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樓。
梁雪琴突然安全返回,這老蔡和巧兒都是喜卻望外,這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下來,虞老板不在,梁雪琴不但是聽雪樓的老板,也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現(xiàn)在主心骨安全的返回,老蔡都激動的想要去城隍廟上一炷香了。
梁雪琴整整三天沒有露面了,加上匯泉樓后臺發(fā)生的事情漸漸傳了開來,坊間的都傳聞,梁雪琴被袁杰強(qiáng)行帶走了。
聽雪樓雖然對外宣布梁雪琴前日表演后回來身體不適,但這并沒有打消外界的疑惑,直到梁雪琴出現(xiàn)在聽雪樓的舞臺上。
外界質(zhì)疑的聲音,才算是徹底消失了。
盡管梁雪琴心情并不太好,但還是抱著琵琶登臺唱了一小段《牡丹亭》選段,也算是彌補(bǔ)了支持和喜歡她的觀眾三日來的關(guān)切和等待。
下臺來。
“老蔡,我不在的這兩天,辛苦你了。”梁雪琴將老蔡叫到跟前,褒獎一聲,她不在,老蔡居然能果斷封鎖了消息,還維持住了聽雪樓的基本運(yùn)轉(zhuǎn),沒有出現(xiàn)大的紕漏,這很難得。
老蔡訕訕一笑,有些尷尬道:“琴老板,其實我沒做什么,要不是三哥,我可能早就慌了手腳了?!?br/>
梁雪琴“咦”一聲問道:“三哥,他來過?”
“嗯,琴老板失蹤的中午,他就來過,說是落下東西在閣樓了,待了一小會兒就離開了,我左等右等,等不到您和巧兒姑娘回來,我就去匯泉樓打聽,結(jié)果匯泉樓的大管事偷偷地告訴我中午在后臺發(fā)生的事情,我本想去報警,可又不敢,后來我回到聽雪樓,一整宿沒睡,正打定主意準(zhǔn)備去巡捕房,誰知道三哥這時候來了,還帶回來一口大箱子,他讓我跟他把箱子抬進(jìn)來,放進(jìn)了,閣樓樓梯下的儲物間,等打開來,我才知道,三哥把袁杰袁公子給綁了……”
梁雪琴驚呼一聲:“你說什么,三哥綁架了袁杰?”
“是的,袁公子是聽雪樓的常客,我怎么會認(rèn)錯呢?”老蔡感慨道,“琴老板,你不知道,我當(dāng)時下的腿肚子都打顫,后來,三哥告訴我,您被人綁架了,想要讓您安全回來,這袁公子是關(guān)鍵。”
“后來呢?”
“后來三哥囑咐我看好袁公子,按時給他送水和送吃的,但不允許我跟他說話,而且不能把臉讓他看見。”老蔡道,“說了也怪,沒過多久,巧兒姑娘就回來了……”
梁雪琴冰雪聰明,略微一思索,就明白了,抓自己的那些人放了巧兒回來,就是為了給陳淼帶話的。
他們知道陳淼綁架了袁公子,而袁公子是他們不得不要保住的人,否則,那些人絕不會把巧兒放回來。
這與她猜想的沒錯,陳淼是為了她,才綁架了袁杰,不得不被被76號威脅了。
這樣,她就更加不能讓陳淼跳入76號那個魔窟了,她雖然只是個賣藝的評彈藝人,可也熟讀《說岳全傳》這些故事話本,懂是非,明白什么是民族大義。
如今日寇入侵,荼毒中華,我輩雖然是弱女子,雖不能提槍上馬,上陣殺敵,卻也可以盡自己一份微薄之力,不管是宣傳還是捐錢籌物,她也是不落人后的。
“巧兒,巧兒……”
“雪琴姐,你叫我?”在樓下做事兒的巧兒聽到梁雪琴的叫喊,放下手中的活計,一路小跑上樓來。
“巧兒,我問你,你被放回來,那些綁架我們的人有沒有叫你做什么事情,比如給三哥傳什么話之類的?”
“是有以個叫陳明初的人,他好像認(rèn)識三哥,讓我給三哥帶一句話,好像是麥琪路的什么公寓,門牌號是503?!鼻蓛夯貞浟艘幌拢@也就是前天的事情,她記得還是很清楚的。
“果然!”
