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以前.太后自盡.事中蹊蹺.本宮想身為太后近身侍婢的你定然清楚.對嗎.”德妃端坐在儲秀宮內(nèi).珍珠鞋旁跪著的正是沉香.她不言.將頭埋得死死的.那個秘密.她只希望永遠(yuǎn)埋藏.因為那都是她的錯誤.都是她的自以為是所造成的悲劇.
許久.
“是.”她不想說.可她不得不說.在這宮里每個人手上都有罪孽.或許都有過懊惱.可卻從未后悔.為什么.只因每個人都想活下去.每個人都想滿足自己的私欲.
“那你可明白自己現(xiàn)在究竟身處何種境地.”
“明白.”
德妃眼角一彎.精心雕刻的臉更加迷人.“既然明白.自然就能做出明白的選擇.如何.本宮這座橋你是過.還是不過.”
“奴婢這一生過的橋也不少.有的過到一半便斷了.差點沒淹死奴婢.也有的.奴婢一過便是通天大道.如今奴婢所求不多.只希望過了德妃娘娘這座橋.便是宮闕之外.”這一年以來沉香一直呆在儲秀宮內(nèi)躲在德妃的羽翼下茍且偷生.一直防著安達(dá).防著郁洛歌.幾乎從未出過儲秀宮半步.如今既然她身上還有德妃看中的價值.自然要為自己的以后搏個活路.而這條唯一的活路就是出宮.
“今時不同往日了.本宮雖比不上從前受寵.但送走一個宮女還是綽綽有余.”德妃走到沉香跟前兒.銀色護甲劃過她的前額.“從今日起你便呆在本宮身邊近身侍候.”
禁安城內(nèi)的走道邊已有了稀疏的綠意.初璇走到窗前.看著遠(yuǎn)方.一瞬萬年.是啊.融雪化了.綠意也該有了.手不自覺地?fù)嵘下杂行駶櫟难劢?一年而已.為何卻覺得過了一生.自從回來初璇身上總是散發(fā)出一種無法抹去的悲涼.那個令她動容而愧疚的名字無時無刻不在纏繞著她.明哥哥.我終究是對不起你了.
突然.眼前的綠意被遮住.一雙大手覆在冰冷的眼上.
初璇撫上那雙略有些薄繭的手.笑道.“夏郎.怎么這個時候來了.”還未等到回答.一朵木槿已別在初璇耳邊.“想你了.”
初璇將夏淵的手拿下.反過身子抱住他.“初璇可不想做一個迷惑君上的妖婦.”
“什么妖婦.明日.你就是朕的皇后.”夏淵將初璇緊緊抱住.在她耳邊模糊不清地呢喃.“你說過你不會離開……”
明天.是她的封后大典.也是她做出選擇的機會.
初璇的思緒漸遠(yuǎn).明鏡曾說過.“無論何時.你若想走.我都在.”你要帶走我.給我最好的.可是明哥哥.恐怕那一天永遠(yuǎn)都不會有了.封后.或者離開.夏淵.就算是現(xiàn)在.你對我仍有疑慮.初璇知道夏淵怕自己記得一切.怕自己會離開.拋出了后位想要留住自己.因為他害怕.所以他選擇了懷疑.
初璇抬眼看看夏淵.木槿花香氣撲鼻.她笑笑.“陛下.臣妾聽聞安都城內(nèi).災(zāi)民內(nèi)涌.各地民心不穩(wěn).此時立后.臣妾只怕……”
“這些事情你不必?fù)?dān)憂.”夏淵看著初璇.去年.他受制于人.步步維艱.可一年的時間足以讓他培養(yǎng)勢力.厚積薄發(fā).如今在朝中他雖仍有牽制.卻已能放開手腳做許多事.
“陛下.”徐福對著夏淵耳語幾句.
“你好好休息.明日的封后大典周全些.”夏淵眉頭深鎖.隨意囑咐了一句便匆匆離開.
“怎么回事.”一邁進儲秀宮.夏淵已是忍不住地在咆哮.德妃早已坐在上首.哭成淚人.一見到夏淵立刻撲上去.“陛下.桐昌.桐昌不見了……”她的聲音幾乎是顫抖的.
夏淵沒有似往常那樣推開德妃.而是安慰的拍拍她的背.對著后方的人問道.“都找過了.”
“啟稟陛下.儲秀宮周圍都找過了.沒有.”香梅的身子在微顫.公主走丟了.若是找不回來或是出了什么意外.那么她們也就只能去陪葬了.
“徐福.立刻派人去找.”夏淵將德妃扶在位子上.隨意指了一個人.“你說.怎么回事.”
那人正是沉香.“啟稟陛下.公主今日在御花園內(nèi)沖撞了淑妃娘娘.午后小睡過后便去了玉池放風(fēng)箏.乳母們在打瞌睡.沒注意到公主去哪兒了.”
幾個中年婦人包著布頭跪在殿下.“皇上、娘娘.老奴以為.以為公主會自己走回來.誰知道這快到了黃昏還不見蹤影.皇上恕罪.娘娘恕罪啊.”
