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威嚴(yán)的大殿之上。
左賢王提筆在那些文書上,不斷畫上一個又一個圓圈。
直到眉頭深深擰起時,才會煩躁地在上面畫上一個大大的叉。
不用太復(fù)雜。
太復(fù)雜了有些蠢貨看不懂,反而會壞事。
半晌之后,他放下了手中赤狐朱筆,嘆息一聲。
終于問出了那一句。
“可汗那邊有消息了沒有?”
大殿上的虛空,遲滯了片刻,回應(yīng)道。
“回殿下,還沒有?!?br/>
怎么還沒有?
左賢王站起身,有些煩躁地來回踱步了一陣。
按理說,這么多天過去了。
可汗應(yīng)該收到消息了啊!
為什么還沒有回應(yīng)?
難道前方的戰(zhàn)事出了問題?
不應(yīng)該啊!
前方的戰(zhàn)報、消息,每天都會照常發(fā)來。
雖然時間上有滯后,但并沒有什么異常??!
‘所以……我的好兄長,你到底在想什么?’
左賢王心中念叨一聲。
這段時間一直沒怎么松開的眉頭,緊緊蹙起。
“對了,你們之前派出去查看情況的人,回來沒有?”
虛空中再次回應(yīng)。
“暫時還沒有?!?br/>
左賢王有些壓制不住火氣地道。
“這都幾天了,怎么還沒回來!”
這種問題,讓人怎么回答呢?
說不知道吧,未免顯得有些尷尬和無能。
只能換了個方式答道。
“殿下放心,甲七的魂燈長明,想來事情還算順利,應(yīng)該很快就能回來了?!?br/>
這種萬金油的車轱轆話,左賢王早就聽膩了。
冷哼一聲,便道。
“但愿如此!”
這話說完,大殿之中又是一陣沉默。
隱藏在大殿中的那些身影,本想提醒左賢王一聲,最近派出去的王廷使者動向,似乎有些異常。
因為從王廷中保存的母本來看,有幾個方向的光點,亮起的時間間隔,顯得有點過于刻意了。
可就在這時,遠(yuǎn)處的一道熟悉氣息波動,卻是打斷了他們的思緒。
“殿下,甲七回來了?!?br/>
話音剛落。
那道黑袍身影便出現(xiàn)在了大殿之上。
將手上的頭顱和阿保機(jī)順手丟到地上后,便躬身撫胸道。
“殿下,幸不辱命!”
聽到這話,左賢王心中沒有半分喜意,有的只有沉重。
根本不用問。
單從甲七的神態(tài)變化和說話口氣,便可以猜到。
之前傳來的消息是準(zhǔn)確的。
雍人真的來了!
見左賢王目光看向那顆頭顱,甲七冷聲道。
“這狗東西作為主將拋下數(shù)千部眾跑了!”
“所以奴自作主張,替殿下將他殺了!”
說著,一把將阿保機(jī)攝到身前。
“這人跟著哥利那狗東西一路跑到王廷,說有大事要稟告殿下。”
“具體是什么事情,殿下問他也是一樣?!?br/>
聽到又有大事稟告,左賢王心中當(dāng)即就是一沉。
因為這個時候能被稱為大事的,斷然不會什么好事。
在穩(wěn)了穩(wěn)心神后,左賢王便直接道。
“說吧,什么事?!?br/>
阿保機(jī)匍匐在冰冷的玉石地磚上,借著地面的涼意,讓自己冷靜下來。
“殿下!我該死??!我不該跟著哥利當(dāng)戶跑的!”
“幾千人??!幾千人割草一樣的沒了!”
“我該跟他們一起死的!”
聽著阿保機(jī)聲淚涕下的悲聲述說。
在場一眾大能雖然離超脫成仙,只有一步之遙,卻還感到幾分心有戚戚之感。
只是轉(zhuǎn)瞬之后,左賢王便沒心思去聽對方說什么戰(zhàn)場的慘烈了。
他只想知道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以及那件所謂的大事,又是什么。
“說正題!”
聽到上方這聲冷漠的聲音,阿保機(jī)趕忙收斂了情緒。
他沒具體講那場大戰(zhàn)如何發(fā)生的。
因為他怕言多必失,露出破綻。
只說他們在遇到那些雍人后,那些雍人是多么可怕。
最先沖入他們軍陣中的那名雍將,又是多么驍勇和強(qiáng)大。
可就算是這樣,還是引起了左賢王的疑惑。
“你是說,伱們和那些雍人遭遇后……”
“那些雍人前鋒為了避免你們跑了,所以直接就沖你們沖了過來?”
左賢王面色陰沉道。
“然后你們就敗了?”
阿保機(jī)口中斷然道。
“不敢欺瞞殿下!是的!”
“雍人那股前鋒,有多少人?”
面對左賢王的問話,阿保機(jī)腦中瘋狂運轉(zhuǎn)。
他不敢說,他只看到幾十個人。
更不敢說,對方那雍將只一個人,一個沖鋒。
他們數(shù)千人就崩了。
只能硬著頭皮道。
“五百……差不多五百的樣子?!?br/>
“或許多一些,或許少一些?!?br/>
阿保機(jī)‘老老實實’道。
“那些雍狗沖得太快,我……我沒太看清。”
看著阿保機(jī)這副膿包的樣子,左賢王單薄的眉眼跳了跳。
五百人,按照大雍的軍制,差不多正好是一曲人馬。
作為前鋒的話,倒也算是合理。
再加上能夠被派來深入草原的,定然是精銳。
打這些留守后方的雜兵,一沖就潰,反而正常。
真要是這廝說什么,與對方拼殺死斗,左賢王才真要懷疑。
可是饒是如此,左賢王還是感覺有些不對勁。
具體哪里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所以只是用有些狐疑目光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膿包,想要看出一些端倪。
阿保機(jī)汗珠滴落在玉石磚面上,心跳如鼓。
而就在他感覺要死定了的時候,一道讓他意外的聲音,突然在這壓抑到了極點的大殿中響起。
“殿下,應(yīng)該不會錯。”
說話的正是將阿保機(jī)帶入大殿的那法相大能。
“奴去查看過戰(zhàn)場!”
“那些雍狗太狠!他們連戰(zhàn)馬也沒有放過??!”
他說這話,倒不是想保住阿保機(jī)。
只是作為一個愛馬之人,這是他唯一印象深刻的事情。
所以想也沒想,便順口說了出來。
而被他這一打岔,左賢王也顧不得心中那一抹微不可查的疑慮了。
想了想,便暫時略過了這個問題。
轉(zhuǎn)而直接問道。
“戰(zhàn)場上的事,先不說了。”
“將你之前跟甲七說的那件大事,說說看?!?br/>
不是我!
我沒說!
都是哥利說的!
阿保機(jī)本能地想要反駁,可他敢這么說嗎?
不敢的。
所以只能露出一抹完全不需要演繹的驚慌之色,沖左賢王道。
“殿下!出大事了!”
“有大部族跟雍人勾結(jié)起來了!”
“他們要反!王廷危險了!可汗危險了??!”
這話說完,阿保機(jī)趴在地上瑟瑟發(fā)抖。
心中不斷念叨著,我從來沒想過瞎說!
真的!
我也不想的!
都是哥利逼我的!
現(xiàn)在你左賢王也是!
所以別怪我!
都是你們逼我的!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