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咱們...就帶著這些東西去松亭關(guān)？”
魏老三拍了拍自己肩上的包袱，朝著顧懷問道。
這個包袱里沒有其他東西，只有許多書信，其中最重要的兩份是燕王和寧王寫下的，而其他的多是秘諜司照著那花名冊，找上那些身居要職的將領(lǐng)家眷寫下的家書。
打下大寧已經(jīng)兩天了，大寧衛(wèi)和寧王三護衛(wèi)都沒有輕動，只是在駐地冷冷地看著大寧的變故，一直到了今日，松亭關(guān)守將都督劉真才象征性地派人到了大寧，痛罵了一頓燕王，而且告訴寧王他不日就帶兵趕赴大寧，顧懷這才帶著魏老三起行，準備去松亭關(guān)攔一攔急眼的劉真。
不攔不行，朵顏三衛(wèi)在城外游弋，沒有進城的舉動，也沒有拜會燕王的意思，如果這時候急眼了的劉真帶著朝廷官兵趕過來圍城，誰知道最后會演變成怎樣的局面，燕王來是借兵的，如果被堵死在大寧城里，那就真的有大樂子了。
一行一共三人，除了顧懷和魏老三，還有那開門放燕軍入城的寧王府親信俆涼，大寧攻城戰(zhàn)燕軍傷亡很小，可以說俆涼居功至偉，他明面上的身份是守城小旗，燕王就直接提了他一個守城百戶，因為他熟悉這里的道路、將領(lǐng)，所以此番顧懷才帶上了他，只是俆涼這一路走得都有些別別扭扭，想來也是，前些日子還是王妃從朵顏三衛(wèi)帶出來的親信，一轉(zhuǎn)眼就成了給燕王打工的了...換誰都會有些不適應(yīng)。
面對魏老三的疑問，顧懷搖了搖頭：“自然不止，咱們只算個保險，顧將軍已經(jīng)帶著騎兵在后頭了，而且寧王也說動了朵顏三衛(wèi)出兵隨同，如果文的不行，最后怕還是要打一場...真要說起來松亭關(guān)破城那日就該去了，只是破事太多，才耽擱了這么久。”
大寧城破的消息還沒傳到松亭關(guān)的時候，如果騎兵奇襲，配合關(guān)內(nèi)的燕軍攻城，想來是可以一戰(zhàn)而下的，實在可惜。
話音剛落，前方探路的李涼策馬趕了回來，聲音因為緊張有了些嘶啞：“大...人，前方出現(xiàn)大批人馬！看旗號，是松亭關(guān)的守軍！”
……
松亭關(guān)的攻防戰(zhàn)，這些天一直沒停下來過，關(guān)內(nèi)的燕軍總是擺出一副下一秒就攻關(guān)的模樣，但每次都打得不痛不癢，松亭關(guān)的將領(lǐng)們一開始還很警惕，但后來也就慢慢麻木起來，甚至被搞得不勝其煩，劉真一直想不明白戰(zhàn)功赫赫的燕王打起仗來怎么是這么個德性，但在大寧陷落的消息傳過來后，他才恍然大悟自己上了燕王的當。
哪兒他娘的是打松亭關(guān)出兵關(guān)外，分明是從燕山暗渡陳倉打大寧，也不知道那些關(guān)隘守軍是不是吃屎的，居然一個烽火訊號都沒有。
但沒辦法，作為朝廷將領(lǐng)，總不能死守著松亭關(guān)不放，不去管眼下的大寧吧？所幸大寧城中燕王兵力不足的消息被探得很快，劉真略一思忖，便想到了破局的法子。
各處關(guān)隘調(diào)兵是必然的，松亭關(guān)不能破，但大寧衛(wèi)和三護衛(wèi)燕王還沒來得及染指，只要他動作夠快，說不定還能把燕王圍死在大寧城中。
能生出這樣的想法，劉真自有他的考慮，他認為只要控制了寧王三護衛(wèi)的高級將領(lǐng)，那些士卒是翻不起什么風浪的，而他對自己也頗為自信，能駕馭住大寧衛(wèi)的那幾員將領(lǐng)，畢竟他也是個老將，元末時就承襲軍職，開始打仗了，那時候他是揚州萬戶，實打?qū)嵉母唠A將領(lǐng)，后來又眼光獨到投奔了朱元璋，一路升到千戶，跟隨藍玉北征，從軍履歷輝煌得不行。
他打了一輩子仗，帶了一輩子兵，那些什么衛(wèi)指揮使在他面前論資排輩都得叫一聲老將軍，只要他親自出面收攏兵力，難道那些毛頭小子還敢反水？那些士卒敢為了之前那一點交情對寧王死心塌地？
思路明確下來，劉真也沒有耽擱，調(diào)兵遣將將松亭關(guān)布置得鐵桶一塊后，他就帶兵趕往了大寧衛(wèi)以及寧王三護衛(wèi)的駐地，果然如他所料，兩只大軍隔著營賬處處火花，幾乎就快打起來了，這時候他出面下了幾個衛(wèi)指揮的兵權(quán)，又親自面見了大寧衛(wèi)中的一些將領(lǐng)，苦口婆心規(guī)勸之下，果然暫時性地掌握了兩支大軍的指揮權(quán)。
