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加古用手臂枕在自己的后腦勺下,仰面躺在房間的床榻中央。
清冷的眸子順著床前已經沒有了窗扇阻隔的窗口,望向外面的夜空。
黑瞳的突然歸來,以及他為加古解答的關于五元通脈法的秘密都有些太過突兀。
加古需要一些時間來慢慢消化這些信息。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
加古原本已經沒有抱太大希望的,關于自己氣武的修煉,因為黑瞳的一席話而重新建立起來了信心。
柔和的月光順著窗口撒在加古泛白的粗布衣衫上,他微微一笑。
“五元通脈法并沒有我想象中那么爛嘛?!?br/>
不僅僅不爛,五元通脈法無疑還是一部優(yōu)于主流四大心法的通脈訣。
既然已經知道五元通脈法的利弊,重拾信心的加古接下來要做的自然是力提升自己的修煉等級。
而輔助修煉的次魔獸肉是必須要購買的。
“次魔獸肉啊,簡直就是燒錢吶?!迸牧伺姆胖迷诖查竭吘壍哪竞?,加古無奈苦笑。
加古現(xiàn)在所有的家當是四十七枚銀幣加上從胡克五人那里搶來的十二枚銀幣,一共五十九枚銀幣。
他的這點錢顯然是不夠的。
至于加古的親叔叔黑瞳那里更是指望不上了。
自從他懂事以來,這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就從來沒有拿給他一個銅板。
加古再次因為金錢而苦惱。
而且在錢如此緊迫的當下,之前加古計劃的鑒定元素師天賦也只有無限期延緩了。
“算了,錢的事情以后再說,該干正事了?!痹诖采咸闪嗽S久,一直沒有睡去的加古突然將橫躺著的身形直立了起來。
一雙眼瞳在黑暗中顯得雪亮無比。
加古沒有鐘表,那種東西完是奢侈品,就算是在柯普城也沒有多少人能買得起。
但是他心中有數(shù)。
“現(xiàn)在的時間應該是深夜兩點左右?!迸袛嘀F(xiàn)在的時間,加古手掌伸到自己的靴子中,抽出一柄滿是鐵銹的匕首。
正是之前加古架在胡克脖子上的那柄。
匕首很破舊,不過用來切開人的血肉還是輕而易舉的。
手指輕輕的在匕首上摩擦了一番,感受著匕首刀尖的銳利,加古咧嘴一笑,怎么看他的笑容也帶著幾分猙獰。
已經交惡了胡克,如果不做掉他,接下來將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上門。
在貧民窟,所謂的麻煩包括對自己生命的威脅。
加古之所以現(xiàn)在還沒有睡去,甚至連五元通脈法都沒有修煉,為的就是等待這夜黑風高的時刻。
手握匕首,加古踏著自己無聲無息的步伐,推開了房門。
嘎吱!門板開啟。
加古的眼瞳卻是猛地一縮,他貌似看到了什么預料之外的東西,整個人的人體保持著推門的動作僵直在了原地。
屋外的小院中央,黑瞳·梵森修長的身軀如雕塑一樣,站立在那里。
見得是自己的叔叔,加古繃緊的身體這才舒緩了下來,隨口說道:“還沒睡啊。”
“等你!”黑瞳轉過身來,向著加古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特別是看到后者手掌上握著的匕首后,笑容更加燦爛了:“你這是要去殺人嗎?”
“恩,今天惹了一個小麻煩?!蔽⑽㈩~首,對于黑瞳,加古沒有什么好隱瞞的。
對于殺人,加古也不是第一次了,在這種地方生活,雙手難免會染上鮮血,這是不可避免的。
“很好,還記得我交給你的東西,將一切不確定的危險扼殺在搖籃中?!?br/>
黑瞳難得贊賞了加古一番,然而他說到這里,話鋒突然又是一轉:“直接做掉他哥哥不是更好嗎,一勞永逸?!?br/>
加古微微一怔,而后一臉古怪的看著黑瞳,脫口而出一句話:“你監(jiān)視我!”
