯，就是學(xué)著。”

    “他們說，笑是表達(dá)情緒的最好方法，可是……”

    “哪怕我都學(xué)會笑了，我還是不明白，什么是情緒，成親的感覺究竟是什么……”

    “就和你想知道什么是‘喜歡‘一樣，我笑著，只是想證明我并不是另類?！?br/>
    “所以說，鳳兮，”

    鳳兮望向他，卿月好看的眼睛彎成了月亮，月光下，他看起來那么開心，“別著急，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我們都會明白的……”

    聽完卿月的遭遇，鳳兮好像有點點釋懷了，霧氣稍稍淡了點，月亮嬌羞的露出一角，周圍好像變得清明了起來。

    “回去吧，夜深了?！?br/>
    卿月起身，把鳳兮給的糖葫蘆揣在兜里，其實他在人間的鬧市也見過這種東西，人間是一串一串的，小販扛在肩頭，大聲吆喝著，有些父母路過時，把孩子抱起來，小孩順手就就拿走了一串。

    哪是卿月瞧著，只覺得那鮮紅煞是好看，只是從未吃過。

    鳳兮踩著月色回去時，沉衍忽然從墻角竄出來，眉目間又是清冷之色。

    “我都聽見了?！?br/>
    鳳兮腳下一頓，有時候真猜不透眼前的男子。

    “聽見了又怎么樣呢？”

    “你從未在我面前哭過?！?br/>
    沉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看到鳳兮與卿月相坐在月色下，相談甚歡的情景，心里覺得特別不舒服。

    他與她認(rèn)識了這么久，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她。

    他覺得有些不甘。

    “沒別的事我要休息了?！兵P兮繞過他，兀自走向房內(nèi)，任由沉衍站在原地。

    那晚夜深之時，也不知是誰，一聲重重的嘆息聲，傷感了歸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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