但他還是長了個心眼，這么多兵力，一起帶著去攻城肯定是不行的，鬼知道里面有沒有燕王和寧王的細作，所以他謹慎篩選，只帶了寧王三護衛(wèi)中的右護衛(wèi)作為攻城先鋒，又帶了一萬五千余大寧衛(wèi)士卒盯著他們，這才放心地在今天開拔向大寧城。
眼看天色漸晚，劉真勒住戰(zhàn)馬，下了軍令：“傳令下去，就地安營，埋鍋造飯，明日一早，卯時三刻點兵聚將，辰時三刻用飯，用完飯后，繼續(xù)趕路，直撲大寧！”
軍令一下，三軍立刻就地扎營，布置營寨警哨，陣陣炊煙飄起，老將軍劉真不卸甲不下馬，只是在營盤中來回巡視，親自盯著這支來歷參差不齊的大軍。
而在遠處的山坡上，顧懷、魏老三和俆涼三人將馬匹遠遠藏好，正趴在草坡上悄悄觀察著營中的動靜，對面的營盤已經(jīng)安下了，自然也就豎起了主帥的大旗，什么“張”、“王”大旗很是常見，也分不清主帥到底是誰，但有一面大旗卻引起了俆涼的注意，那面大旗上是“隆”。
姓??？
俆涼怔了怔，隨即興奮地指著那個位置：“大人快看，那座營寨，必是寧王三護衛(wèi)右護衛(wèi)中的指揮使隆萬隆大人！”
“寧王三護衛(wèi)？”顧懷一愣，隨即也大喜過望：“劉真把寧王三護衛(wèi)帶過來了？那咱們就別冒險接觸劉真了，直接去見隆萬！”
……
營盤扎下，沒有輪值的士卒們自然是去吃飯了，而擔任崗哨的士卒們暫時還吃不上，得有人來換班才能過去領(lǐng)飯。
右護衛(wèi)隆萬營的營寨門口，兩個輪值的士卒有氣無力地站著，一想到之后要冒死攻城，簡直連吃飯的心情都沒了...但他們隨即就警惕了起來，抄起武器喊道：“站住！干什么的？”
隆萬的大營在邊角，隔著簡陋的柵欄，三個牧民探頭探腦地往營地里看，兩個士卒回頭招呼了一聲，便提著武器上前，一副普通牧民打扮的魏老三縮了縮脖子，戰(zhàn)戰(zhàn)兢兢開口：“我們...路過，路過！”
“路過？”兩個士卒走到近前，這才發(fā)現(xiàn)魏老三的駭人體魄，我的個乖乖...這人是吃什么長大的？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你們路過去哪里？往軍營里窺探什么？”
搜了搜三人身上，并沒有攜帶武器，只有那個壯漢身上有割肉用的小刀，反而是搜出了許多書信，兩個士卒疑心大起，擰起了刀：“走！去見我們總旗大人！”
顧懷遞了個眼色，摸向小刀的魏老三立馬止住動作，俆涼也鎮(zhèn)定下來，三人就這般被押著進了營寨，帶到了一名總旗面前，那總旗原本還在吃飯，聽士卒說有鬼鬼祟祟接近軍營的人，本想揮手讓直接殺了了事，可隨手撿起一封書信看了兩眼，臉色就變了：“你們是什么人？”
這時俆涼開口了：“你是...鄧茂鄧大人？”
那位總旗吃驚道：“你認得我？”
俆涼連忙點頭：“鄧大人就住在城門邊上，小弟怎么會不認識？總旗大人莫非忘了，小弟是那守南門的俆涼??！大人家里捎帶皮貨，都是小弟時常予以方便...”
“是你！”鄧茂眨眨眼睛，顯然是想了起來，但隨即就驚掉了筷子：“我滴個親娘...徐小旗！大寧城不是破了么？你怎么這個打扮？”
俆涼掙扎起身，湊到他耳邊耳語兩句，鄧茂駭然道：“此事當真？”
“這種事小弟哪兒敢欺瞞鄧大人？鄧大人，何不帶小弟去見見隆指揮？到時成了自有大人一份功勞，就算不成...也是一份交情，大人以為如何？”
鄧茂？顧懷心中一動，也開口道：“鄧大人，這些信里，好像正有令尊大人親筆所書，大人何不看看？”
他示意自己并無武器，在那堆信里翻找起來，不一會兒便遞了一封過去，鄧茂接過信件，一看正是自己老父筆跡，打開細細讀完，他的臉色登時變得無比精彩。
顧懷笑道：“大人放心，燕王殿下打下大寧后，對百姓秋毫無犯，反而是那些守城士卒多有禍害百姓的舉動，不過得知令尊與鄧大人的身份之后，燕王殿下還專門派了兵丁守在尊府門前，不容那些殘兵敗將入內(nèi)侵擾，令尊令堂和大人的兄弟妻兒俱都安然無恙?！?br/>
安然無恙？肯定是安然無恙！只是與人質(zhì)何異？
鄧茂定了定神，將手中書信放下，看著顧懷臉上的笑容，只能苦笑一聲：
“還請三位...隨我來，我?guī)銈內(nèi)ヒ娐〈笕?，對了，記得帶上你們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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