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城碼頭。

    因為近來杜克城的海輪增多，加上還有不少移民私船?？?，導(dǎo)致碼頭船滿為患，每天形形色色的人來來往往絡(luò)繹不絕。

    此時已經(jīng)是午餐時刻，碼頭上大多搬缷貨物的苦力都已經(jīng)去吃飯，只留下幾個照看貨物的人坐在四下透風(fēng)的棚子下，眼神木然機械朝嘴里塞著口感粗糙的面包，勉強應(yīng)付自己的空腹。

    一輛汽車停在碼頭外，裘德洛和大胡子從車廂里鉆了出來，大胡子悄然沖司機做了個手勢，汽車又迅速被開走。

    兩人已經(jīng)換上碼頭苦力的襤褸服，為了形象貼近，裘德洛還特意用輪胎上的灰在臉上隨意劃了幾道，頭發(fā)也被弄得亂糟糟的。

    “隊長，現(xiàn)在我們這副樣子，怕是就算站在暗皇組那群家伙面前也很難被認出！”大胡子滿臉的絡(luò)腮胡也被刮了個干凈，當(dāng)然這是裘德洛的要求，并非他自己情愿。

    “別把目標(biāo)當(dāng)傻瓜！”裘德洛瞇了瞇眼說道，視線落在貨棚下的幾個苦力身上：“一人一側(cè)，你左我右！”

    說罷，裘德洛就裹了裹身上單薄到發(fā)指的衣服，哆哆嗦嗦朝一側(cè)的貨棚走了過去。

    貨棚下，一個滿臉憔悴的漢子正縮在貨物間的角落里啃吃手里發(fā)硬的面包，因為視野有盲區(qū)的緣故，直到裘德洛走近后才聽到聲音抬起了頭，“好一張飽經(jīng)滄桑的臉……”裘德洛看到對方后，腦海里第一念頭即是如此。

    一頭褐色的亂發(fā)，汗?jié)n和灰屑混雜鋪陳滿了臉上的每一道皺褶，營養(yǎng)不良而塌陷的眼眶中嵌著一雙死水木然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有些歪，左側(cè)臉頰上的鞭痕還很明顯，削薄的嘴唇緊抿著，在看到裘德洛出現(xiàn)在眼前后，整個人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削薄的嘴唇動了動，喉管里便發(fā)出沙啞的聲音：“尊貴……的先生，請問您……是要雇勞力嗎？”

    裘德洛頓時一愣，他無法理解眼前這個襤褸漢是怎么一眼就看出他并非同類，甚至還用上了不怎么熟練的修飾詞來夸贊他，但職業(yè)素養(yǎng)并不容許他在此時擺明身份，只能硬頭皮繼續(xù)裝下去，“伙計，我是來找活干的，你能不能幫幫我，我已經(jīng)幾天沒有吃過飯了……”

    這下輪到襤褸漢一陣錯愕，不過他似乎很快就想通了什么，從貨箱的縫隙里擠了出來，走到幾步遠擱在地上的一個灰色小包里，悉悉索索翻找了兩下，從里面拿出一塊被小包凸顯地尤其干凈的布塊包著的什么東西，揭開布塊一角之前還特意在懷里擦了擦手，打開后是一小塊奶油蛋糕。

    襤褸漢用布塊拖著奶油蛋糕走到裘德洛跟前，恭恭敬敬說道：“尊貴的先生，波斯這里有一塊奶油蛋糕，不知道您是否喜歡？”

    這一刻，裘德洛的心臟像是被汽車狠狠撞了一下，抽搐著難受，他半弓身體，雙手接下這塊珍貴的奶油蛋糕，認真點點頭，說道：“親愛的波斯，這塊奶油蛋糕將是我吃過最美味的蛋糕！”

    波斯羞澀地擺了擺手，“尊貴的先生，您……”嘴唇嗡動了幾下，卻是沒說出什么體面的言辭，因為在日常生活里，很難遇到像今天的這種情況，再者他根本沒有上過學(xué)，就連尊貴，先生這類的體面稱呼還是他從報紙上那么多體面好聽的話語里找人說給他聽的。

    裘德洛咬了一小口手里的奶油蛋糕，當(dāng)味蕾接觸奶油后的一剎那，他明白這塊蛋糕已經(jīng)不知道過期許久了，而且上面抹的這一層幾乎少到忽略不計的奶油應(yīng)該是最低級的那種劣質(zhì)奶油，但他還是很快吃完了，并且模仿那個家伙夸張地吮了吮手指上沾上的一小點奶油，不參半點虛假笑道：“波斯，蛋糕真的太美味了，上面的奶油好吃到讓我想哭，因為我女兒就最喜歡吃這樣的奶油！”

    “真的？”波斯木然的眼睛里忽然閃了一縷光芒，喉結(jié)艱難地上下抽動了幾下，“我女兒雅典娜也很喜歡吃奶油蛋糕，像這樣的她一次能吃兩塊呢！”

    裘德洛留心到波斯在提及女兒雅典娜的時候，眼眶里那雙被生活苦難侵蝕到木然的眼睛重新鮮活生動起來，“波斯一定很愛雅典娜！”裘德洛在心底很是肯定。

    “波斯，等我今天賺到錢了，就給小雅典娜買一盒奶油蛋糕，就算我這個陌生叔叔的見面禮好了！”裘德洛說著，看到對側(cè)的大胡子正向他做手勢，暗皇組的海輪就要靠岸了！

    “波斯，我能留在這里嗎，我現(xiàn)在真的很需要賺錢！”裘德洛懇求說道。

    波斯正要開口，這時一道脆亮的“噼啪”揮鞭聲仿佛一道枷鎖死死鎖住了波斯的喉嚨，令他剛有些鮮活的神色迅速消失，“波斯，這個家伙是誰？”一道充斥傲慢與敵意的問話從裘德洛身后傳來。

    裘德洛轉(zhuǎn)過身，一位穿著破舊毛絨大衣的紅胡子正用審視的眼光上下打量著他，“你是……要做搬缷工人？”紅胡子從裘德洛的衣服上猜出了答案。

    “是的，是的！”裘德洛連連點頭。

    “正好有海輪靠岸，你就留下好了！”紅胡子握了握皮鞭，指著裘德洛說道。

    “謝謝大人，謝謝……”裘德洛迅速瞄眼已經(jīng)靠了岸的海輪，嘴里一個勁重復(fù)地感謝著。

    “一天6個銅幣，貨物不能損壞，如果有損壞，就用你的薪水去抵，一天不夠的話就兩天，兩天不夠的話就三天……直到還清為止，你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聽清楚了，謝謝大人，謝謝……”

    紅胡子心滿意足地離開了，裘德洛緊繃的身體也跟著稍稍松懈了些許，如果留不下來，他還得再想辦法，只不過時間上會倉促許多，不過好在最后還是如愿留了下來。

    “好好干，伙計！”波斯看到紅胡子離去，這才拍了拍裘德洛肩膀，“伙計，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裘德洛！”兩人朝碼頭最里面走去，這時吃飯的勞力已經(jīng)回來了，碼頭上又恢復(fù)了喧雜的熱鬧。

    海輪上的客人正通過梯子下船，已經(jīng)下船的客人就站在旁邊，等待著雇傭勞力上船去搬運自己的東西，裘德洛跟著波斯很快就被一位體面的婦人看中，商量好3枚銀幣的價錢，兩人就跟著對方順利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