“沒有,路過。剛好看到了而已。”黑瞳攤了攤手,一副純屬巧合的表情。
加古抿了抿嘴,他才不管黑瞳是不是真的路過,不過他討厭被人掌控的感覺,即便那個人是他的叔叔。
當下有些不爽的回應道:“說得容易,胡克的哥哥可是中級武徒,打通了第四條主脈,我直接殺了胡克就行了,沒必要去招惹他哥哥?!?br/>
“你和胡克的恩怨他那幾個跟班都看見了,胡克死了,你就是重點懷疑對象,他哥哥還是要來找你的麻煩?!焙谕会樢娧闹赋黾庸庞媱澲械穆┒矗⑶乙匝普T的聲音引導著后者。
“直接宰了他哥哥就不一樣了,那種混混沒有了后臺連一條狗都不如。根本不用你動手,他平日里張揚跋扈開罪的人就能要了他的命?!?br/>
加古翻了翻白眼,直接拒絕了黑瞳的提議。
“低級武徒和中級武徒的差距你應該知道,風險太大。如果我現(xiàn)在去殺他哥哥,有七成的幾率是我死。”
早就知道加古會如此回答自己,黑瞳也不意外,輕描淡寫的說道:“為什么根據(jù)我的判斷,你們的勝負是五五開呢?!?br/>
臉上笑容彌漫,黑瞳娓娓而談:“如果這幾年你沒有偷懶,一直修煉我教給你的東西,就算是你和他哥哥實力等級有差距,應該也能有一半的把握干掉他。”
“你之所以拒絕,是因為你不想冒險。”
“廢話,我活得好好的干嘛要去冒這個險?!奔庸欧浅9夤鞯臄偭藬偸帧?br/>
“而且某人好像也教導過我,在遭遇的危險和獲得的利益不成正比的時候,就不應該去冒那個險?!?br/>
“如果我給你一個值得冒險的理由呢?”黑瞳好整以暇的將手掌伸出,五指攤開之后,在他的掌心處顯現(xiàn)出一枚閃爍著光亮的圓形金屬。
看得加古眼瞳猛地發(fā)亮,那是一枚金幣,弗列丁國通用貨幣中,價值最高的金幣。
身在貧民窟中的加古,活了十幾年都沒有見過幾次這種面額的貨幣。
“你不是想去鑒定元素天賦嗎?如果你能殺了他哥哥,這枚金幣就是你的?!?br/>
黑瞳的聲音這時候聽在加古的耳中充滿了無窮誘惑力。
看著那枚在月光下隱隱反射著金色光亮的金幣,加古突然沉默了下來,臉色陰晴不定,一變再變。
顯然他的內心正在金幣和所需要冒的風險中掙扎。
那可是一枚金幣,在這貧民窟足以買下一個中級武徒的腦袋了。
“呼!”深深吸了一口氣息,面對如此誘惑的加古強壓下心頭的**,艱難的把眼睛從金幣上挪開,疑惑的問道:“我記得剛才你還對我去鑒定元素天賦的計劃不屑一顧,現(xiàn)在你是默認了我的想法嗎?還用這個來誘惑我?!?br/>
黑瞳把玩著那枚金幣,似笑非笑的解釋著:“算是默認了吧。”
“我剛才認真琢磨了一下,覺得你既然已經有了這個想法,如果不讓你去試一試,怕是你也沒辦法專心修煉?!?br/>
“不如放任你去鑒定元素天賦,讓你死了這條心。”
“聽你這口氣,是認為我根本不可能有元素師天賦羅?”加古沒好氣的回應著自己叔叔:“那如果我真的有天賦呢?”
