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都沒有知覺,她覺得這樣很好,她覺得冷的時候,她不會想那么多,被凍住的不只是她的身體,還有她的記憶。
她是衛(wèi)慕族的公主,出生時卻震驚了族人。一頭銀發(fā),似妖魔一般。族長當(dāng)機立斷,要處死這個銀發(fā)異類。并沒有什么她在這珞珈山呆的時間也是很長的,血祭完成后她在昆侖虛呆了六百多年,然后被觀世音菩薩派來的惠安行者帶到了這珞珈山。她原先是極不喜歡這個地方的,這珞珈山終日都有各地的菩薩行者前來講經(jīng)還愿,她向來不喜歡吵鬧的地方,所以即使觀音一再邀請,她也不為所動。直到兩千多年前觀音菩薩派了惠岸行者親自來請,她才不得已走了一趟。
血祭之時她元氣大傷,不過幸好那時的厭氣并不強盛。所以她一面養(yǎng)傷還能一面壓制。只是傷的太重,即使她在昆侖虛靜養(yǎng)了六百多年,還是無法起身行走,當(dāng)初靈杖刺入她手腳之時,她早已料到以后會這樣,所以也并無悲哀之意。那時的昆侖虛尚是一座靈氣四溢的仙山,并非現(xiàn)在的道家圣地,所以彼時還是寂靜的很的。她一人在昆侖虛的雪峰之間呆了六百多年,又生食了許多雪蓮與雪水,導(dǎo)致后來寒氣入體,新傷舊疤一齊折磨她,差點沒讓她魂斷昆侖虛。
惠岸行者來時,她周身寒氣已入了五臟六腑,她不想去珞珈山,她想死,可是死很容易,活著卻難。藏越死的時候她想過去死,她打斷瑯軒神樹卻發(fā)現(xiàn)救不回藏越的時候她也想到去死??墒撬巧咸爝x中的天機子,生死都不由人。她只能強撐的活著,在雪峰之間茍延殘喘,昆侖虛很冷,冷到她連證據(jù)證明她是妖孽,可是族人無法忍受她的異樣。作為一個異類,是無法選擇自己的生存與死亡的。她剛出生便被囚入獸籠,籠中的狼妖虎視眈眈,只等族長一聲令下,便要將這銀發(fā)的異類撕成碎片吞進腹中。
在她將死之際,情況卻又發(fā)生了大的轉(zhuǎn)變,西天佛祖與天帝同時同時到來,帶走了被遺棄的她。她突然從一個未知的異類變成了世人所敬仰的天機子。這些她都不知道,是她的師父南極仙翁說與她聽的,師父說上任天機子死于天劫,自他死后天機子一職一直空缺,等了近萬年才等到她這么一個血統(tǒng)純正的天機子,還差點被愚昧無知的族長處死了。衛(wèi)慕一族本就默默無聞,至此之后更是不招天帝待見,連王母的蟠桃宴與新任天帝的繼位大典都沒讓族里的任何一個人參與。族長也是極有骨氣的,別人不待見他,他便索性攜族人棄了天帝的封地隱居北海去了。再也不同眾仙往來。
她被天帝與佛祖帶走以后,便被天帝交給了南極仙翁做關(guān)門弟子,南極仙翁所住的安期島仙氣十足,隔三岔五便有一些須發(fā)全白的天尊上神過來與他切磋棋藝或者賞花喝酒。那安期島上除了白發(fā)蒼蒼的老頭子便是黃發(fā)垂髫的小仙童,也是閑適的很。
后來不知哪個多嘴的神仙對師父說她長得既美且邪,她記得那日師父托著她的臉看了半天,說了句“你美便美罷,偏的又生了一種邪魅之氣,若是讓你自由生長,豈不是有蠱惑他人之嫌?”然后便在她的額頭輕點。待她反應(yīng)過來,衣服已大了一圈。她那時已在安期島呆了一千多年,早已有成人姿態(tài),但她的師父南極仙翁嫌她氣質(zhì)過于邪魅,硬生生施法將她變作七八歲的幼童模樣。
她提著長長道袍離開,師父在后面撫須笑道“不錯不錯,還是這女童模樣更為可愛。”她不知道自己心中是喜是悲,她只知道她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別人幫她選擇的,她沒有資格沒有能力去選擇,至少現(xiàn)在沒有。
在她一千二百歲的時候師父鄭重其事的為她來了場出師大會,邀了一眾神仙來為她餞行,她知道,她下世歷劫的時候快到了。只是她本人卻并未參與這次盛會,她在前一天便被南海觀音接到了珞珈山,觀音菩薩的大弟子惠岸行者告訴她,西天秘境內(nèi)的瑯軒神樹快要枯萎了,所以菩薩想請她去澆澆水,以免神樹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