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封染著鴿血的書信,暴露在李紀周的面前。</br> 這封書信,卻不是飛向北江的。</br> 這封書信,大致內容是私通邊境蠻夷,趁著大周邊境空虛,盡早集結兵力攻過來。</br> “這一頭頭殘狼惡虎,都巴不得把這大周皇朝給生吞撕碎,有意思,真有意思啊。”</br> 李紀周伸展了一下懶腰,能截獲這封書信,屬實意外收獲。</br> 四面八方敵人蠢蠢欲動,讓得他身處的大周皇朝一扯就碎,風云必變,血染洛陽。</br> 但他可以確定一點。</br> 縱然是四方敵人攻入大周皇朝,也一定會沖著他這個當朝宰相開刀,這是必然的結果。</br> 歷代皇朝更替,都用講究一個名正言順,而殺死他這個大奸臣,清君側,就是最合適不過的理由。</br> 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如此誘惑無人能拒絕!</br> 但在李紀周的眼中,這何嘗不是一個折壽的位置,人人都想要取而代之,誰坐上誰倒霉。</br> “難怪,大周邊境的猛虎營,會敗得這么干脆,就連袁都尉這個身經百戰(zhàn)的老將,都被牽著鼻子走?!?lt;/br> 李紀周摸著下巴,眼中閃過一抹精光。</br> 邊境蠻夷在帝都洛陽有人里應外合,窺探朝廷第一手情報,這猛虎營的兵馬,敗得一點也不冤。</br> “大人,我們應該從洛陽城開始血洗,找到這些背叛大周,勾結蠻夷的人,提前鏟除!”</br> 敖杰眉頭緊鎖,現在洛陽城封鎖,似乎是揪出這一群心懷叵測的人,最好的時機。</br> 身為李紀周的左膀右臂,他愿為大人掃平路上一切障礙。</br> “當今洛陽城,經不起一場血洗,否則等同把帝都洛陽,對著鄰國北江拱手相送?!?lt;/br> 李紀周凝聲開口。</br> 目前大周處境棘手,前有北江怒火降臨,后有邊境蠻夷入侵,再爆發(fā)內斗紛爭,大周只怕是不攻自破。</br> 在大周朝廷之內,自己掌控東廠,皇室禁衛(wèi)軍,算得上一家獨大,但一向穩(wěn)健的士族,這些年在朝廷內外官員無數,扎根深埋。</br> 還有兵部,刑部都有各種派系蠢蠢欲動。</br> 這些人官員都不在他的掌控范圍,真要大禍將至,這看似平和的局面,可是說崩壞就崩壞。</br> 甚至,還會第一時間出賣自己。</br> 這一刻,李紀周看得很長遠。</br> 但,大周還沒有亡呢!</br> 我還是大周的宰相!</br> 李紀周還要這一份體面,他還是當朝宰相,他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李相大人!</br> 受大周百姓唾棄,詛罵奸佞大臣就算了,如果連朝廷的人,外面的人欺負到自己頭上。</br> 不好意思!</br> 他忍不了!</br> 倘若一朝皆敵,他便推翻一朝!</br> “敖杰,今日之事絕密,另外我需要你辦三件事情……”李紀周招來敖杰上前,低語幾句。</br> 不多時,敖杰匆匆離開宰相府邸。</br> 在目送敖杰后,李紀周這才淡淡開口道:“你都躲在門外,偷聽了這么久了,出來吧?!?lt;/br> 此時,門外走出來一道倩影,臉色復雜。</br> “你派人封了洛陽城,這是陛下的旨意?”</br> 被發(fā)現的夏楚楚,快步朝著李紀周走過來,美眸之中多出一絲畏懼。</br> “這是我的主意,你是來質問我的?”</br> 李紀周笑容和煦,一臉篤定之色,示意夏楚楚落坐。