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

    那個(gè)潛伏在樓梯間黑暗中的影子把自己說過的話一股腦地拋在了腦后, 它歇斯底里地尖叫道：“我說了，讓它出去?。?！”

    林柚：“……”

    這心理陰影是得有多深。

    再一看剛剛邁進(jìn)來一步的scp-096，灰褐色的紙袋隨著它不住扭頭的動作而嘩嘩作響。它自己不去動紙袋，袋子自然不容易掉, 但這樣明顯是隱隱約約感覺出了點(diǎn)什么。

    林柚是不清楚化作“任明德”又被撕得一點(diǎn)痕跡不剩的分|身和本體是什么樣的關(guān)系, 不過，看096的小動作, 這陰影中的怪物恐怕不是平白無故這么緊張。

    興許再過上幾分鐘，scp-096就能察覺到不對，轉(zhuǎn)而對在某種意義上也看過它的臉的家伙下手了。

    “快, ”那聲音恐懼地喊, “快把它帶走——”

    “哎?！?br/>
    跟它相比, 林柚可顯得氣定神閑多了。

    “不是你說不可能反悔的嗎？”

    ………………它不管?。?！

    簡直就像是能聽見這句卡在嗓子眼里的潛臺詞, 林柚笑瞇瞇地跟它提條件。

    “行啊，要我?guī)思易咭部梢?。”她道，“還是那句話, 先回答我的問題。”

    良久的沉寂。

    黑暗之中, 緩慢地現(xiàn)出一張扁平的臉。

    樓梯間中的這怪物沒有瞳仁, 皮膚泛著無機(jī)質(zhì)的銀灰。鼻梁凸起了一點(diǎn)點(diǎn), 卻不見鼻孔在哪里。同樣，本應(yīng)有嘴巴在的地方也是一片空白。

    臉就浮在半空中, 沒有任何身體支撐, 明明看不到聲帶和什么發(fā)聲器官, 那道尖細(xì)的聲音卻又響了起來。

    這聲音介乎于兒童和女性之間, 聽上去倒比之前冷靜不少。

    “……問，”它說，“只要你帶它走我就說?！?br/>
    *

    “那邊……還順利嗎？”在棺材里安放好那條右腿，踏上上樓的臺階，黎靜仍是遲疑著一步一回頭。

    大廳中央那邊的電梯下去都過了好一段段時(shí)間，沒有任何聲響再傳過來——當(dāng)然，隔著這么上下層樓的距離也聽不見什么。

    她自己是被救了兩次，但相信人家的實(shí)力歸相信，誰也沒法保證絕對不會出什么狀況。

    “放心。”

    王一鳴心是挺寬，“再不濟(jì)不還有那家伙跟著嗎？”

    黎靜：“……”

    她也是才從他們口中知道，那個(gè)寸步不離的古怪人形生物并非她以為的那樣在大佬的掌控范圍內(nèi)，這要是萬一不小心翻車就是二連追尾??！

    她可不想當(dāng)烏鴉嘴，只好默默把話憋在心里。

    說著話，他們已經(jīng)從地下回到了一樓，王一鳴又道。

    “總之，”他說，“咱這邊還是先完成咱們的任務(wù)——看看這層還有哪些地方?jīng)]找過，剩下三樣總不濟(jì)沒一個(gè)在這兒的?！?br/>
    黎靜含糊地應(yīng)了聲。

    “——說起來。”

    她忽然開口。

    “我們都多多少少展示過自己能力，”意有所指地瞥向某人，“有的人是不是也應(yīng)該拿出點(diǎn)誠意才對??？”

    “好了好了?！蓖跻圾Q連忙打圓場，“大家找那條腿不是都出了不少力嘛，這時(shí)候就別計(jì)較這個(gè)了?！?br/>
    沐浴在兩人視線下的徐嚴(yán)依舊泰然自若。

    “也不是誠意不誠意，不如說，我在月臺上就已經(jīng)用過了。”他說。

    黎靜：“……哈？”

    她翻來想去也沒想起自己看他用過什么技能，旁邊的王一鳴聽得也是一頭霧水，只差讓他直說個(gè)明明白白了。

    見他倆茫然，徐嚴(yán)笑笑，正要再次開口——

    “波……波?！?br/>
    這細(xì)微的動靜讓他徑直把話咽了回去。

    聲音像是就從不遠(yuǎn)處飄來的，而在下一刻，三個(gè)人都意識到了對方離自己有多近。

    哪怕是沒有直面過的王一鳴，一時(shí)也不由震懾住了。

    雪白長裙被撕扯得破破爛爛，頭頂戴著的洋帽只剩下大半截，脖子上、胳膊上滿是指甲抓撓出的血痕和利齒咬過的血洞。

    然而，盡管如此，她還能站在這里，就說明她是那場爭斗中的勝者。

    “波?！?br/>
    八尺大人不正常地以九十度歪斜下脖子，呆板空洞的瞳孔直直地盯視著他們。

    她提起了嘴角。

    *

    “對，”屈于脅迫，樓梯間的怪物尖著聲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個(gè)清楚，“我一開始就知道你們要做什么?！?br/>
    “所以我在那小子——哦，他以為彎腰繞過封條就行，可沒想到只要踏上臺階就結(jié)束了。于是我就順理成章代替了他，然后……”

    它重重地哼了一聲。

    林柚只當(dāng)自己沒聽見。

    “誰支使你這么做的？”她問。

    樓梯間怪物安靜了。

    她想得到它不會輕易回答，這涉及到的夠它掂量掂量自己值不值得出賣背后的人。

    要想得到這個(gè)答案，她還得再加點(diǎn)籌碼。

    于是，林柚愉快地又上了一階臺階，身后的scp-096不明所以地也往里蹭蹭。

    “………………我說??！”

