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進入一個夢的開頭，周質(zhì)就被搖醒了，夢的內(nèi)容全忘了。
“你是周質(zhì)對吧？伯納德將軍請你現(xiàn)在過去?！?br/>
一名肩章上掛著一杠兩星的中年軍官站在床前看著他。
“H呢？”
周質(zhì)翻身起來，睡眼惺忪的打了個呵欠。
“你說那個少尉嗎？被伯納德將軍扣下了，他提供的情報如果不實，是會被就地正法的，所以你快點吧?！?br/>
軍官不耐煩的催促道，說罷也不等周質(zhì)，自己轉身出了軍營，周質(zhì)拿起床頭H的水壺灌了兩口涼水，快步跟了上去。
步行穿越了大半座軍營，軍官在一處戒備森嚴的地堡前停下腳步，搖了搖門前的鈴鐺，鐵門上拉開一個小窗。
“我把周質(zhì)帶來了?！?br/>
軍官側身向周質(zhì)努了努嘴，周質(zhì)向前一步露了個臉，鐵門后傳來一陣開鎖的聲音，聽上去裝了不少鎖頭，過了幾分鐘，鐵門才被緩緩推開。
地堡里燈火通明，用的全是電燈，軍官帶路走在前面，周質(zhì)跟在他身后，越往深處走越是暗暗咂舌，地堡里幾乎駐扎了一個營的兵力，軍械庫里堆滿輕重武器，淋浴室安裝著電熱水器。
靠近通風口地方，甚至藏著一個小型的兵工廠，使用的都是能源戰(zhàn)爭之前的先進設備，周質(zhì)預估了一下，這里產(chǎn)能不會很高，但生產(chǎn)的子彈和槍械品類應該非常豐富。
“哪里搞到這么多能源的?！敝苜|(zhì)自言自語道。
“這個盆地是火山口，我們可以利用地熱能?！避姽兕^也不回的回答道。
“就這么輕易告訴我了？”周質(zhì)有些詫異，能源開采點對任何勢力來說都是機密。
“你覺得你還能離開這里嗎？”軍官扭頭報以一個陰惻惻的微笑。
伯納德將軍的辦公室在一座種滿綠植的溫室隔壁，辦公室很大，墻上的書架和地面都堆滿了紙質(zhì)書籍。
這些紙書可是稀罕物，印刷廠在政府時代就消亡了，到了企業(yè)聯(lián)盟時期，閱讀被認定為容易導致誤工的行為，中微子網(wǎng)絡上，媒體發(fā)布的文章都不允許超過一千字，書籍也被更直觀的短視頻和圖片代替。
辦公室正對門口的墻邊，擺著一張八仙桌和兩把太師椅，八仙桌上放著一瓶陳年威士忌和一把古董級的M500左輪手槍，伯納德將軍身著褪色的軍裝，端坐在靠左的太師椅上，H戴著手銬站在他身旁，對周質(zhì)報以苦笑。
軍官向伯納德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伯納德，你老了。”周質(zhì)記憶中的伯納德是個統(tǒng)帥十萬大軍的青年將領，意氣風發(fā)，揮斥方遒，而眼前的老人已經(jīng)行將就木，須發(fā)皆白的臉上遍布老年斑，鼻梁上掛著栓繩的老花鏡，太師椅下垂著的雙腿微微發(fā)抖。
伯納德摘下老花鏡，掛在軍裝口袋上，皺著眉頭觀察周質(zhì)：“換了這么副皮囊，我怎么知道真是你？”
“我換皮囊的事情，你也有幫忙啊，你和海耶斯合謀在舊城里殺了大島次郎的追兵?！敝苜|(zhì)提醒道。
“嗯，不錯，海耶斯這家伙，實在可惜了，不過他還算是說話算話，答應我會給我送個得力助手來，你果然就來了?！辈{德點了點頭，右手按在桌上的左輪手槍上。
