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皓話一出口,除了羊毅依舊是一臉笑意之外,所有人都是肅然了。
聽羊毅這話中的意思,分明就是要讓朱皓讓賢。
雖然知道羊毅絕非無的放矢,但是劉基仍然是搞不懂羊毅葫蘆里買的什么藥,只是基于相信羊毅所做一切都是為了他好,方才沒有出言阻止。
太史慈則是稍稍有些期待,他無甚利祿心,卻對功名看得比較重,如果劉基能夠就這么掌管下來豫章的話,對他來說絕對是好事一樁。
而對于周泰來說,這件事情更是很可能決定他一生的命運,原本向劉基投降,他并非心甘情愿,就連劉基給予他駿馬,他也僅僅是心中感激,但對于前途依舊是惴惴。倘若劉基能掌控豫章,對他而言豈不是比投奔孫策要強上百倍?
在三人或疑惑或期待的目光之中,羊毅搖了搖頭道:“豈敢如此,朱太守乃朝廷所委任,羊某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安敢讓朱太守讓出職位?”
此話一出,朱皓和劉基都是微微松了一口氣,將提起的心放到肚子里去。不過在長舒一口氣之余,劉基心中還是隱隱有些失落。
“不過……”羊毅這兩個字,又是將所有人的心給提上來了。
“不過什么?羊先生但說不妨,朱某洗耳恭聽便是。”朱皓一臉肅然地答道,心中已經(jīng)隱隱有了不好的預(yù)感。
“不過,朱太守既然感到力不從心,何不將大小事務(wù)交給他人來辦?這樣也好落得個清閑才對?!鄙陨猿烈髁艘幌?,羊毅輕飄飄的一句話便說了出口。
嘶……這未免也太狠了一點吧……劉基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羊毅這話,可是比讓朱皓直接放棄太守之職還要狠!這分明是讓別人來當(dāng)一具活生生的傀儡!
恐怕絕大多數(shù)人,都是寧愿不要那勞什子職位,也不愿當(dāng)一副擺設(shè)吧?
而羊毅,居然就是這么大大咧咧地讓朱皓來當(dāng)一個擺設(shè),一個傀儡……這膽子,忒大了點。
劉基已經(jīng)閉上了雙眼,他完全可以想象,接下來會是怎樣的狂風(fēng)暴雨。
良久,想象中的狂風(fēng)暴雨卻并沒有到來,劉基很是驚訝地睜開了眼,偷眼向朱皓瞧去,卻見朱皓雖然是黑著一張臉,但是臉上更多的是不甘,自責(zé),抑郁,真要說怒意的話卻并沒有幾分。正當(dāng)劉基疑惑不解的時候,卻見得黑著一張臉的朱皓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然后搖了搖頭。
朱皓的拒絕倒沒有出乎劉基的預(yù)料,這種事情,根本就沒有人會答應(yīng),他不當(dāng)場發(fā)火,便已經(jīng)是讓劉基掉了一地的眼鏡了。
“朱某雖然才疏學(xué)淺,卻也知道在其位,謀其政的道理。朝廷既然信任朱某,朱某就要對得起這份信任。這些事務(wù),于朱某來說是負(fù)擔(dān),卻更是責(zé)任,拋不得,棄不得!羊先生若是肯看在朱某一片赤誠的份上,相助于朱某,朱某感激不盡;其它的,卻是不用再提!”果不其然,朱皓很果斷地拒絕了這個十分無禮的建議。
但是,當(dāng)劉基好奇地轉(zhuǎn)過頭,看向羊毅的時候,卻不見他有多少訝然,顯然這竟是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劉基卻也釋然了,以他的能力,尚且能將朱皓的反應(yīng)猜個七八分,羊毅是何等本事?揣測人心絕對是他最擅長的東西,來之前他肯定就已經(jīng)將這朱皓給摸得透了,猜到朱皓這反應(yīng)自然是不奇怪,而且也定是早已有了應(yīng)對。想到這一節(jié),劉基也是放寬了心思,靜待羊毅到底是怎的來說服朱皓,讓他心甘情愿來當(dāng)這一具“傀儡”。果然,不慌不忙的,羊毅竟是連遲疑也沒有,便是輕飄飄的一句話砸了過去:“好一句‘在其位,謀其政’,只是不知若是這豫章的公務(wù)被這么荒廢下去,于朝廷有何裨益?到時候,損害大人及令尊的清譽不說,朝廷委任大人地目的也無法達(dá)到。還請大人三思,三思……”
這一句話下去,竟是將朱皓給完全打懵了!
劉基看著癱倒在座位上的朱皓,也是不由得感慨萬千,這種問題,若是換成旁人,則根本就不成問題。治理不過來?不就是多一兩件冤案,百姓少吃一兩口飯,朝廷少收幾百石糧食么?碰見負(fù)責(zé)一點的還會盡心盡力地治理,稍稍倦怠一點的根本就不會管這些,這年頭,只要自己手下的兵吃得飽,該收的能收上來,誰管百姓活得怎樣?這兩種人,都還算是好的,唯有第三類人,不僅不顧治下百姓的死活,反而縱兵魚肉百姓,百姓于他而言,壯丁是兵源,女子是財物,老少則完全如同破布一般。不是這種人,天下安能有那般多的盜賊?像是朱皓這樣為官之人,不說已經(jīng)死絕了,十成中有半成,那便是百姓之福了。
不由得,劉基也開始暗暗思量了起來,這般逼迫一個肯為國,為百姓做事的好官,是不是太過分了?