    那張怪臉尖叫得再次破了音，它謹(jǐn)慎地打量著096的反應(yīng)，在確認(rèn)對方?jīng)]有特別的反應(yīng)后才松了口氣。

    林柚：“是不是紅人？”

    “不，不是她，或者說不止是她。”怪臉謹(jǐn)慎地說，“還有個(gè)小女孩，和這個(gè)車站約好了可以在這里進(jìn)行她們的游戲?！?br/>
    “我……我只是幫手之一?！彼姓J(rèn)道。

    它口中的小女孩，林柚想，恐怕就是廣播里那位了。

    “我要知道那個(gè)小女孩在哪里。”

    “這不是很好找嗎？”怪臉反問，“明明都聽得見廣播，你只需要找到廣播站，廣播站的位置就在樓上——”

    它驀地閉了嘴。

    一股強(qiáng)烈的直覺襲向林柚。

    背后的古怪威壓讓她猛然回想起和紅人面對面時(shí)的驚愕。意識到背后的不遠(yuǎn)處是誰，林柚登時(shí)倒退兩步，頭也不回地沖向了正對著的直梯。

    scp-096在下一秒跟著跨進(jìn)電梯轎廂，林柚也顧不得管它了，她半個(gè)身子趴在墻上，死命地想按亮“b1”的按鈕。

    一陣慘叫傳進(jìn)耳中。

    “不是我想說的！”樓梯間的怪物喊道，“是她逼我，都是她逼我我才——”

    渾身都是鮮血的女孩沒管它，不住地發(fā)出“哈哈哈哈”的可怖笑聲。她兩只快瞪出眼眶的眼珠緊盯著林柚，抬腳就朝著她沖了過來！

    林柚一咬牙，一拳重重砸在按鈕上。

    ——電梯動了。

    門扇終于是擦著那只沾滿血污的手指尖關(guān)上了。

    林柚來不及放松，留在腦海內(nèi)的殘像全是對方那扭曲的笑容。

    ——就在剛才，本已宣布暫時(shí)退出游戲的紅人出現(xiàn)在了樓梯間外。

    動機(jī)一看就很明了。

    林柚靠在轎廂的墻壁上，緩緩?fù)職狻?br/>
    小女孩不希望自己被找到，偏偏所在地被她從前內(nèi)奸的嘴里逼問了出來。于是紅人出現(xiàn)，強(qiáng)行要對她進(jìn)行抹殺。

    電梯門打開了。

    眼前是熟悉的車站大廳，林柚搖搖頭，大步走出去。幸虧被她給逃了，之后得琢磨著怎么跟其他人匯合，把這事告訴他們。

    樓梯間的那張怪臉只說廣播站在樓上，沒來得及說具體位置，要想找就有點(diǎn)……

    聽到一聲嗡鳴，林柚的步伐頓住了。

    老舊廣播響過這么多次，她當(dāng)然知道這前奏般的嗡鳴意味著什么。

    “請注意?！?br/>
    小女孩說。

    “紅人在林柚的背后出現(xiàn)了，請回頭確認(rèn)?！?br/>
    林柚心里咯噔一聲。

    她壓抑著自己想回頭的沖動。這么一看，即便是紅人又被叫出來，殺人也會遵循之前的條件——回頭，或者唱完那首歌。

    且不說對方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小女孩這是想騙她回頭，滿足后將她瞬殺。

    “請回頭確認(rèn)?！辈灰娝姆磻?yīng)，廣播再次重復(fù)道。

    傻子才這么干。

    “好吧——”林柚遲遲沒有動作，小女孩難免失望道，“如果你不愿意確認(rèn)就算了，但我可沒有騙你啊，紅人真的在你背后嘛。”

    話音未落，一雙胳膊猛地勒上了林柚的腰。

    ……？！

    對方用力之大讓她趔趄一步，還有在不斷加大力氣的架勢。林柚平穩(wěn)著呼吸，忍住沒有回頭去看，一步步向前邁去。

    “請……給我……紅色的衣服……”

    她覺出抱住她腰的人很矮，全身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

    再加上這歌聲……

    真的是紅人。

    “把……白色的衣服……也染紅……”

    紅人的力氣奇大，幾乎快抱成了個(gè)連體嬰。林柚心知沒法在這時(shí)候打scp-096的注意，抱成這樣，誰知道紅人還看不看得見它的臉，再者，也極有可能在攻擊紅人時(shí)連帶到她。

    每唱一句，紅人的胳膊就勒得緊一分。只怕是在唱完的那一刻就會把她攔腰扯斷，林柚咬牙，拖著她一寸寸地挪到門前。

    她伸手，推開玻璃門。

    眼前是來過不止一次的便利店，林柚繼續(xù)拖著腳步。

    她走到最近的貨架。

    “染到鮮紅鮮紅色的……”

    扶著貨架喘口氣，林柚隨手抓下上面一盒包裝好的水果，三兩下撕下保鮮膜。別的水果骨碌碌滾了一地，她抓著顆蘋果，摸向背后，一把塞進(jìn)紅人的嘴里。

    ——把她下半句的歌詞給生生堵了回去。

    紅人：“……”

    她的舌頭用力頂著蘋果，可它扣得太過嚴(yán)絲合縫，又卡在牙關(guān)，怎么都沒法就把它給頂出去。

    紅人：“唔嗚嗚嗚——”