周質(zhì)心中凜然，難道海耶斯早就料定自己不會和大島次郎合作嗎？看來這老戰(zhàn)友還真是把自己看的清清楚楚啊。
“但是舊城的事情，也有可能是托馬斯那小子嘴不嚴說出來的，我沒見過托馬斯，也沒見過你現(xiàn)在這副樣子，只能試試你了?！?br/>
伯納德抄起左輪手槍拋給周質(zhì)，又朝身邊的H偏了偏頭：“斃了這個家伙?！?br/>
“好?！敝苜|(zhì)一揚手接過手槍，順勢向H連開兩槍。
H正要求饒，兩發(fā)子彈貼著頭皮擦過頭頂，卷曲的頭發(fā)冒起一股青煙，他撲通一聲癱倒在地，張大了嘴發(fā)不出聲音。
伯納德捋著唇上的白須，瞇著眼看了看H，然后向周質(zhì)鼓了兩下掌：“好槍法，你是周質(zhì)，我認識的周質(zhì)不會濫殺幫過自己的人?！?br/>
“嗯，現(xiàn)在該去救你女兒了，她沒跟上來，現(xiàn)在處境很危險?！敝苜|(zhì)言歸正傳，他很擔心亞美子的安全。
伯納德哼了一聲：“從二十年前A28戰(zhàn)役起，她就不是我女兒了，而且我也不會去救一個叛徒。”
“正好，她也不承認是你女兒，哭著鬧著要認我當?shù)?，你不救她，我去救?！?br/>
周質(zhì)把左輪手槍向伯納德晃了晃：“這玩意兒就當你送我的見面禮了。”
“別費勁了，我教了她一身本事，軍刀寄生系統(tǒng)也給了她，她還需要你拿著這破銅爛鐵去救？”伯納德沒好氣的諷刺道。
“這次情況不同，跟蹤我們的，是A01的保安頭子所羅門，他有鎧甲寄生系統(tǒng)，亞美子不是他對手?！敝苜|(zhì)也哼了一聲：“你那些破銅爛鐵的手下，你十幾年培養(yǎng)的女兒，一路竟然都沒發(fā)現(xiàn)有人跟蹤?！?br/>
周質(zhì)邊說邊走到伯納德面前，也不跟他客氣，伸手就去解他的子彈帶。
伯納德聽見鎧甲寄生系統(tǒng)，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打開周質(zhì)的手，自己解下子彈帶交給他：“對付鎧甲，你是不是還需要個槍手？”
周質(zhì)把子彈帶掛在肩上，沖伯納德打了個響指：“對，你還沒老糊涂。”
H坐在地上舉起手：“我可以跟你一起去?！?br/>
周質(zhì)扭頭打量了他一眼，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你就算了，回帳篷去洗洗褲子吧，你尿了?！?br/>
H忙不迭的站起來捂住濕噠噠的褲襠，滿臉尷尬的向伯納德鞠了個躬。
“H少尉，你的情報無誤，去找董中校，給你加一顆星?！辈{德拍了拍H的后背，H連連道謝著跑了出去。
“我?guī)湍闩扇诉€是你自己找人？”伯納德扭頭問周質(zhì)。
周質(zhì)笑了笑：“我要的槍手早就托人給你送來了?！?br/>
“誰？”伯納德好奇的問道。
“三個月前，一對老夫妻找到你的搶劫小隊，讓他們帶回來一個沒有ID芯片的傷員對嗎？”
周質(zhì)把左輪手槍的子彈填滿，對了對準星。
“那個家伙是你安排進來的？”伯納德翹起了二郎腿，手指停在胡子上。
“嗯，他的名字叫鐘小光，是我在鎧鼠公司帶的實習生?！?br/>
...
