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阿衍皺著眉，不贊同地看著我。

    我道：“幸好今日我家阿衍回來了，姐姐正需要你幫忙?！?br/>
    阿衍正色道：“阿姐請吩咐，無論我做不做得到，我都會全力以赴?！?br/>
    我真是喜愛我家阿衍，雖然不贊同我在做的事情，但是一旦我需要他的幫忙，即便原先是反對的，他也會義無反顧地幫我的忙。

    我讓他附耳過來，在他耳邊這般那般訴說。阿衍頻頻點(diǎn)頭，待我吩咐完后，他道：“那我先去準(zhǔn)備了，阿姐身邊要帶夠人，可千萬不要傷著自己?！?br/>
    我點(diǎn)點(diǎn)頭，待他朝我抱拳后目送著他離開。

    邱二在一邊道：“主母，離下午還有好一會兒呢，咱們要先回葉府嗎？”

    “不，”我轉(zhuǎn)頭看著他，道：“不去葉府，你去西街傳話，就說我要親自去那里施粥。做的隱蔽點(diǎn)，不需要大聲嚷嚷，稍稍露出些馬腳就可以了?！?br/>
    王瑛那樣的人，做的明顯了反而會引起她的猜疑。只有是她自己打探出來的消息，她才會相信。只有稍稍露出些馬腳，被王家的人抓住漏洞，一路追查得出的消息，才能將王瑛引出來。

    在南來北往做布置，除了太子的人以外誰都打探不出，可別平白浪費(fèi)了這樣的好地方。

    “是，小的明白。主母先歇息一下，小的命人換茶點(diǎn)來?！钡惹穸x開三樓后，我便靠著房間里的美人榻上，細(xì)細(xì)推敲整個計劃，看哪里還有疏漏。

    在南來北往消磨了半個早上，又用了午膳，邱二便來匯報，說一切都準(zhǔn)備好了。

    他過來的時候，還去葉宅把除了受傷的吉祥外的大丫鬟和二等丫鬟都帶過來了：“主母要做的事情有些危險，不如讓她們跟著，也可照應(yīng)一些?！?br/>
    我沒有拒絕，作為專門來照顧我的姬昭的手下人，邱二做的也算是用心了。我與他合作了這么久的時間，就沒見過他考慮不周到的時候。

    這個冬天，就沒有一天是不下雪的。從南來北往出去，看到的又是白茫茫的大雪。

    京城還好，畢竟住著那么多有頭有臉的人，日日都有人清掃，街道上也算是干凈。京城以外的地方，就不知道怎么樣了。因跟著來伺候的人多，邱二將我的馬車換成了大車，令如意、恭喜和發(fā)財時時刻刻緊跟在我身邊，一刻都不許離開。

    馬車緩緩穿過街道的時候，忽然聽得外面?zhèn)鱽硪粋€女子的聲音：“咦？那不是葉家的馬車？莫非，葉家小姐在車?yán)锬?？?br/>
    我看向如意，如意無聲地跟我道：“崔絳。”

    恭喜在一邊小聲道：“小姐，咱們要下車嗎？”

    王家意屬崔絳做三少奶奶，崔絳看起來十分喜歡表哥，為了討好他，向來和王瑛走得近。崔絳出現(xiàn)了，代表著王瑛也在附近。

    我想了想，便道：“咱們就當(dāng)做沒聽到，看看她們怎么做?！?br/>
    馬車車夫仿佛沒有聽到崔絳的聲音，仍舊趕著馬車往前去。

    外面又響起了崔絳的聲音：“你去問問，那車?yán)锏氖欠袷侨~家小姐。若是，請她上來說話。”

    我看了如意一眼，如意便起身坐到了離車簾最近的地方。當(dāng)馬車外響起一個小丫鬟的聲音時，她在車邊，拉開簾子道：“你是崔家的丫鬟？勞煩你告訴崔家小姐，我家小姐有事要辦，就先不下車和崔家小姐相聚了?！?br/>
    那小丫鬟卻十分固執(zhí)：“即便是如此，也煩請葉家小姐下馬車，好賴去見見我家小姐說說話，不然奴婢交不了差。”

    如意回頭征求我的意見，我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既然崔小姐如此盛情邀請，那我就卻之不恭了?！?br/>
    馬車停在一家酒樓外面，崔絳就在酒樓里面。

    等我扶著如意和恭喜的手上了二樓后，我便后悔了。

    無他，只因我那俊美地天地失色的表哥也在那里。我環(huán)顧一圈，發(fā)現(xiàn)二樓只有表哥和崔絳并幾個伺候的丫鬟，便明白這是王崔兩家在給兩人制造機(jī)會。