“拉出去.殺.”夏淵的一雙眸子冷如寒冰.桐昌.是他第一個孩子.也是他最喜愛的女兒.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里.儀夫人、嫻充儀、芳才人都接連到了.
“娘娘莫急.興許公主只是一時貪玩.”梵清婉向來心善.平時與人為好.性子是極清淡的.
德妃用手帕擦擦眼角.眼睛已哭得紅腫.“我這心里總是不安穩(wěn).公主一切安好便罷.若是出了什么事.我.我.只怕也要去了.”說著.眼眶又泛起淚來.夏淵皺眉.“好了.人還沒找到.哭什么.”
不到片刻.一個太監(jiān)匆匆跑進來.“啟稟陛下.在五里亭邊找到了這個.”太監(jiān)手里捧著一只小巧的鞋子.上面繡著一顆梧桐樹.德妃沖上前.“這是桐昌的.桐昌的.人呢.”德妃抓住那太監(jiān).大喊.“人呢.我的女兒呢……”
“先把德妃帶下去.”夏淵被姚采音鬧得頭疼.揮揮手.德妃便被帶入內(nèi)殿休息.夏淵眉頭深鎖.對著那太監(jiān)只說了一個字.“找.”徐福一驚.夏淵已是盛怒的邊緣.這人要是再找不到.怕是又得死好些人了.
“找到了.找到了.”殿外有人叫著.
夏淵直接出去.果然.一個宮女懷中抱著一個小女孩.小女孩雙目緊閉.面色蒼白.渾身冰冷.卻仍殘存著一絲微弱的氣息.剛剛抱到夏淵跟前兒旁邊便有太醫(yī)接過去醫(yī)治.
徐福早已眼疾手快地問清了事情.走到夏淵身旁小聲稟報.“公主是在五里湖旁的石頭夾縫里找到的.陛下.奴才有一話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見夏淵不開口.小心翼翼地開口.“陛下.五里湖可就在宛洄宮后頭.不及百步.”
夏淵垂下雙目.在心里默默打算.方洄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過.一直以來他顧忌著太后的遺愿.他把他對太后的愧疚統(tǒng)統(tǒng)都作為了縱容她放肆的借口.只是沒想到.她竟然越發(fā)目中無人.無論事態(tài)如何.方洄的手也絕不會干凈.
“傳朕旨意.儲秀宮乳母看管公主不周.全部杖殺.既然溺在五里湖長達(dá)三個時辰.而宛洄宮宮人一無所覺.也是失職.守門的統(tǒng)統(tǒng)杖殺.其余的.全部鞭笞五十.德妃受了驚嚇.把支遺帶回來的那株深海紅珊瑚送到儲秀宮.此事就此作罷.”
夏淵開口之時徐福就已知道他的決定.沒有絲毫驚訝.“奴才遵旨.”
半個時辰后.太醫(yī)總算是出來.
“啟稟陛下.公主身體已無大礙.只是.公主長時間被困于石縫之中.沉于湖面之內(nèi).臉上留下的些許疤痕以后怕是難以消除了.日后天氣轉(zhuǎn)寒之時.只怕會有頭風(fēng)之癥.”太醫(yī)拱手.不敢抬頭.
“頭風(fēng).”德妃身子一軟癱坐在木椅上.她的桐昌才五歲.頭風(fēng).她怎么能承受這樣的病痛.“陛下.為何不給我們女兒一個公道.”
一株珊瑚.幾個下人.就能抵得了她女兒所受的苦嗎.“玉池與五里湖相距甚遠(yuǎn).桐昌不過五歲連路都不識得.若不是有心人而為之.她哪里能走到那里去.陛下.桐昌也是你的女兒啊.”
“一切皆因乳母疏忽.朕.已經(jīng)為你做主.”夏淵目光清冷.想來也只有在面對初璇的時候才會有絲溫情.“桐昌的相貌朕會找最好的醫(yī)師為她醫(yī)治.你不必?fù)?dān)心.”言罷.便匆匆離開.
德妃坐在木椅上看著逐漸消失的背影.悲傷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失望和記恨.“你說的沒錯.是我太天真了.”
沉香淡然.拱手靜立.
方洄.為什么你會出現(xiàn).你一來.皇上就連桐昌也顧不上了.為什么.難道你的女兒還比不上一個女人嗎.桐昌.桐昌.你放心.母妃不會輸?shù)?絕對不會輸在方洄手上.
“你知道嗎.此時.君心對于本宮來說已經(jīng)不重要了.他遙遠(yuǎn)而又不可及.從前的宸妃.本宮嫉妒她.恨她.可到底她從未害過本宮.也沒有能夠撼動我桐昌的資格.可這個方洄.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本宮.看看.現(xiàn)如今就連桐昌也及不上她了.”德妃看著沉香.一字一句道.“我真想和懿就是宸妃.她活過來可以斗垮方洄.我就可以看著她被折磨致死……”
“不管她是不是宸妃.我都會讓她活過來的.”德妃妖嬈的眼看著遠(yuǎn)方.手死死地按住桌角.
方洄.不知道被一個已經(jīng)不存在的人打敗.是什么滋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