鐘小光走進地堡辦公室時，周質(zhì)正癱坐在右邊的太師椅上，懷抱一瓶拔了瓶塞的威士忌，閉著眼聞著久違的酒香。
“老周，不喝一口嗎？”鐘小光的聲音沙啞如銼刀。
周質(zhì)抬起頭睜開眼，眼前的人幾乎讓他難以辨認，鐘小光穿著一身政府軍裝，臉上蓄起了雜亂的絡腮胡，頸部槍傷留下的疤痕仍然泛紅，眼神中的稚嫩已被沉穩(wěn)替代，嗜血的兇光也消褪無蹤。
“執(zhí)行任務時不能喝酒，規(guī)矩你忘了嗎？”
周質(zhì)將酒瓶放回八仙桌，面帶微笑的問道：“話說，你怎么會認出我的？”
“舊城暗殺大島次郎派的護衛(wèi)時，我是領隊，自然知道你換了身體，加上你的坐相，我從沒見過有誰比你坐著更像一攤爛泥。”
鐘小光冷笑了兩聲，隨即扯動傷口，大聲咳嗽起來：“這么久了，我仍然不知道該感謝你還是該恨你?！?br/>
“都不用，殺你是任務要求，救你是為了利用你，都不是個人恩怨?！敝苜|(zhì)淡淡的說道。
“哦，你還救過他？那我該感謝你了，他現(xiàn)在是我最好的警衛(wèi)員?！辈{德拿起酒瓶灌了一口，擦著嘴說道。
“你也不用感謝我，我的寄生系統(tǒng)是你當年幫我植入的，我當時捅了他心臟一刀，又滴了幾滴血在他傷口上，我血液里的寄生機器人保住了他的性命，說到底，他的命還是你救的?！敝苜|(zhì)向伯納德擺擺手，慢條斯理的解釋道。
“這么說來，你又有任務要交給我？”鐘小光揉著咳痛的胸口問道。
“嗯，我們需要去救一個人，遠近配合，我負責交涉，你做槍手掩護，像之前舊城外面那次一樣?！敝苜|(zhì)打著手勢解釋道。
鐘小光沒說話，只是看著伯納德將軍，等待他的命令，伯納德又喝了一口酒：“這不是政府軍的任務，是周質(zhì)自己的任務，你自己決定?！?br/>
“我為什么要幫你？”鐘小光轉向周質(zhì)。
“不是幫我，這是對你的測試?！敝苜|(zhì)擺著手指否認道。
鐘小光笑了起來，笑聲如同金屬摩擦，讓周質(zhì)覺得頭皮發(fā)麻：“測試？別忘了，我已經(jīng)不是你帶的實習生了?！?br/>
“別誤會，和實習測試不一樣，這是一次有獎測試。”周質(zhì)按著后頸說道。
“那我就更不感興趣了，你給的獎品都是帶血的，上次的一千度能源，換了我一條命?！辩娦」夂笸肆藥撞?，轉身準備離開。
周質(zhì)把一顆子彈扔到鐘小光腳下，擋住了他的去路：“你會感興趣的，這次的獎品是你的身份，以及鎧鼠公司?！?br/>
“什么意思？”鐘小光回頭。
“如果救到了目標人物，并且你我都沒死掉，那么你可以拿回自己的ID芯片，繼而成為鎧鼠公司的CEO。”周質(zhì)的手指敲擊著太師椅的扶手。
“鎧鼠公司CEO？哈哈，別開玩笑了，鎧鼠公司有托馬斯，程旭，娜塔莎，還有一堆二三十年的老員工，怎么可能輪到我？”
鐘小光笑著撿起地上的子彈，用力扔回給周質(zhì)。
周質(zhì)輕巧的接過子彈，神情嚴肅的解釋道：“沒什么不可能的，鎧鼠公司現(xiàn)在由我說了算，將來要面臨的挑戰(zhàn)不同往日，任何一個決策都關乎百億人的性命，在這樣的情況下，你比他們都有優(yōu)勢?！?br/>
“什么優(yōu)勢？”鐘小光對于能源實驗也略有耳聞，他終于認同周質(zhì)不是在開玩笑。
“你死過一次，死過一次的人，更懂得生命的價值。”周質(zhì)捏著子彈指向自己的心臟，指尖捅了捅彈殼后的底火
“你也死過一次啊?！辩娦」庀蛩呓徊絾柕?。
“嗯，我會替代你，留在匪幫，這里更需要我?！?br/>
周質(zhì)看向伯納德將軍，伯納德猛拍了一下八仙桌，用呵斥的語氣糾正道：“什么匪幫？是政府復興反抗聯(lián)盟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