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亦羽沒想到,自己會這么快就被放出來,幾個獄卒打開牢門,請她出去的時候,她尚且有些回不過神來。
迷迷糊糊被帶出去,直到真正走出去的那一刻,感受著略有些刺眼的光線,谷亦羽心中頓時有種說不清的感覺的,也許是被陽光晃的,也許是此刻心情太復雜,竟覺得眼睛酸澀得很。
用力吸了吸鼻子,她才沒讓自己當眾流下眼淚。
看到站在那里的男人,她提著裙擺便沖了上去,緊緊摟住對方的脖頸,聲音中是藏不住的欣喜,“相公!”
穆天闌被她的動作弄得一楞,身子瞬間僵住了,兩只手微微抬著,竟是頗有幾分無處安放的感覺。
“你、你還好吧……”
大街上人來人往的,即使是名正言順地夫妻,他也實在不好意思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如此親近的舉動,何況兩人成婚之后,除了洞房花燭之夜,平日都是相敬如賓,何曾這般親密?
過了一會兒,見她仍舊沒有松開的意思,男人臉色愈發(fā)不自在,伸手輕輕把人推開,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她,語氣中滿是關心的味道,“小心些肚子?!?br/>
“嗯嗯?!?br/>
谷亦羽這會兒完全沉浸在興奮中,倒是完全沒注意到他發(fā)紅的耳根,轉身牽住他的手,問道:“相公,我沒什么事,之前姨娘給我送了好些東西,有了被子,也就不冷了?!?br/>
她這番故作輕松的模樣,男人都看在眼里,心中更加覺得愧疚,關于那鋪子的事情,一時倒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對了,你知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是下藥之人查出來了嗎?”谷亦羽一頭霧水,她在里面根本什么消息都不知道,“不然的話,怎么會突然把我放出來,我還以為,怎么著也要把我弄到大堂上審問一回呢!”
她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沒想到竟然就這么輕輕揭過了,這可不像她那個便宜渣爹的作風啊!
“這個——”
穆天闌搖了搖頭,“這后續(xù)的事情如何處置,我也不知道,只是、只是——”
他有些不知該怎么說,吞吞吐吐的模樣,弄得谷亦羽更加心急。
“到底是怎么回事,相公你就直接說好了?!惫纫嘤鹪谠卣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難不成,我們夫妻之間,還有什么不能說的?”
“不是?!蹦腥藫u搖頭,對上他的視線,暗自嘆息一聲,“這件事,是縣令夫人幫的忙。”
此處沒有其他人,他也實在是叫不出“岳母”那兩個字。
“她?”
谷亦羽實在有些意外,“她怎么可能會幫我?”
要說胡氏對自己的心態(tài),那絕對是跟仇人沒什么分別,她分明應該巴不得看自己的笑話才是。
“小羽?!蹦腥擞行┎蝗绦模€是如實說了,“對不起,我們的糕點鋪子,恐怕暫時開不起來了。”
“你、不是,這是什么意思?”谷亦羽沒明白,這和胡氏有什么關系。
男人嘆了口氣,把前因后果解釋了一遍。
好一會兒,谷亦羽才明白這話的意思,當下一臉的難以置信,“你說,胡氏要用那間鋪子?”
這倒是奇了,那鋪子對他們來說固然重要,可是對于胡氏來說,能有什么作用?
略做思量,她很快就明白過來,胡氏這哪里是想要鋪子,不過是想讓他們一無所有罷了。
這個女人,還真是懂得趁人之危!
“相公,你剛才說,姨娘為了我的事,被罰了禁足?”
想起葉姨娘那天臉上的巴掌印,谷亦羽心中怒氣更甚,葉氏為谷遠志付出了多少,那個男人不念舊情也罷了,竟然一點兒良心都沒有了,真是個垃圾!
“你、你也別太生氣了。”穆天闌有些笨拙的安慰著,“鋪子沒了,我們可以再掙,攢兩三個月的錢,我們另租一間更好的?!?br/>
這話其實只是安慰,事實上,這之后,一家人應該如何維持生計,他心中都沒有個確切打算。
這兩日村子里的風言風語就沒斷過,這包子攤剛剛出了這種事,繼續(xù)擺攤必然不現實,恐怕也做不成幾樁生意。
可不擺攤,又能做什么?
家中不過一點兒薄田,種糧食也不會有多少收成,自己糊口都是遠遠不夠,何況家中還有病人時時需要抓藥。
他想著,總歸還有廚藝在身,大不了,他隨便找個酒樓應聘,做個廚子,工錢總不會太低就是。
谷亦羽看了他一眼,出乎他意料的搖了搖頭,“我想的不是這個?!?br/>
鋪子沒了,她的確失望,然而也不至于就因此失去斗志,至少自己做糕點的手藝還在,怎么也不至于餓死才是。
現在她手里還有幾兩銀子,租個小鋪面,雖有些寒酸,但也不至于租不起。
對上男人探究的視線,谷亦羽笑得有些勉強,“我是想說,我娘她——”
猶豫半晌,她還是說不出葉氏被打了耳光的事情,只好改口道:“相公,你也知道,我娘在府里的生活,過得也不好,這次為了我的事情,她又惹怒了父親,只怕以后——”
說到這里,她咬了咬嘴唇,“我們能不能,把她也一起帶走?”
這個提議,她心中也實在有些沒底,古代女人出嫁從夫,基本就是和娘家沒了關系,像是她這樣的提議,恐怕沒有哪個男人能接受。
可讓她對葉氏不管不顧,她也實在做不到。
讓她意外的是,聽到這個提議,男人竟沒有絲毫的猶豫,當即點頭答應下來。
“聽你的,我們現在就去縣令府。”
妻子的心情,他能夠理解,想起妻子對母親無微不至的照顧,真心實意的孝順,他又怎么能說出一句拒絕的話。
這次的事情,葉氏從中出了不少的力,至少對妻子,她是真心掛念的。
谷亦羽轉頭看他,面上的笑意更加深邃,“相公,謝謝你能答應。”
“夫妻之間,不必如此?!?br/>
話落,兩人對視一眼,一前一后朝著那縣令府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