    霎時間，二樓的氣氛便變得有些尷尬。

    我真是十分佩服崔絳的勇氣。世家女子，大多有這樣的作風(fēng)，但凡喜歡的，想要的，都會想盡辦法去得到，去爭取。因?yàn)樵诩易逯械纳罡嬖V她們，有的時候，人的地位天生是爭不過的，但若是連爭的心都沒有，只會被人踩死在腳下。

    在表哥面前，崔絳的矜持增添了一絲羞澀，顯得平時成熟穩(wěn)重的她多了一分少女的羞澀。她瞟了表哥一眼，然后笑盈盈地看著我，道：“葉小姐這是要去哪里，這樣急，連我的邀請都不顧及了。”

    她沒有請我坐下，我便站在那里：“不過要去處理些小事，因我出來的匆忙，怕趕不上，故而想過幾天再崔小姐相聚?！?br/>
    崔絳掩唇笑道：“既然是小事，何必如此著急，倒顯得葉小姐，十分看不上我似得?！?br/>
    我動了動唇，卻沒有說話。

    若是在往日，我必定是要不著痕跡地反諷回去的。但是今日表哥在這里，他愿意出來和崔絳見面，表明他是已經(jīng)認(rèn)可了崔絳。我欠他那么多，何苦再在他的面前諷刺他未來的夫人。

    大約是表哥真的恨我入骨了，我的沉默并沒有讓他痛快。他冰冷道：“你難道不知道，葉小姐眼界從來就高，你這樣的人，我這樣的人，她自然是看不上的?！?br/>
    看著他冰雪一般冷漠的眉眼，我的心就像被攪在一起難受。

    這是早就預(yù)料到的，可真的遇上的時候，還是覺得那么疼，好像是被刀在戳心窩子一樣。

    顧卿，你自己做的決定，你就該自己承受后果。

    勉強(qiáng)擠出一絲笑，我道：“對不住，讓你們看笑話了，我還有事，先走了?！?br/>
    剛轉(zhuǎn)身，就聽到表哥冷冷的聲音又在背后響起：“剛說葉小姐瞧不上咱們，果然就瞧不上咱們，說不了幾句話就想走了。大約，是我們沒有這個面子，讓葉小姐連和我們說幾句話都不行?！?br/>
    太疼了。

    要喘不過氣了。

    我轉(zhuǎn)過身看著他，道：“還有什么想說的，盡管說吧?！?br/>
    表哥冷淡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葉家的大小姐，未來的太子妃，我可不敢說您什么?！?br/>
    終于，連崔絳都感覺到不對勁了。她疑惑地看了眼表哥，卻很快收起，開始笑意盈盈地打起圓場：“王三哥開玩笑了，葉小姐若是真的有事，就先去辦事吧?！?br/>
    我這會兒，倒是要感謝她不想讓表哥將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了。若不是這樣，她也不會想著讓我走。

    我轉(zhuǎn)過身看了表哥一眼，然后垂下眼簾，淡淡地對崔絳行禮告別，朝門外走去。

    “葉卿，”就在我將要下樓的時候，身后又響起了表哥比千年寒冰還要凍人的話語：“但愿你心有所成，好好地做上你的太子妃。我等著看你這樣的人，能不能笑到最后。”

    我深深吸了口氣，忍住涌到眼睛的淚水。

    不疼，一點(diǎn)都不疼。顧卿，你可以的，已經(jīng)走到了這一步，就算是鮮血淋漓，也要繼續(xù)走下去。

    不顧一切地邁出了最艱難的一步，我抬首挺胸，走出酒樓，坐上了馬車。

    到了京郊莊子上的時候，里面已經(jīng)在施粥了。我看了眼守衛(wèi)的家丁，看著懶洋洋的，但是肌肉遒勁，眼中精光內(nèi)斂，看著就是好手。

    粥棚里已經(jīng)排滿了從外地來的流民，正在神色期待地等著施粥。見我過去，忙碌的家丁都停下手來，垂首齊聲道：“大小姐。”

    我走到煮粥的鍋前，接過如意從家丁手里拿過來的粥碗，在上面插了根筷子，然后松開手。筷子穩(wěn)穩(wěn)地插在粥上，如意笑了起來：“這粥夠稠，立筷不倒，想必是能夠果腹的?！?br/>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將粥碗還給她，示意家丁繼續(xù)施粥。

    粥棚里瞬間又忙碌起來。

    領(lǐng)到了粥和饅頭的流民有序地被引到兩邊空著的棚子里，開始大口吃喝。這些吃食衣物都是他們用做工換來的工錢。有了工作，有了度過整個冬天的希望，他們的精神狀態(tài)也變得不一樣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井然有序的人群中忽然爆出了喧嘩聲。

    有一個家丁面色慌張地跑過來，大聲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大小姐，咱們的粥毒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