陳淼家的地址,梁雪琴是知道的,但她自己都從未去過,所以沒告訴過巧兒,也就是說,巧兒并不知道陳淼家住什么地方。
“巧兒,從今晚開始,我就不住在聽雪樓了?!绷貉┣僬f道。
巧兒嚇了一跳:“雪琴姐,你不住聽雪樓,你住哪兒?”
“麥琪公寓503號?!?br/>
“雪琴,你,你該不會是……”巧兒嚇的臉色都白了,結(jié)結(jié)巴巴的道,這上海灘的有權(quán)有勢的男人,有幾個在外面沒有包養(yǎng)私房的?
這已經(jīng)成了一種社會風(fēng)氣了,還自詡風(fēng).流名士呢。
梁雪琴如果點(diǎn)頭,那愿意出錢將她當(dāng)成金絲雀養(yǎng)在外宅的,那絕對不在少數(shù),不說還有那愿意明媒正娶想要將她娶過門的袁公子了。
“你這小腦袋里都想些什么,你三哥受傷了,需要人照顧,我暫時住過去,照顧他一陣子?!绷貉┣俳忉尩馈?br/>
巧兒年紀(jì)還小,有些事情她還是不知道為好。
巧兒驚的目瞪口呆:“雪琴姐,你要跟三哥住在一起?”
“嗯,一會兒,你幫我收拾一下衣物細(xì)軟之類的,今晚我就過去。”梁雪琴點(diǎn)了點(diǎn)頭,“還有,以后登臺演出時間和曲目也要略作調(diào)整,老顧怎么樣了?”
“我昨天去看過了,病情平穩(wěn)了,正在恢復(fù)中,沒一兩個星期,只怕是難登臺了?!鼻蓛赫f道。
“那這段時間就讓他好好養(yǎng)一養(yǎng)吧,我也趁這個機(jī)會,休息一下?!绷貉┣傧肓艘幌抡f道。
“琴老板,還有一件事得跟您說一下?!崩喜毯鋈幌肫饋淼溃皡R泉樓那邊派人來報了,今年的光裕社年中會書,琴老板再一次以小組第一的身份參加光裕社年終大會書?!?br/>
“行,我知道了,老蔡,聽雪樓也不能光靠我一個人支撐,我打算今年下半年挑一個時間,讓巧兒出道?!绷貉┣俚馈?br/>
“雪琴姐,我還沒學(xué)好呢?!鼻蓛郝犃耍B忙搖手道。
梁雪琴沒有理會巧兒的抗拒的小眼神,而是直接決定道:“巧兒,你總不能一輩子不登臺吧,你的嗓音和悟性都是極好的,基本功也扎實,現(xiàn)在就缺一個在臺上積累經(jīng)驗的機(jī)會?!?br/>
“好吧,雪琴姐,我聽你的?!鼻蓛狐c(diǎn)了點(diǎn)頭,她單純善良不假,可并不傻,當(dāng)然知道,梁雪琴這是有意栽培她,這可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來的機(jī)會。
“好了,我就是換個地方住一段時間時間,又不是不回來了,都去忙你們的吧?!笨粗蓛翰簧岬醚凵瘢貉┣偃崧暤?。
巧兒頓時高興起來,去給梁雪琴收拾東西了。
梁雪琴轉(zhuǎn)過來吩咐老蔡道,“老蔡,我的事情,不要對外說。”
“琴老板您放心,這點(diǎn)我明白?!崩喜锑嵵氐狞c(diǎn)了點(diǎn)頭。
……
下午,陳明初終于買齊了陳淼清單上的所有的物品,并且親自帶著人將物品都搬到了樓上。
“三水兄弟,你要不要清點(diǎn)一下,都是按照你說的去買的?”