</br> 夏楚楚神情一怔,眉頭一時皺起。</br> 這個男人不按照常理出牌,如此大方就承認?</br>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就連夏楚楚到嘴邊的呵斥,見到一臉笑瞇瞇的李紀周,她也是再也說不出口了。</br> “你不是來質問我的,找我有什么事?”</br> 李紀周一邊說,自顧自給夏楚楚倒上一杯香茶,雙指輕推上前,“怎么不喝,怕我下毒么?”</br> 夏楚楚白了李紀周一眼,捧著一杯香茶,一飲而盡。</br> “我想你不要再調查,刺殺事件的幕后黑手,不要再妄造殺戮了。”</br> 夏楚楚美眸閃爍,注視著李紀周,“現在我們最大的敵人,是北江皇朝,是邊境蠻夷?!?lt;/br> 一旦李紀周徹查下去,牽連太廣了。</br> 如果這個男人真的還心系大周,就為了大周的明日,不要再追下到底,引來大周內部的戰(zhàn)爭。</br> 畢竟,大周真正的敵人,可是野心勃勃的北江,蠢蠢欲動的邊境蠻夷,那些都是噬人猛虎。</br> 李紀周想了想,搖頭道:“我會查出一個水落石出的真相!”</br> 他從來都不害怕正面的敵人,而那些在暗中惦記他的人,但是一條條隱匿在黑暗中的毒蛇。</br> 隨時都會給予他致命一口。</br> 見到李紀周油鹽不進的樣子,夏楚楚也無可奈何,只能退一步說:“我知道我勸不住你,但這洛陽城樓上的官員百姓,他們都是無辜的,你還是把他們從城樓上面放下來吧?”</br> 烈日暴曬之下,那些人都無法忍受下去,都已經開始暴汗脫水了,加上有了猛虎營士兵鎮(zhèn)守,有了前車之鑒,這其他人都不敢再去營救了。</br> 其中有一些無辜的百姓,還有大周棟梁們的子嗣,他們雖然強闖過洛陽城樓。</br> 但不知者不罪,何況這件事情本身就不是陛下的旨意。</br> 李紀周,不應該再草菅人命。</br> “你在給他們求情?”李紀周笑道。</br> 夏楚楚心頭腹誹,現在誰敢招惹他這么一尊煞星,動輒囚世子,收押兩萬北江鐵騎。</br> 誰敢去登門求情,那不是自討死路么。</br> 也就她這位宰相夫人,能來求情一二。</br> “好,既然他們都求到你這邊來了,你都親自出面,我自然會賣我夫人這個面子?!?lt;/br> “但今晚,你要留下來陪我?!?lt;/br> 李紀周眼中閃過一道精光,笑著說道:“這點要求,可比起那些人的性命,不值一提吧。”</br> “留下來陪你……”</br> 夏楚楚俏臉涌上一片紅霞,沒有想到這個家伙如此孟浪,她明明是來為了那些高掛城樓,無辜的百姓官員子弟求情的。</br> 怎么變成,她是來給李紀周投懷送抱的……</br> 李紀周直接從身邊,將夏楚楚一把摟過來,后者俏臉泛紅,但想到自己的使命,心頭也是嘆息一聲。</br> 反正,在名義上她已經是李紀周的公主夫人。</br> 這點屈辱,她且能承受得起。</br> 為了大周的興亡,不得不做出取舍,在這個奸佞面前委曲求全,也是以大局為重。</br> “李公子,兵部尚書曹大人求見?!?lt;/br> 但在這個時候,閣樓門外響起了管家不合時宜的聲音。</br> 兵部尚書?</br> 李紀周眉頭皺起,在洛陽城里上,好似沒有兵部弟子被吊起來吧。</br> 這是什么風,把這位曹大人給吹來了。</br> 聽到曹威的名字,李紀周懷中的夏楚楚,嬌軀也是不由得一顫,臉色都變得有些不自然起來了。</br> 這讓李紀周多出一絲察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