在座位上癡癡地躺了良久,朱皓才爬將起來,不過,劉基很眼尖的看見了,他撐在案幾上的手,始終都在顫抖著。
“豫章公務(wù)荒廢,實乃朱某之罪責(zé)。只是,朱某又該如何?就算是如羊先生所說,將這事務(wù)交出去,誰又能接下這千鈞重的擔(dān)子?朱某又怎能保證,結(jié)果擔(dān)子去的人不是狼子野心之輩?”雙眼有些無神的,朱皓喃喃道。
看見朱皓這般表情,劉基是真正確認(rèn)了,這朱皓絕非是貪戀權(quán)勢……若他真是那般人,恐怕在羊毅剛剛表露來意的時候,便將四人趕將出去了吧?
朱皓這反應(yīng),似乎也并未出乎羊毅的意料。輕笑了一聲,羊毅便指著劉基道:“我家少爺乃劉刺史之獨子,將來這揚州亦合該他得,若是將豫章事務(wù)交給我家少爺,朱大人應(yīng)當(dāng)不用擔(dān)心他會有甚么狼子野心吧?而若是由我家少爺負(fù)責(zé)這豫章郡事務(wù),羊某也合該下死力了,不是羊某自夸,休說這豫章一郡,哪怕是整個揚州交予羊某治理,只要屬官俱全,羊某定能將之治理得井井有條?!睉蛉鈦砹?!劉基精神一振,羊毅這番話一說出口,就是真?zhèn)€圖窮匕見了,來意已經(jīng)全部抖落出來,剩下的便是看朱皓的反應(yīng)了。
“呵呵,羊先生還有伯溫來此,就是為了這個吧?”苦笑了一聲,朱皓的目光灼灼地盯著劉基。
對于面前這個男子,劉基也不想要瞞他,遲疑了一下,便是點了點頭。
“若是朱某說個不字,幾位又當(dāng)如何?”朱皓挑了挑眉毛,問道。
遲疑了一下,劉基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應(yīng)該如何。來之前本是想的無論如何,有羊先生的幫助,外加子義和幼平的能力,還有家父那一張招牌,想要從一個上任沒幾個月,根基不穩(wěn)的太守手中搶過權(quán)力,絕不是什么難事。但是,如果文明拒絕,我敢保證,絕不行那等事!”
“多謝伯溫的坦白了,沒錯,朱某要保住這點基業(yè)絕非易事,朱某也想開了,你們要來管這豫章,也不是不可以?!?br/>
“但是,空口無憑。雖說伯溫應(yīng)該不會亂來,羊先生的能力也有劉刺史可以保證,但是光憑你們幾句話,便要朱某交出這些權(quán)力,似乎過于兒戲了。不知羊先生待要如何讓朱某心服口服?”這就是最后的條件了……劉基沉思了一下,對這個要求根本就沒有任何辦法,只能搖搖頭,看向羊毅。
“此事也容易,請朱太守來看看。”一邊說著,羊毅一邊從袖口掏出一個卷軸,解開綁住卷軸的細(xì)線之后,便尋了一張大桌子,將卷軸在上面小心地鋪開。
不光是朱皓,劉基他們都是圍了上去。
在那張卷軸上面,不出劉基意料的是一張地圖,而且看那輪廓,是這豫章的地圖無疑。只是在鄱陽湖以東的那一塊,山川地勢都較為詳盡,而在南昌以西,則是一大片的空白,空有土地輪廓,卻是根本就無從知曉這一片的地理如何。
“這便是豫章郡的地圖了,朱太守,在這鄱陽湖以東,都是經(jīng)過了開發(fā),如今倒也算得上繁華了,因此山川地勢皆有標(biāo)注;而在南昌以西,大片地方都是常人罕至,其中山川如何,水文如何,我們都無從知曉。如果羊某所料不差的話,最讓朱太守勞心勞力的,便是這南昌以西吧?”
“實不相瞞,讓朱某撓頭的,正是這一片地區(qū)。這一代百越與漢民夾雜,民風(fēng)彪悍;而且多的是窮山惡水,頗難探明。朱某之前的數(shù)任太守,皆是不怎么管這一片。只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我等皆為漢室的子民,有豈能不致力于將這一片控制住?”朱皓嘆息道?!澳俏覀儗⑦@豫章一份為二,以南昌為界,以東為鄱陽郡,以西依舊是豫章郡;豫章由羊某并我家少爺治理;鄱陽仍舊歸太守治理,若何?若是朱太守同意,則稍后你我聯(lián)名上書給劉刺史,便可將這豫章郡分開?!毖蛞銤M眼放光,大手揮舞間,真是指點江山,激揚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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