陳淼看了一眼,點(diǎn)了點(diǎn)頭:“不用了,辛苦陳科長了?!?br/>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有什么需要的話,叫我手下的弟兄,他們別的或許做不了,跑個腿啥的,還是沒問題的?!标惷鞒醯?。
“嗯?!标愴迭c(diǎn)了點(diǎn)頭。
……
“科長,這小子也太擺譜了吧,居然使喚起咱們來了,這丁主任咋想的?”譚文斌看不下去了。
陳明初瞪了手下一眼:“這小子腦子里有很多機(jī)密,丁主任看重的人,你要有這么大的價值,你也能當(dāng)爺。”
“機(jī)密,他能知道多少機(jī)密?”譚文斌懷疑道。
“不說別的,就說他從洪公祠結(jié)業(yè)后,就留在上海工作,軍統(tǒng)在上海區(qū)的人和事,比他知道的多就沒幾個。”陳明初解釋道。
“那他會說嗎?”
“你說呢,他已經(jīng)向我們提供了密碼機(jī)的轉(zhuǎn)碼方程式,已經(jīng)是背叛了軍統(tǒng),這是他掌握的最大的機(jī)密,你覺得他還能再回頭嗎?”陳明初輕蔑的冷笑一聲。
譚文斌傻傻的一笑,附和道:“科長說的極是。”
“留一組人在這里,只要他不走出麥琪公寓,就不用管他,他有什么需要,也盡量滿足。”陳明初吩咐道,“其他人都撤走吧,我們沒有必要把所有人力物力都放在一個人身上?!?br/>
“是,科長?!?br/>
……
陳淼左肩有傷,行動上還是有些妨礙的,起碼那行軍床一個人肯定是沒辦法搬進(jìn)書房的。
所以,這勞力是不用白不用。
“嗯,這些,給我搬到廚房區(qū),還有這個電風(fēng)扇,把臥室你的舊的換出來,放到我書房……”
“左邊衣櫥下面有個格子,里面有一套新的枕巾,換上新的,舊的給我送到書房去!”
“花瓶,就擺放在這個位置吧……”
下午三四點(diǎn)鐘的樣子,梁雪琴拖著兩口大箱子來了,林世群專門派車去聽雪樓接的人。
陳淼買這下的這間公寓其實是有兩間臥房的,但其中一間讓他改造成了書房和暗房,客廳內(nèi),又讓他弄了一個吧臺,原本一個人住,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現(xiàn)在是兩個人。
他跟梁雪琴還沒到那一步,何況,他現(xiàn)在也沒有那個心思,甚至,如果能夠主動讓梁雪琴離開的話,他還會是那個選擇。
“你來了?”
陳淼上前,從梁雪琴手中接過那個大箱子,把人讓了進(jìn)來。
雖然客廳內(nèi)沒有多少的變化,但作為女人的細(xì)心和敏.感,還是察覺到這件屋子里發(fā)生了某種改變。
似乎在為了她的到來而產(chǎn)生了某種改變。
“雪琴,你要住進(jìn)來,我阻止不了,但如果你想要改變什么,我想你還是不要白費(fèi)心機(jī)了?!标愴瞪涞牡溃澳阕∨P室,我睡書房,咱們井水不犯河水?!?br/>
“我知道,但此事因你而起,我是有權(quán)知道事情的真相吧?”梁雪琴并沒有憤怒,她似乎早就有這個心理準(zhǔn)備了。
“真相就是,我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标愴祵⑵は浞诺脚P室后,出來道,“如果你想明白的話,盡快搬走?!?br/>
說完,陳淼就進(jìn)了書房,把門帶上了。
……
“三哥,我們晚上吃什么?”沒過多久,梁雪琴過來敲門。
“昨天晚上還有吃剩下的餅干和罐頭,你將就著吃吧?!?br/>
“那你呢,你吃什么?”
“我不餓……”說到吃飯,陳淼一拍腦門,直接從行軍床上坐了起來。
對呀,自己怎么忘了,他可以打電話叫酒樓訂餐,酒樓是有送餐服務(wù)的,只要給點(diǎn)兒小費(fèi)就可以了。
“董記”本幫菜館!
陳淼努力的回憶了一下,終于記起一個號碼,多虧了那晚他瞄了一眼菜單上的訂餐電話。
陳淼開門出來,看到梁雪琴正在廚房搗鼓煤油爐子,這是要生火做飯?
“別弄了,我這個爐子也不知道什么時候用過,等明天找人來看看?!标愴底哌^去道,“我打電話叫酒樓給我們送餐過來吧。”
下午的時候他看陳明初都離開了,那個譚文斌可沒有他那樣精明縝密,不管成不成,先冒險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