“有就有,說得好像元素師很超然一樣?!焙谕哪樕显俅胃‖F(xiàn)嘲弄之色,語氣一如既往的刻薄。
“你叔叔我也宰過幾個元素師,并不覺得他們的脖子比氣武的脖子硬?!?br/>
“那是因為你手段太無恥了。”加古臉皮一抽,他知道黑瞳的那些手段,當下有些無語的抬了抬眼皮。
“沒有什么無恥不無恥的,能殺人的手段,往往都是最有效的手段?!焙谕灰詾閻u,笑容依舊。
忽而話鋒一轉,笑容緩緩收斂了起來。
“我交給你的東西你學會了,注定你這輩子安分不了。有元素師身份做掩護,對你而言無疑百里無一害?!?br/>
“而且我在這柯普城呆不久的,有元素師的身份做掩飾,你日后行動也會方便一些,我也走得放心。”
“你又要走?”加古眼瞳一凝。
“當然要走,不僅僅我要走,你也不會在這柯普城呆一輩子吧?!焙谕届o說道:“說這么多,你到底有選擇了沒有。”
加古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而后重重點了點頭。
“好!”
最終,他還有沒有抵御住金錢的誘惑,選擇了將目標調轉向胡克的哥哥。
應了一個‘好’字,加古再沒有絲毫猶豫,腳下一跺,身體如獵豹一般沖向旁邊院落的圍墻。
而后雙腳連踏,矯健的身形輕松的從兩米多高的院墻上越過。
這個過程不過三秒時間,加古已經消失在了外界濃郁的黑暗中。
“其實沒有這個金幣,你也會選擇去殺他哥哥吧。”目送加古離開,站立在原地的黑瞳嘴角輕輕一揚,望著加古消失的位置,以輕吶的語氣自言自語笑道:“我們梵森族人,骨子里就不是安分的。”
“你早晚會走上你父親和我的道路,成為一個活在陰影下的人?!?br/>
萬籟俱靜。
淡淡的月色光華灑在貧民窟殘破的街道兩端。
從柯普城靠近東方的連綿山脈中吹蕩到城中的習習晚風,將貧民窟腐朽的味道吹散了幾分。
這個號稱柯普城最混亂的街區(qū)這個時分變得寂靜非常。
咻!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的在貧民窟那月光都照耀不到的陰暗之處,以詭異的速度潛行著。
他的動作比貓還要輕靈,行走過程中沒有發(fā)出哪怕是一丁點的響動。
他的眼睛在沒有光線的黑夜中絲毫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敏捷的身手總能輕而易舉的繞過那些黑暗中的障礙物。
身體與黑暗完美的融合。
旁人如果見到,估計還會以為自己看到了鬼魂。
“這久違的感覺?!比斡赏盹L從自己臉頰上吹過,加古眼睛瞇成了一條愉悅的弧度。
他享受黑暗,在黑夜中他身每一個細胞都好像復蘇了過來,蠢蠢欲動。
這是黑瞳從小嚴厲訓練他的結果。
或者說,他本身就有這種天賦,對加古而言,光明遠遠沒有黑暗來得親切。
加古體內血液中似乎有不知名的力量,隨著黑夜的降臨而復蘇。
對于尋常武者而言,黑暗會影響他們的視覺,進而影響到他們實力的發(fā)揮。
而加古,夜幕并不能蒙蔽他的眼睛,整體實力也不會受到任何的影響,將自己的實力發(fā)揮出百分之一百。
也正是因為這個天賦,加古才能從十二歲開始,靠著自身在這貧民窟立足。
于黑暗中潛行的加古,雙眸流露出熾熱的光華,那是一種獵人捕殺獵物時顯露出來嗜血情緒。
“烏力克!”以僅僅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低喃聲念叨出一個名字,加古前沖的身形猛地一轉,掉轉向另外一個方向。
烏力克,胡克的哥哥,血斧的一個骨干頭目,實力武徒四層。
他在這貧民窟也算是有幾分兇名,對于這種人,他的住所,加古也是了若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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