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子孫。”老沃德哈哈大笑。他這種笑不是被逗笑的，亦和突如其來戳中笑點(diǎn)的笑不同，他的笑是有預(yù)謀的，是在其意料之中的嘲弄的笑。
“你笑什么！”弗克洛騎士面色不善，他棱角分明的臉龐有些陰森。夜無仇知道，那是瀕臨爆發(fā)的表現(xiàn)。
“我的騎士，請勿動怒，且聽我一言?！崩衔值抡f道：“教廷的人是神的子孫，那么圣騎士是什么?！?br/>
如此一說，弗克洛登時愣住，他沒料到老沃德會這樣問。
老沃德步步緊逼道：“圣騎士是人們的領(lǐng)袖，教廷是人們的信仰，那么，邁恩瑞真正的主宰者到底是誰？教皇還是圣騎士?！?br/>
弗克洛啞口無言。
“圣騎士是神在人間的意志體現(xiàn)，那么教皇是什么?我們?yōu)楹我叛鼋掏ⅲ俊?br/>
老沃德顯得咄咄逼人。
“你到底想說什么?！备タ寺逵行┎荒蜔┑馈?br/>
老沃德負(fù)手而立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他說道：“我想說的是，你知道為什么邁恩瑞自古以來，圣騎士的王權(quán)以及教皇是神權(quán)，沒有任何齟齬的時候么？”
夜無仇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老沃德沒有賣關(guān)子，他接著說道：“圣騎士的選拔都是教廷扶植的，那么圣騎士若是能真正執(zhí)行自己的意志，教廷愿意尊重么？”
“教廷！就是這樣一個，保持著表面上的不問世事遺世高潔，背地里卻操控者王權(quán)與神權(quán)，借用人們的信仰與對領(lǐng)袖的依賴來鞏固自己的地位的偽君子。王權(quán)與神權(quán)統(tǒng)一起來，試問，還有什么能撼動他們的權(quán)威?”
老沃德說的風(fēng)輕云淡，可誰都聽得出他話中的凝重與嚴(yán)肅。
“刷！”弗克洛長槍在手，直指老沃德的喉嚨！
夜無仇心中一凜，弗克洛若是脫離掌控，那就是猛虎出籠，誰能攔得住?
“弗克洛！槍收起來！”夜無仇喝道，雖然不知道盛怒之下的弗克洛會不會聽自己一句，但他要是傷了老沃德的性命，那么將有很多秘辛將隨著老沃德的死去而埋葬。
夜無仇捏了一把汗。
老沃德看著寒光照鐵衣的弗克洛，表情中沒有絲毫的畏懼，雍容的氣度不愧是上一任梅林法師，大難臨頭卻面不改色。這一點(diǎn)，也正是使夜無仇更加相信他的地方。
其實(shí)，弗克洛此時已經(jīng)極度的隱忍了，畢竟在邁恩瑞這座宗教信仰濃厚的城池，妄自詆毀宗教，那可是要人人得而誅之的。
槍尖離老沃德的喉嚨只有幾寸遠(yuǎn)，弗克洛的目色流露出掙扎的神色，顯然他并非狂熱到失去理智，他也知道，這一槍下去，就是一條亡魂。
“來吧，我親愛的弗克洛騎士。發(fā)揮你的騎士風(fēng)格，忠誠，守護(hù)，無畏。你只要將騎士槍輕輕的戳過來，就能將我這個詆毀教廷的惡劣分子戕滅?！崩衔值挛⑿χ鴵P(yáng)頭，露出脖頸，大無畏地雙臂平展。
“萬萬不可！論信仰，我比你更赤誠！弗克洛，哪怕再生氣，也得等沃德把話說完！這是對梅林法師的尊敬！我命令你，把槍放下！”夜無仇心中大急，情急之下，撒了個謊只為穩(wěn)住弗克洛。
弗克洛咬了咬牙，狠狠地盯了眼弗克洛，緩緩把槍放下。
夜無仇松了口氣。
“其實(shí)，弗克洛騎士，我覺得你應(yīng)該確定自己的心，你到底信仰著什么?！蔽值碌男θ岷偷淖屓巳玢宕猴L(fēng)。
“我信仰神靈！這有什么可以重新界定的?！备タ寺宓馈?br/>
“神靈?神靈是教廷，還是眼前這位年輕的圣騎士大人?神靈意志的真實(shí)體現(xiàn)，是教皇呢還是圣騎士呢？”
弗克洛瞪著眼睛怔怔看著夜無仇，又看著沃德。這個問題讓我們心直口快勇敢真摯的弗克洛騎士張口結(jié)舌。
“那好吧，我換一種方式問你。”老沃德循循誘導(dǎo)道：“教皇下喻要緝拿圣騎士，你是遵從呢還是反抗呢？”
“我……我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备タ寺宕藭r此刻的心情何止為難！
“你當(dāng)然沒想過！因?yàn)樽怨偶敖瘢ヲT士皆聽命于教皇，敢于反抗的，都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這就是圣騎士的待遇，你們口中萬眾的領(lǐng)袖注定的結(jié)局！”老沃德語氣不由自主的變得高亢。
“誰能想到，領(lǐng)袖并非死于保家衛(wèi)國的戰(zhàn)爭中，而是死在自己背后操縱者的手里。這就是所有奧古斯都，所有作為玩物與傀儡的圣騎士的共同結(jié)局?！崩衔值乱呀?jīng)潸然淚下。
“還記得與獸人的荊棘熊族的那場戰(zhàn)爭么？當(dāng)時的奧古斯都圣騎士，也就是我輔佐的圣騎士，為救陷入包圍的我方敗軍，違逆了教皇的意思擅自出擊，結(jié)果……”老沃德已經(jīng)泣不成聲了。
如此動情，應(yīng)非假象。真誠感情的感染力是極強(qiáng)的，夜無仇可以深切地感受到他的悲傷。
“結(jié)果怎么樣?！币篃o仇試探性問道。他心驚肉跳的，因?yàn)椴挥孟攵贾溃俏皇ヲT士的下場定然悲慘異常。
老沃德擺擺手，舒緩一下情緒，這個老頭淚流滿面的樣子，真的讓人很為之扼腕嘆息。他說道：“那些往事，具體細(xì)節(jié)不說也罷。我讓你們來，就是為了告訴你們，這里的水很深，萬事需得小心?！?br/>
“只是可憐了那些圣騎士，他們都是嚴(yán)格奉行騎士信條的大好男兒?。 蔽值聬澣秽皣@。
夜無仇與霍杰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一旁仿佛在思考的弗克洛，這個時候仿佛如夢初醒魂歸身體。長槍化作銀光消失，他緩步走到夜無仇的面前，單膝跪下。
這一刻，夜無仇的心提到嗓子眼里。弗克洛這是干嘛？他是要跟我說對不起么？他還是要聽命于教皇的么？
其實(shí)，經(jīng)過老沃德這么提點(diǎn)，夜無仇也隱隱期待弗克洛的抉擇。將誰放在第一位，不僅僅對于弗克洛來說很重要，對于夜無仇來講，更是關(guān)乎信任的問題。
“圣騎士大人，我弗克洛，誓死追隨大人。天崩地裂，除死不休！”
話語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夜無仇瞬間眼眶有些濕潤。雖然他知道，弗克洛之所以能這樣抉擇，大部分是因?yàn)樗惹暗玫绞ヲT士之劍的認(rèn)可過于像神跡，但能親耳聽到弗克洛的表決心，心中還是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